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卿彤

7、消失的预感

　　裴元查验了我的伤势，又看了连翘从花圃里找出来的一些奇怪的东西，脸色非常凝重。

　　“除了花王之外的牡丹竟然都被下了毒。这红蛛是五毒教之物，万花谷与五毒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宇晴你服下药先好好休息，我要去谷主那里一趟。”

　　连翘一脸严肃的看着卧床的我，“你该告诉我了吧。你知不知道，这可是会玩掉小命的！”

　　我将藏在枕头里的字条取出来，递到她手里。又一五一十的把收到字条的事说了一遍，“如果想知道是谁给的字条，最应该问的人，是叔源哥。”

　　连翘看完脸色一白，“我马上去找他，你好好歇着，哪也别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听见一阵轻微的动静。“易晖，是你吧？”

　　我睁开眼，对上已经走近床前的黑衣人微微错愕的眼神。我只是试着把心里想到的这个名字说出来，没想到好像说对了。我早已知道自己中毒，让裴元诊治，让连翘去见叔源，为的就是要让这个人主动来找我。这个曾经跟宇晴，叔源一同长大的人。

　　“你……要杀我？”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来请公主出谷。”他的声音很冷漠，完全不像是把我当成他的主上。

　　“如果我说不呢？”

　　“公主中的毒，万花医术不是不能解，可是却来不及解。”易晖没有摘下面罩，那双眼中却流溢了太多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只要公主放弃与花妖山怪为伍，随我等出谷，公主仍然是易晖的公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出谷，绝不。”有如火烧的痛感开始蔓延全身，第二层毒性果然烈得多。

　　“公主心中明明也有怀疑，那等来历不明的怪物，公主就甘心受他迷惑？身负国仇家恨未报，公主怎能如此天真！？”

　　——非儿，你想的太天真了。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惊人的重叠，我开始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事，被昏眩疼痛包围的我，却说出了一直最想要说的话。

　　“天不天真，值不值得，这种事情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根本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易晖怒极反笑，“呵，公主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公主中他的毒太深，恕微臣得罪了！”

　　一阵风拂过，我已经落入熟悉的染满药香的怀抱。

　　“宇晴。”他就像看不到易晖，那双眼里只映出我的身影，“我……”

　　“你来了。”我心头一松，正想对他笑笑，那种让人恐慌的心悸袭来，和毒发的剧痛一起，将我沉入了无限的黑暗……

　　仿佛身陷一场冗长的梦。我从未见过的宫殿，女孩的身影，战火，刀光，鲜血……是属于宇晴的记忆。

　　“终于，见到你了。”一个女子的影像慢慢凝聚。有着同样的面容，同样明丽的微笑，眉宇间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我知道那是这身体本来的主人。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其实我很对不起她，虽然不是我的本意，可是我却占据了她的身体近十年之久。

　　宇晴轻轻摇头，“何来的对不起呢。如果没有这个巧合，也许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我反而要谢谢你，因为我也，并不想复国。”

　　我知道她是在说拒绝出谷。经历过颠沛流离的人，不是每个都有什么雄心壮志。就算身为亡国公主，宇晴也只是希望，像一个平凡女孩一样，得到安宁的生活。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也是最后一次了。保重吧。”

　　宇晴的身影像泡沫一般开始消散，倏忽不见。

　　“等等！”我伸出手去抓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残余的灼痛，可是已经没有毒发的窒息感。有人急急走过来，拥住我孱弱的身体，温热的怀抱带着特有的药香。

　　“你醒了！”连翘脆脆甜甜的声音有些哽咽，充满了惊喜，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那么紧张。最疼我的连翘。

　　“我没事，连翘。”我想摸摸她的脸，周围一片黑暗，令我有些无法适从。“连翘，没有点灯么？”

　　话一出口我发现身后的人僵了一下，连翘的手也变得冰凉冰凉的。

　　“……怎么？”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宇晴的身体，大概是禁不起那烈性毒药的折腾。所以这双眼睛……

　　“不会有事的。”连翘突然站起来。看不见她的样子，只听到她的声音渐渐远了，“宇晴我一定会医好你！”

　　“青影，我们去走走好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愉快些。

　　他不说话，只是扶着我站起来。“来，坐下。”

　　我乖乖任他打理，洗脸，梳头，末了他神秘地让我抬起头别动，眉际传来凉凉痒痒的触感。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这些年来最美的样子。

　　突然失明使得我有些不知所措，走过了百千次的路，只能靠他领着一步步慢慢挪。即使熟悉的花海就在面前，我也只能一脸茫然。

　　“看来以后我都要靠你当眼睛啦。”我笑着蹲下身，让他引我摸面前的花。

　　“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拉我站起来，紧紧揽在怀里。“宇晴，其实我是……”

　　“我知道。我们认识九年了。”紧紧回拥着他，我并不傻，他出现的时间，他的神秘，其实细想以后就能发现。可是是什么重要么？隔着什么重要么？我信了，爱了，这就是全部。

　　“宇晴。累了么？”

　　“嘘。”我竖起一根指头。靠着他的感觉分外安心，闭上眼，刻意忽略心底蔓延开来的焦灼。

　　“睡吧。等你病好了，就带你看给你的生辰礼物。”

　　“最好送我填满整个花海的那么多的烂叶子。”

　　“好，一园子的烂叶子……”他忍不住笑。后面说的话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渐渐听不见。灼痛的感觉一点点燃烧着我，连着一种泛酸的心痛。

　　我握紧他的手，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死死抓着。一点微凉落在我脸颊。是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