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重影》一枕清黎

4、残影 死寂并

　　死寂并未因脚步声远去而消散，反而像一张浸了冰水的布，将整层楼道捂得密不透风。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公馆内部彻底沉入黑暗，只有墙壁上那只老旧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像是生命倒计时。
　　林昼依旧靠在门边，感官维持在最高度的警觉。刚才那道停在门外的视线太过阴冷黏腻，绝非活人所有，即便已经离开，那种被死死盯住的不适感，依旧残留在空气里。
　　野柳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她动作轻巧灵动，脸上没半分惧色，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俏皮，像是在逛一处并不怎么有趣的景点。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黑的。”她压低声音，语气轻松，“这公馆连个监控都没有，系统倒是会省成本。”
　　林昼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戳破她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只轻声提醒：“别靠近窗户太久，规则没说这里安全。”
　　“知道啦。”野柳吐了下舌尖，飞快收回手，乖乖坐回床边，一秒切换成安分乖巧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冷静。

　　房间内再度安静下来，隔壁那间屋子彻底没了声息，连呼吸与挪动的动静都消失殆尽，如同被人凭空抹去了存在。之前还慌慌张张的两名玩家，如今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不是敲门声，也不是哼唱声，而是细碎的、拖沓的走路声，从三楼缓缓往下，一步、一步，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野柳脸上的散漫稍稍收敛，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眼神冷静下来：“又来了。”
　　林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道脚步声在二楼楼梯口停下，沿着走廊，缓慢地挪动，在每一扇门前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里面的活物。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阴冷顺着门缝疯狂涌入，贴着皮肤攀爬，让人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他们门口。

　　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丝漆黑的液体，黏稠、厚重，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墨，又像失去温度的血，一点点朝房间内蔓延。
　　野柳垂着眼，呼吸平稳，表面乖巧无害，实则全身都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状态。
　　林昼眼神微冷，不动声色地挡在野柳身前，目光紧盯那道不断蔓延的黑影。
　　就在黑影即将触到林昼鞋尖的刹那，门外响起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女声幽幽，贴着门缝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骤然映在了门板上。
　　单薄又纤细，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与房间内的两人遥遥对峙。
　　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物品碰撞声。
　　很淡，很稳，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像是有人无意间碰倒了走廊尽头的旧花瓶。
　　白影猛地一顿。
　　下一秒，门板上的残影瞬间消散，地上的黑影飞速退去，门外的阴冷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撤离，朝着走廊另一侧追去。
　　危险，莫名其妙被引走了。
　　房间内的两人微微一怔。
　　野柳抬眼看向林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恢复了那点俏皮，小声道：“咦，这是……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林昼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外瞥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昏暗的光线与浓重的阴影，尽头的拐角处，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步伐沉稳，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视线里。
　　是那个在归墟学院里，始终独自沉默的玩家。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只是恰好路过，不小心制造出了一点动静。
　　林昼眸色微沉，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其他玩家无意间打乱了诡异的行动。

　　【警告：副本异常活跃度上升】
　　【剩余存活时间：4小时12分】
　　系统面板毫无感情地刷新。

　　野柳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语气轻松又自然：“看来运气不错，捡了条活路。反正熬到天亮就行，咱们继续安静待着吧。”
　　她说得随意，在林昼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有人扰乱了诡异的行动啊。
　　林昼轻轻点头，重新靠回墙边，感官依旧没有松懈。

　　一楼角落，清冷的少女垂着眼帘，像一尊沉默而清醒的石像。

　　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公馆深处，未知的恐怖还在蛰伏。
　　而刚才那一场悄无声息的解围，也许从来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