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花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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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愣呢。别告诉我，我病了一场，你却变傻了。”
从我突然醒过来，吓了连翘一跳以后，她就一直呆呆地望着我，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挂着斑斓的泪痕。我上前拉着她的手摸上我的脸，“呐，这是下巴。看，我能看见你。”
傻丫头呆滞的表情就像冰面突然裂开一样，扑过来紧紧抱着我，“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笨蛋笨蛋，宇晴你这个蠢丫头！”
知道是她太高兴，不知道还以为她谋杀我呢。这丫头力气真够大的。
“别哭了别哭了。都成花猫了。”我也紧紧抱着她，心里发酸。最疼我的连翘，为了我而哭的连翘啊。
“你才是花猫呢。”
两个人又哭又笑的好半天才止住。一起洗过了脸，连翘把我按在凳子上，非要帮我梳头。
“你不知道你自己多吓人，青大哥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连气儿都没了，我和赵大哥还以为你会……”说着说着，她自己眼圈又有些红了，“青大哥说你只是毒发有些凶险，天亮就会醒的，让我们不要惊动其他人。奇怪得很，他守了你一夜，可是你醒了他却不见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生出一种甜得泛酸的感觉。镜中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右眼角下方多了一点东西，随着脸颊流光闪动，像是贴上的珠片，伸手碰了碰，却没有擦掉。看起来就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擦不掉的泪。抚着那一点微凉，眼睛不知不觉有些发酸。
“别动来动去的。擦不掉就不擦了嘛。其实还挺好看的。”
“师姐师姐！”甘草人还在屋外，高兴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宇晴师姐！你醒了呀！快跟我去看，花海的花儿全都开了。”
我顾不上连翘，立刻冲到牡丹花圃里。所有的牡丹一夜间全都开了。花海的方向也是一片姹紫嫣红，整个万花谷百花争妍，所有人都为这美景动容。
在这一片明媚之中，绿叶子却不再迎风摇曳。整株牡丹仿佛都已经坏死，瘫落在地上。好不容易结起的花苞，还没开放已经枯萎。
——“好，一园子的烂叶子。”那个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我跪倒在绿牡丹前，再也抑制不住哽咽，眼泪无声无息决堤成雨。
“叔源哥。我心意已决。你就不用再管我了。”
“公主……”
我转过脸不看他犹豫的神情，继续小心地拔掉绿叶子周围的杂草。剪掉了枯死的部分，绿叶子现在就是一株光秃秃的小苗。我把结缘草系在它身上，看起来有些好笑。恃宠而骄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样子。我知道他不会强逼我做任何事，所以心安理得。
“公主既然决定长居这里，叔源也会长伴公主。若有一日公主改变心意，叔源仍是公主复国之先锋。希望公主能够原谅阿晖，他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易晖从没想过他下的毒几乎足以杀死我，到他死时也没想到。他只是一心一意，希望能让他的公主离开安逸的万花谷，去挑起复国的担子。连翘告诉我，其实那个人修习五毒邪术，早已走火入魔病入膏肓。她追着他讨要解药的时候他却突然病发，就那么死去了。易晖的遗书已经和他一起化成了灰烬，葬在逍遥林深处。希望他终能见到，他真正想见的那个女子。
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我才回头，望见那俊逸而沉冷的男子与连翘擦肩而过，消失在栅栏外。连翘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愣住了，目光柔和得让人心疼。
“快去吧。”我推推她。
“我，宇晴，我不是的。”连翘双颊绯红，有些语无伦次。“青大哥才不见了，我不会这么没有义气的！何况赵大哥他其实……我……哎……”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索性把她往花圃外一推，关了柴扉。片刻之后，终于听到那个傻丫头小跑离开的声音。
当你恋着某人的时候，他仍在你前方可以让你牵住他。其实是很幸福的事。世上多得是永远追不上触不到的恋人。譬如凌之于当初的我。譬如少年的宇晴之于叔源，于死去的易晖。
又譬如——
“你教给我的我都记得，你看到了吗？”我笑着伸手拨了拨结缘草。腕上的红豆，鲜妍如初。“我等着你，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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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圣宇晴。本为浪穹诏末代罗君膝下公主，亡国后随难民逃亡中原，后居于万花谷。
性喜弄花草，传闻万花谷内花海为其亲手栽培。曾患重病，病愈之日乃其生辰，一夜之间万花谷百花竞放，蔚为奇观。此后每年芳辰必是百花朝贺，世人奇之，或传其与牡丹花神相恋，是以有此殊遇。虽足不出谷，然芳名在外，文人墨客慕之，尊为“芳主”。
宇晴容貌清丽，擅为泪妆，动人处犹胜捧心西子。时人多效其妆，或名之“花神泪”。
——《隐元密鉴·万花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