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时锦年》萨摩野

69、绯色流年67 宋司令的身

　　许执闻言倏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一下亮了：“好事呀！”他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也不枉咱们挖空心思把那位小公主哄得服服帖帖的，只要能带回大帅的旧部，值了！”
　　唐斯言没有回应，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抱住脑袋，手指插入发丝间，闭上了眼睛。
　　“怎么？你不就是等那四个师的兵吗？这是反悔了？”许执偏过头看他，语气半调侃，“你这表情怎么像要嫁女儿似的？”
　　唐斯言缓缓睁眼，眸色深沉，“宋司令说，他女儿一个人住宾馆他不放心，要她住进大帅府。”
　　“嘶——”许执拖着声音道，“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不好办啊……”
　　“你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直接，”许执拿过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往嘴里一扔，“这姑娘聪明，心气高，也不傻。她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去争取。”
　　唐斯言没说话，目光落在地上，似是透过地面看向更深处。少顷，他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那你说，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言。”他又喂了一颗葡萄，“锦织那关，就过不了。”
　　唐斯言没接话，仍盯着地面，目光沉沉。
　　这几日，唐斯言都是半夜才回来，抱着宋锦织入睡却不说一句话，只叹气，然后天亮又离开。两人之间，如隔着一座无形的墙，宋锦织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日一早，许执来了大帅府寻唐斯言，却听福伯说：“少帅不在书房，也不在花园。”
　　他疑惑之余，准备去大厅里等。远远便听得婴孩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走近了，只见厅中帘幔半卷，斜阳落在宋锦织苍白的脸上。
　　她正坐在那大沙发上，怀中紧紧抱着啼哭不止的小唐宋，轻拍着背哄着，眼里满是忧色。细看鬓边还有几缕发丝贴着汗湿的额头未曾拢好，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写满了无措。
　　许执心头微紧，赶紧俯身查看，只见那婴孩面色绯红，额头沁着细汗。他眉头顿时皱紧：“这是怎么了？”他轻声问道，语气里透着关切。指腹触及那稚嫩的脸蛋时，只觉一股温热，“呀……有点烫，是发热了？还是你给她穿太多了？”
　　宋锦织疲惫地摇了摇头，眸子一垂：“我也不知道……昨夜还好好的，今早醒来就一直哭……她不肯吃，也不肯睡。”
　　许执闻言，心下焦急，眼神在孩子的脸上流连不去，手指轻轻掖了掖襁褓的边角。
　　宋锦织迟疑了一瞬，将襁褓递到他怀里：“阿执，你先帮我抱一会儿，我上去找度针测下体温看看。”
　　许执接过小唐宋，小心地托住后颈和背。他来回摇晃着，嘴里还哼起一支旧曲，是法国的乡村小调，边哼边拍着背。
　　这一幕，恰巧被刚进正厅的唐斯言撞了个正着。
　　他穿着白衣军裤，有些风尘仆仆。眸光是一触即凝，他定定地看着那二人，一个是抱着孩子如兄如父，一个是卸下端庄柔情款款，他骤然间觉得那画面有些刺眼。
　　那一瞬，他眼底的冷意凝结，“一家三口”的画面仿佛针扎般刺入了心脏。他的喉头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一个箭步冲上前，脸色铁青如乌云密布，接着一把夺过小唐宋塞回宋锦织怀里。
　　还不等宋锦织反应过来，唐斯言已一把拽起许执的衣领，拳风带着怒火砸向许执脸颊。
　　“好个兄弟，”他声音沙哑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你居然趁虚而入！”
　　那一拳打得狠，许执侧头避不及，金丝眼镜应声飞出，撞在了沙发脚边。他捂着右脸，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半晌竟未回过神。
　　“你疯了吗阿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你说我趁虚而入？唐斯言，我告诉你，明明是我先遇见她的！”
　　话音刚落，拳头生风已经还了回去。
　　“砰！”一声闷响，许执一拳击在唐斯言左颧，两人身形交缠，瞬间扭打成一团。唐斯言怒火中烧，猛地将许执摁在地上，反手又是一拳，嘴角几滴血染上了唇线。
　　许执眼睛赤红，一手攥住他的衣襟翻身又将他压下，牙关紧咬，又是一拳。“你自己呢？和宋司令的千金好事将近了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说完那句话，屋内一瞬间冰封三尺，只有微风吹起帘幔在抖动。
　　三人都怔住了。
　　宋锦织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顷刻间血色褪尽，连指尖都失了温度。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时，小唐宋忽然又撅起嘴来，先是哼哼抽噎了几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嘹亮而委屈的哭喊，“哇——”
　　福婶原本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大厅里的哭声不止，赶忙擦着手奔了进来。她一眼看见宋锦织那副呆滞模样，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上前把小唐宋从她怀里接了过来，“哎哟，这孩子吓坏了……来来来，福婶抱，咱回屋喝水水，好不好？”
　　她一边小声哄着，一边回头看了宋锦织一眼，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却也知分寸地不敢多问一句，忙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三人，气氛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唐斯言趁着许执走神忽然站起身来，他垂着头，没看任何人，也没开口辩解一句，直接奔出了大厅。
　　许执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手指擦过嘴角，抹下几缕血丝，眉头却皱得死紧。他喘着气，带着几分苦涩，“嘶……这个阿言，下手可真不轻。”
　　宋锦织先是站着没动，神色如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无力地坐下，手指攥紧了椅背，似是下定了决心。
　　“阿执，”她睁开眼，很快地恢复了清明，“你能否告诉我，现在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了？”她必须要知道，才能想出对策。
　　许执愣了一下，抬眼望她，没想到她恢复得这么快。那目光里掺着几分犹疑，几分无奈，终究叹了口气，也在她身旁坐下。
　　许执走了，只剩下大厅里的帘幔还在随风抖动着。
　　宋锦织呆坐在原处，不知过了多久，才缓慢起身。她先是去了小唐宋的房间，见她睡得正沉，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眉心却舒展。
　　她探了探额头，不烫。想来是早晨穿得太多了，哭得又急，才会闷得脸红。
　　然后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又把小手放进被窝里盖好。望着她粉嫩的小脸，宋锦织只叹了口气：“女儿，爹爹要去做大事了。以后，阿娘护着你。”
　　下楼交代了福婶几句，她披上外套，抹去脸上的忧虑，转身出了门。

