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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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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楚元帝一统天下,而如今南楚北齐之间隔着偌大一个凌天关,而凌天关外,还有一个青衣谷。
陆玄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青衣谷的地界,正犹豫着另一只脚要不要踏进去。
他望着不远处的农田与屋舍,忽觉此处仿若世外桃源,青衣谷不涉江湖与朝堂,隐于世外,这趟拜访到底是好是坏,结果又会如何,他心中也没有定论。
“这位郎君,您是外乡人吧?”身旁拎着竹篮的布衣女子笑着走了过来。
陆玄容微微一笑,作揖行礼。
“姑娘,我有要事需拜访青衣谷谷主,不知何处可寻得谷主?”
“拜访青衣谷谷主?”布衣女子十分诧异,“郎君,这青衣谷还要再往里走,我们这儿还算不上谷主的地界,只不过想进青衣谷,就不是我们能说得清楚的事儿了,只能您自己去。”
陆玄容了然,冲布衣女子道了谢,又接着往里走。
穿过农田与屋舍,再往里便是无边空寂,足足又走了十里,陆玄容才寻得青衣谷的界碑。
石碑之上篆刻“青衣”二字,仔细一观,这两个大字之下还有一行小字,“入谷需破阵,入阵莫回头。”
“阵法?倒是有些意思。莫回头,便不回头又如何?”
陆玄容沿着唯一一条小道往里走,起初并未有什么异常,而当他感到异常时,也的确没有了回头路。
阵法乃是幻术之阵,一旦踏入便不着边际,在无边浩瀚的碧水中穿行,若不以内力护体,便要沉入水中,可若一直以内力护体,内力耗尽之时,还是会沉入水底。
陆玄容并不擅长幻术和阵法,但他也曾听闻过,所谓幻术,总有破绽,可当他真正置身其中,却根本无法找到破绽,他驱使内力,让水只能没过膝盖,可每走一步,下一步就会更加沉重,水浸湿衣裳鞋履,仿佛也能侵入人的身体。
难不成这阵法便是要将人困死在这里?最后沉入水中?陆玄容停了下来,盘坐在水中运功调息。
想来光靠自己是无法破阵的,陆玄容解下腰间长刀,置于膝上,双目一瞪,将周身内力全部汇于右手两指,两指猛地一拍刀身,宛若龙吟的刀鸣响彻此间天地……
“你是何人?”一道凌厉的女音自天幕灌下。
陆玄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他持刀起身,大声回答道:“北齐凌天关守将,陆玄容!”
“不论何人,青衣谷不见外客!”
话音一落,天幕骤然变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使得陆玄容痛苦不堪,这阵法的压制,令他身上还未痊愈的内伤更加严重了。
“罢了,还能如何。”陆玄容干脆直接躺倒在水中,任由自己意识涣散,慢慢往下沉。
可还未等他沉到水底,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手。
…………
陆玄容长这么大,总听外公和舅舅对他说一些有用又没用的话,其中一句便是“对在乎你的人,要学会示弱。”
青衣谷的主人未必多在乎他这个人,陆玄容心想,可他这个身份,青衣谷必然会在意,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故意“示弱”。
他醒来时,身边并没有人,入目只有青色的帐子,碧色的香炉,还有窗外笑着采莲的青衣小童。
“看来总算是没白走一趟。”
陆玄容从榻上起身,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被换过,整个人顿时红透了一张脸,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么还把我衣服脱了?”
“完了……”
刀不见了,身上的玄铁令……
“别找了,东西自会还你的。”青纱帘外,身着青衣的女子手里端着瓷碗,走了进来。
女子看起来已不算年轻,容貌也并不出众,但气度雍容,看起来并不把陆玄容放在眼里。
“是晚辈冒昧,敢问谷主是否愿意见晚辈?”
“你怎知我不是谷主?”女子把药随手放在一边,不紧不慢地靠近陆玄容。
陆玄容后退一步,拱手道:“晚辈只是听说青衣谷的谷主,修炼至柔内功,靠近时会让人如沐春风,而非如您这般,压得晚辈喘不过气来。”
“你——”女子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罢了,我不与你计较,把药喝了,随我去见谷主,哼,凌天关的人,总是这般让人讨厌。”
陆玄容十分听话,干脆利索地喝了药,也不知药里加了多少黄连,险些让他把胆汁苦得吐出来,让人十分懊恼。
等他把头发束好出了屋门,才发现青衣女子早就没了影,而方才在屋外湖中采莲的小童手里捧着一支青莲正在等他。
“晴姨说你太慢了,她还有别的事,让我带你去找谷主!”小童声音十分清脆,说话间将手中青莲递给陆玄容。
“多谢你,可爱的小童子,那就麻烦你带我去寻你家谷主了。”陆玄容笑着摸摸小童圆圆的发髻。
“走吧走吧,你长得这么好看,谷主会喜欢的!”
