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重影》一枕清黎

3、夜敲

　　老旧挂钟的指针在死寂里一点点挪动，铁锈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公馆里被拉得格外漫长，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光，勉强照亮半片屋子。墙角、门后、窗帘缝隙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静静蛰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阴冷潮湿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林昼靠在墙边，双目微阖，呼吸轻而稳。他的听觉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木板轻微的吱呀、管道里沉闷的滴水声，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细若游丝的哼唱声，缥缈又阴冷，听得人后背发紧。

　　野柳坐在床沿，先前那点怯生生的模样早不见了。
　　她抬眼看向房门，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眼神里没半分害怕，只有一点看热闹似的冷静，甚至还带了点漫不经心的俏皮。

　　“这地方气氛做得挺足啊。”她压低声音，语气轻松，半点不慌，“就是不知道，等会儿敲门的东西，长得惊不惊喜。”

　　林昼睁开眼，淡淡瞥她一下，没拆穿，只轻声提醒：“别回应，别开门。”
　　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怕，只是装得像而已。

　　野柳弯眼一笑，轻轻比了个“OK”的手势，乖巧又利落：“收到，绝对不乱说话。”

　　话音刚落，墙壁上的挂钟猛地一沉。
　　【当前时间：22:00】

　　十点，到了。

　　死寂瞬间被撕破。

　　“咚……”

　　第一声敲门声，闷沉沉砸在走廊的木门上，不重，却带着一种非人般的均匀节奏，穿透门缝，扎进耳朵里。

　　野柳眉梢轻轻一挑，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只是眼神多了几分警惕，半点退缩都没有。

　　敲门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从走廊尽头，慢悠悠挪到他们门口。
　　每一声落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往里钻，空气冷得几乎结冰。

　　下一秒，敲门声停在了他们门外。

　　整个世界瞬间静音。

　　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门外面，站着东西。

　　林昼抬了抬眼，示意野柳别出声。
　　野柳立刻点头，乖乖抿住嘴，只是眼底悄悄闪过一丝好奇，半点害怕都找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布料拖地的轻响。拖沓、缓慢，像没有脚的人在地上滑行，一点点离开门口，消失在走廊深处。

　　两人都没放松，安静，往往是下一波惊吓的前奏。

　　果然，没等几秒，隔壁房间突然爆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响了一半，就被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是黏稠液体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细密、沉闷，隔着墙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人违规，被瞬间淘汰，公馆重新沉入死寂，比之前更冷、更沉。

　　野柳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俏皮：“看吧，都说了别乱慌，这下直接出局了。”

　　林昼没接话，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彻底没了声息，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就在这时，三楼方向，飘下来一阵轻轻的哼唱声。

　　女声，轻柔，却冷得刺骨。
　　调子模糊，断断续续，幽幽地在空楼里回荡，比尖叫还要吓人。

　　“在三楼东侧。”野柳抬眼望了望天花板，语气冷静又笃定，“规则不让进的那间。”

　　林昼点头：“别靠近，别抬头，别搭腔。”

　　哼唱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三种声音缠在一起，顺着楼梯，一点点往二楼来。

　　房间里的光线，又暗了一截。
　　阴影在墙角轻轻蠕动，门缝里的寒气重得吓人。

　　林昼不动声色地将野柳往内侧挡了挡，眼神冷肃，全身紧绷。
　　野柳安安静静待在他身后，不慌不乱，只是微微垂着眼，乖巧得恰到好处。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楼梯口，那东西，在一间间打量房门。

　　停挪，停挪……每一次停顿，都让人心脏狠狠一缩。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他们门口，这一次，没有敲门。
　　只有一道冰冷、黏腻、带着恶意的视线，透过门缝，死死盯着房间里。

　　林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缠了很久。
　　野柳依旧垂着眼，呼吸平稳，半点不乱，像个真的被吓乖了的小姑娘，只有眼底藏着一丝冷静。

　　又过了片刻，哼唱声与脚步声终于缓缓远去，沉入黑暗深处。

　　公馆再次安静下来，黑暗依旧浓稠，危险只是暂时藏了起来，在看不见的角落，静静等待下一次机会。
　　一楼角落，苏泠立在阴影里。
　　清冷少女垂着眼，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像一尊无声的石像。

　　长夜漫漫。
　　这栋公馆里的恐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