　　临近傍晚，宋府门前还站着两个小兵，肩上背着步枪，神色肃穆。
　　宋锦织略微一愣，有些不解，估摸着也许他们是唐斯言派来的。未曾多问，只是略一点头，推门而入。甫一进门，只见客堂里灯火通明，宋雨桐和严林各自坐在木椅上。
　　宋雨桐眉心紧锁，眼圈泛红，神情中有藏不住的忧惧；而严林则闭目坐着，面色沉沉，手指扣着椅扶不住叹气。
　　听得脚步声，两人齐齐抬头，强作欢颜。
　　“是织织回来了？”宋雨桐挤出一丝笑，起身迎她，“小唐宋呢？她可还好？”
　　宋锦织点了点头，“她睡了，就没带出来。有福婶在家照料。”
　　宋雨桐走近几步，抚着她的手，眸中满是心疼，“怎么都瘦了……你还是得自己注意身体，生养孩子不容易的。”
　　宋锦织垂下眼眸，回握她的手：“娘，我没事。”她强作镇定，将外套脱下，自顾坐到了堂中的榆木椅上。
　　三人一时无言，显得格外清冷。宋锦织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胖瘦，就和自己爹娘把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话音落时，她抬眼看着二人，却发现他们并未如她所料的那般惊愕反应，反而神情格外平静。
　　宋雨桐和严林对望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带着一丝不忍。随后，宋雨桐轻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织织，这事还真是……无解。”
　　宋锦织心中愕然，母亲这话说得太重，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与忧思。她拧着秀眉，抬眼望向父母：“娘，这是何意？”
　　严林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伸手覆上妻子的手背，轻拍安抚，显然也不平静。他那张一贯儒雅端正的面容，此刻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无措和迟疑。
　　宋雨桐沉默片刻，似是组织语言，终是开口道：“你可知那宋司令是谁？”她僵硬地转头，看了严林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艰难，“他是你二房的二叔——宋云海。”
　　“什么？！”宋锦织猛地站起，神情震惊至极，“竟、竟然是他？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巧事？！”
　　她一时脑中嗡鸣，竟不知如何反应。那个掌兵握权、眉目和善的宋司令，竟然是宋家的——二房之人？还是她父亲堂弟？这实在太荒诞，也太过巧合了。
　　严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与唏嘘：“还真有这般巧事。我们也是刚知道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知你。”
　　宋锦织忽地想起今日门口的守兵，她猛然顿悟，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苦涩：“所以，那门口的兵……是他派来的？”

作者有话说

　　库库写，正在连载另一篇《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