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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疴 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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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向野濯,你就是个疯子。”
我指尖抵在身后冰冷的墙面上,指节用力到泛出浅淡的白色,墙面粗糙的颗粒蹭得皮肤发涩,我却没有后退半分,脊背绷得笔直,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心跳在胸腔里乱撞,节奏急促,可我面上依旧绷得很紧,没有半分懦弱,只抬眼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向野濯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他穿一身简单的深色衣物,款式低调,却能从面料垂坠的质感里看出与常人不同的讲究。指尖干净,腕骨线条清晰,周身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一种沉静又难以靠近的气场。
空气里漫开他独有的味道,清冽的冷杉混着淡淡的焚香,不浓,却极具辨识度,一点点缠上来,压得人呼吸发滞。
“对,我是疯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他慢慢朝我走近,步子轻而稳,没有丝毫急躁,每一步落下,都让周遭的气氛更沉一分。
“只对你。”
影子一点点覆下来,将我整个人笼在其中,连光线都被隔绝在外。我被迫仰头看他,视线无处可躲,只能撞进他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怒意,没有凶狠,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偏执,像无声的锁链,悄无声息将我圈禁。
“我没有想逃。”我喉间发紧,语气依旧强硬,“你不用这样逼我。”
向野濯停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目光安静,却锐利得能穿透所有伪装。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我,视线从我的眉眼缓缓滑到下颌,再落到我紧绷的唇角,每一寸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没想逃?”他低声笑了笑,笑声很轻,没有半分温度,“阿许,你每次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每次刻意疏远的语气,每次避开我视线的瞬间,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微微抬起,停在我侧脸旁边,没有真正触碰,却已经形成了无法忽视的圈禁感。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微凉的气息,冷杉与焚香交织,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心口一紧,情绪被逼到极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却依旧倔强地抬着眼,没有半分示弱。我家境安稳,从小不缺什么,也从不会因为别人的强势就低头妥协,更不会因为压迫就放弃自己的底线。
“我们本就该保持距离。”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不接受你这种捆绑式的靠近,更不接受这种扭曲又病态的占有。”
我顺着墙面站直身体,不再有半分退缩,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与他正面对峙。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没有声响,却暗流涌动,每一寸都充斥着拉扯与抗拒。
向野濯的视线落在我泛红的眼尾,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动作微滞,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沉稳。他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无法挣脱,指腹微凉,触感干净细腻,与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
“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只有你以为的那一点交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哑。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缓缓蔓延上来。
“你什么意思?”我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我们本来就是后来才认识的,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你不记得,很正常。”向野濯看着我茫然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就被更深的执念覆盖,“那时候,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
我越发不解,眉头皱得更紧。在我所有的记忆里,我与向野濯的交集都始于后来的相处,在此之前,我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更没有任何让我印象深刻的片段。
“你大一报到那天。”
向野濯缓缓开口,轻飘飘一句话,让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初秋的阳光,拥挤的人群,喧闹的校园,拖着沉重却不算笨重的行李箱,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道路,一切记忆都在这一刻被重新翻起。我记得那天的自己,不算慌乱,只是有些无措,独自处理所有流程,安静又礼貌。
记忆深处,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帮我提过一段行李,带我走过一段路,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脸,更没有记住任何特征。
“是我。”
向野濯轻声开口,打破了我所有的认知。
“我比你高一届,那天刚好负责迎新。”他的目光变得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藏多年的东西,“你站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的,说话很礼貌,跟我说谢谢的时候,眼神干净又认真。”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那个被我彻底遗忘在记忆角落的路人,是他。
原来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你那时候,根本不记得我。”向野濯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动作温柔,语气却一点点沉下来,“我陪你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帮你拎了那么重的箱子,你连我的脸,都没有认真看过一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眠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执念。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留意你。”
“我看着你去上课,看着你走进图书馆,看着你在食堂安安静静吃饭,看着你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我看着你,整整三年。”
“看着你从一开始的生疏,慢慢适应校园生活,看着你一点点变得从容,看着你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地生活。”