小童拉着陆玄容的手,走过种满了莲花的碧水湖,又走过一片竹林,才走到了青衣谷真正的中心。
亭台楼阁,宛若仙境般缥缈,几个年轻的青衣女子见到小童拉着陆玄容进来,便都用袖子掩唇轻笑,替二人引路。
走到一处花榭,小童停下了脚步,示意陆玄容自己进去。
“你自己去吧,我先去玩了,记住轻一些,谷主还在午睡,你只要轻轻地,轻轻地晃一下风铃他就会醒了。”
“哦……”
陆玄容一头雾水,但也没有犹豫,直接就走进了花榭中。
只见一人伏在栏杆上,青丝如瀑垂在纤细的后背上,宽大的青衣半遮半掩,露出玉白的脖颈,三两片木槿花瓣落在身上,更添几分旖旎。
风铃就在陆玄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却不想摇动那串风铃,惊动眼前人的好梦。
他只是等,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到那人终于像是睡够了觉,拖着绵软的身子回头看他。
“你来啦?怎么一直站着,坐下吧。”青落槿随手拢了拢头发,用头上的玉簪束好。
他抬眼看向陆玄容,却见陆玄容瞪大了眼睛,正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青落槿歪了歪头。
“你,你是男子?不对,乱套了,我是说青璧谷主何在?洛持衡洛师叔何在?”
方才陆玄容被眼前美景晃花了眼,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要找的青衣谷谷主,不是眼前这个人。
“你找我爹娘有什么事?”
青落槿见陆玄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伸手将他手中的青莲收走,摘下两片莲花瓣塞进他的嘴里。
“喏,这青莲花有宁心明目的功效,你吃两片。”
“你爹娘?”陆玄容直接将花瓣吞下了肚,更是震惊,“你是洛师叔的儿子?那洛师叔何在?我有要事要寻他!”
“可我爹娘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你不知道么?也是,当时晴姨想要传信给爹爹的家人,却到底是耽搁了。”青落槿眼中落寞,提起爹娘多少有些悲戚。
“洛师叔……竟然已经辞世了,怎会如此,果真是天意弄人。”
“你找我爹娘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兴许也可以帮你,毕竟你应当算是我爹爹的亲人吧。”
青落槿从怀中取出那枚本属于陆玄容的玄铁令,放在手里细细地看。
“这玄铁令我爹爹也有一枚,可他从不肯告知我这玄铁令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凌天关的将军令,天下间也只有这三块玄铁令,可号令凌天关的铁骑。”
“原来爹爹曾是将军啊,他从来都不曾和我说过,如果你是想取回那枚玄铁令,我也可以给你。”
青落槿将玄铁令还给陆玄容,神情有些恍惚,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含了水雾。
他是在伤心,陆玄容感觉自己的话勾起了眼前人失去爹娘的悲伤记忆。
“我此行并不是为了玄铁令……”
陆玄容却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他索性握住了青落槿的手,拉着他坐了下来,跟他说起了他此行的目的,以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这件事,也要由洛持衡和青璧的因缘说起。
洛持衡本是出身北齐世家勋贵的公子,生母是当今太后亲妹,后又承袭父亲爵位成为长平侯,十八年前洛持衡在凌天关抵御外敌时结识青衣谷谷主青璧,两人共抗外敌,一时神仙眷侣。
可后来二人婚事却遭北齐世家不满,洛持衡不欲与人相争,索性放弃爵位,随青璧回到青衣谷隐居避世。
而此番陆玄容来此,也是受了太后的托付。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恐是没有几年光景了,洛师叔生母早逝,太后娘娘亲手将他带大,十八年未见,太后娘娘只想再见他一面,了却心愿,谁知洛师叔却早已先她一步离去了。”
“爹从未提起过这些事。”青落槿又道,“他什么都不与我说,总说有些事我以后会明白的。”
“娘亲生下我便离世了,爹爹离开时我也只有十岁,他们的过去我从不知晓,想来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回去告诉那位太后娘娘,爹爹已经死了,想见便等到奈何桥再见吧。”
青落槿显然已经痛彻心扉,他猛地起身便要往外跑,但陆玄容先他一步,将他挡在身前。
“你想打架不成?”青落槿利落一掌拍出,掌风却柔如春雨,正是青衣谷从不外传的武功。
“你先听我说!”
陆玄容运功与他对峙,然而看似温柔的掌法,却并非轻易就可接下,陆玄容后退数步,使出两拳破开掌风。
两股内力一刚一柔,碰撞出的冲击力折断了花榭的柱子,眼看着整座花榭将要崩塌。
“小心!”陆玄容再一运功,瞬间功夫,便搂住青落槿的腰,带他冲出了花榭。
身后崩塌的花榭卷起尘土,被震动引来的青衣谷众人面对陆玄容更是又惊又怒。
“无碍,你们先收拾收拾,我与他还有话说。”
青落槿将腰间箍着的大手拍落,领着他不顾众人的目光进了阁楼。
“抱歉,方才一时情急,冒犯了谷主。”陆玄容道。
“是我失控了,我就是这样的性子,父亲以前也说让我收敛一些,可我总是学不会的。”
青落槿又说道:“你还想说什么便说吧。”
陆玄容眉间闪过一丝不忍,“太后娘娘虽让我来寻洛师叔,但来前有人曾对我说过,洛师叔和青璧谷主当年离开时,青璧谷主腹中已有了骨肉,若能寻得那个孩子,也可带回到太后面前。”
“所以你想带我去见那位太后?”
“并不只是见太后,我想你一定想见一些人,一些与洛师叔有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