“我没有打扰,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我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他这份过于沉重、过于越界的注视震得不知所措。三年,整整三年,我活在一个陌生人的目光里,却对此一无所知。
“后来我大四,毕业,离开学校。”向野濯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潮,“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守在那里,没办法再随时看到你。”
“所以我等。”
“等了你一年。”
“四年。”他盯着我,眼神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我关注你三年,等你一年,加起来,整整四年。”
我喉间发紧,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四年,足够一段关系生根发芽,足够一段执念深入骨髓,也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而我,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全部真相。
“你不该这样。”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依旧强硬,没有半分退让,“向野濯,这不是喜欢,也不是守护,这是控制,是捆绑,是病态的执念。”
“我不需要,也不接受。”
我偏过头,试图躲开他的触碰,也躲开他那双太过执着的眼睛。可他捏住我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依旧稳而沉,让我无处可躲。
“不该?”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加掩饰的疯狂,“在我这里,没有该不该,只有我想不想要。”
“我等了四年,不是为了让你拒绝我,不是为了让你远离我,更不是为了看着你从我的身边走开。”
他微微俯身,距离再次拉近,冷杉与焚香的气息瞬间将我彻底包裹,无处可逃。他的呼吸轻而凉,落在我的额角,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听我的,信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
“这就是我等了四年,唯一想要的结果。”
“我不会答应。”我抬眼,直视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你想要的这种关系,这种被束缚、被掌控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接受。”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因为你的执念,就放弃我自己的人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向野濯捏着我下巴的手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隐忍。漆黑的眸子里,暴戾与克制疯狂交织,矜贵沉静的外表之下,疯批的本性几乎要破壳而出。
他没有吼,没有怒,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盯着我泛红却依旧倔强的眼尾,盯着我紧绷不肯妥协的唇角,盯着我浑身竖起的防备,喉结缓慢而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阿许。”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沉得像深夜的潭水。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拒绝,只要你抵抗,我就会放手?”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我的答案,从来都是肯定的。
“你错了。”向野濯低声开口,打碎了我所有的坚持,“你的拒绝,你的抵抗,你的疏远,你的逃离,在我这里,从来都不算数。”
“我等了四年,不在乎再用更多的时间,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不会逼你立刻接受,也不会用极端的方式强迫你。”
“但我会让你慢慢知道。”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你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你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生活,最后都只能属于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像一枚钉子,狠狠钉在我心上。冷杉与焚香的气息缠绕着我,挥之不去,像一张无形却坚固的网,将我牢牢困在他的世界里。
我心口发闷,情绪翻涌,眼眶的红色更深了一些,却依旧没有落下半点眼泪。我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眼底近乎虔诚的疯狂,看着他势在必得的笃定,突然觉得无比无力。
我可以抵抗他的压迫,可以拒绝他的靠近,可以坚持自己的底线,却无法抵抗一份深入骨髓、持续了四年的执念。
他不说爱,不表白,不浪漫,只用最沉默、最偏执、最疯癫的方式,把我圈进他的世界。
“向野濯。”我声音发哑,依旧不肯认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远离你。”
“没关系。”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执念,“你想远离,我就把你拉回来。”
“你想逃一次,我就抓你一次。”
“你想逃一辈子,我就守你一辈子。”
“反正最后留在我身边的,只能是你。”
他缓缓松开捏住我下巴的手,指尖顺着我的脸颊轻轻滑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与他话语里的强势截然不同。
我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背重新抵上冰冷的墙面,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可即便如此,依旧逃不开他的目光,逃不开他周身的气息,逃不开这份持续了四年的纠缠。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向野濯看着我紧绷的模样,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接受。”
“但你要记住。”
“从你出现在我视线里的那一天起,你就再也没有离开我的可能。”
“四年之前是,四年之后是,往后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是。”
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原本沉静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偏执疯癫的话,从来没有说过。可只有我知道,那些话已经深深扎进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冷杉与焚香的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里,清晰,深刻,挥之不去。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默默注视我三年、又等了我一年的男人,看着这份让我无法接受、无法逃避、无法摆脱的执念,突然明白。
这场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逼迫,只是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目光执着而虔诚,像在守护自己唯一的信仰。
空气安静,却暗流汹涌。
抗拒与执念,清醒与沉沦,自由与捆绑,在小小的空间里不断拉扯。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拒绝,怎么抵抗,怎么坚持。
向野濯这个人,这份执念,这段持续了四年的纠缠,都会像他身上冷杉与焚香的气息一样,缠上我,困住我,再也甩不掉。
而我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关,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在这场近乎病态的虔诚里,撑住自己,不被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