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粉领也是需要工作的喂！》吃绿叶菜

3、第 3 章 通过888

　　通过8888，姜季知道了三丫家的情况，光幅展开，过去的日子出现在眼前。

　　三丫的爹腿脚不好，村里人都叫他跛子。但跛子的脚不是一开始就坏了的，甚至他原本也不叫跛子。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爹妈疼着，年岁小，没让他干什么活。小时候哥姐顶着大太阳在地里扒活，他就只领了个河里兜鱼的闲差。

　　以前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贫瘠的山沟沟，有什么能吃的，早被附近村民摸遍了。说是兜鱼，村里的孩子蹲在河里。十几双眼睛其实是在抢鱼。

　　跛子招鱼喜欢，他一进河里，不多时总是能逮到鱼回家。

　　河边就是村里的学堂，他在旁边兜鱼耍乐，跟着听了一年书，竟很机灵，会写一些字，也背得几句诗文，惹得村里都叫他“小秀才”。

　　得了这个名号，他有些自得了起来，爹妈更是喜爱，只恨不得把什么好的都给他。人人吃菜梗的年代，家里换来的豆面，给他包菜窝窝，哥姐只有看着的份。

　　谁曾想没几年，不知怎么的，好生生的人，脚就坏了。

　　起先只是使不上力，拖着走。后来是走起路来脚就磨着疼，越走越生气，越发地不爱动。

　　老娘心疼他，让他歇在田埂上，看着哥姐在田里卖力气。

　　再后来，终于是跛了。

　　老姜根、接骨草、铜钱、针刺……什么法子都试遍了，脚坏了就是坏了，小秀才的名号没人提了，提起他来，人都叫跛子。

　　脚坏了，人也跟着坏起来。

　　田埂都不坐了，见天地躺在床上不动弹，没声没息的。老娘看着他愁得哭花了眼，怨老天爷不开眼，哭她的儿子伤心命苦，愁她当娘的命数快到了，小儿子没有依靠。

　　这可怎么办呢？

　　旧娘的命数尽了，那就找个新娘。

　　老娘发了话让哥姐帮忙，好歹是给跛子凑着钱娶了媳妇。家里的田分给大儿子，老屋留给小儿子，姐姐们出钱扯的红布给新娘包头。昏花的眼看着小儿媳进了破土门才闭上。有人接棒来照顾她这苦命的儿子了，她可以放心地去了。

　　没了老娘，哥姐和跛子是彻底不来往了。

　　跛子也不在意，娶上了媳妇，他的日子有了新的盼头。只可惜，盼来盼去，一连三个都不是他要的。

　　终于，玉霞又怀孕了。

　　有了前三次的教训，这次跛子一直盯着玉霞的肚子。那肚子开始尖尖的，跛子一看到就笑，尖肚子怀儿子。

　　可慢慢的，等到玉霞月份大了，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圆起来，跛子的笑就收起来了。眼看着月份越往后肚子越圆，跛子坐不住了，拖着腿请来村里的王二婆子给玉霞摸肚子，好断一断男女。摸完肚子，王二婆子端了一碗热烫烫的公鸡血，要玉霞合着自家灶膛里的灰喝了。王二婆子说了，喝了大补，这胎一定是个男孩。

　　可能是公鸡血确实大补，王二婆子说完，还没喝，玉霞的脸上已经久违地出现一抹酡红，像是喝醉酒似的。

　　跛子也高兴起来，这会子他想起来了自己在跛脚之前的身份，那一年的读书生涯忽然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他嚷嚷着，要给这个孩子起名叫继宗。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笑话他的人不少，笑话他跛，笑话他穷，那眼神，盯得人背上要生出刺来。他们背地里说的话，跛子不是不知道。越是知道，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是恨。

　　如今，终于可以不用被笑话了。

　　玉霞抚着自己的肚子，公鸡血带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力量，她的视线穿过自己的肚皮，仿佛看到了这个孩子出生之后的场景。王二婆子说了，这是个男孩！有了男孩，家里就有了支柱，村里的闲话不会有了，族老们的怪罪不会有了，娘在地下能安心了，笑她男人的也能闭嘴了……什么都好了！

　　玉霞的肚子上凝着两道热切的目光。

　　看着回忆里俩人的情态，姜季抱着8888打了个寒颤：“怪不得……这已经魔怔了。”

　　光幅收回，光芒缓缓消散。姜季的目光移向饭桌上一直低着头的三个女孩，眼底浮上一层忧色：父母如此地盼望儿子，等儿子生出来了，她们的命运又会走向何处呢？

　　第二天早起，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鸡开始打鸣的时候，玉霞就发动了。跛子急急忙忙把王二婆子请来，破旧的家里被一种焦躁的喜悦所笼罩。

　　三个女儿原本的安排统统被打乱，牛也不用放了，饭也不用做了，柴火也不需要了。她们被她们的爹安排进灶房烧热水，要求三个人近乎虔诚地守着热水，守着热腾腾的弟弟降生到这世上来。

　　日头走到中午，王二婆子还没从卧房里出来，

　　三丫饿得头发昏，锅里要一直烧着热水，今天连红薯叶子都吃不上。她跟姐姐们挤在灶膛前长木凳上，脸蛋被火光映得红亮亮的，小小声地跟大丫说话：“姐，我饿。”

　　8888围着她转了一圈，担心地测量她会不会晕倒。测完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她太小了，一直是营养不良的状态，再饿这一顿完全是雪上加霜。8888忧心忡忡，一边的姜季却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从早上起，她就反常地沉默着，两只手攥在一起，专心地看着卧房。

　　妹妹喊饿，好在大丫是个靠谱的姐姐，早有准备。8888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埋了几个红薯在灶膛里，正挖出来悄悄掩护着妹妹们吃。

　　大丫背对着妹妹们盯着外面，二丫缩着在大丫背后给红薯剥皮。太烫了，还都是灰，她呼着气，两只手倒来倒去降温。撕开皮，红色的瓤冒着热气，吹凉了，第一口先给趴在腿上的妹妹吃。三丫饿狠了，红薯吃得也香极了。

　　吃得差不多，二丫用手肘捅捅姐姐的腰，俩姐妹换个位，二丫到外面来打掩护。她努力挺直腰，遮住后面的姐妹。三个小姑娘在火光前你一口我一口，互相惦记着填饱了肚子。

　　跛子在卧房外焦急地走着。他坐不住，却也走不了，拖着他的坏脚，来回磨着，发出一擦一擦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刺耳，姜季看着跛子，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想吐。

　　“8888，快过来给我摸摸，我好紧张。”闻言，小光球乖乖地飞到姜季怀里窝好。姜季抱着8888，继续直盯着卧房门。

　　估摸是因为第四回生孩子，玉霞在卧房里几乎没什么声响，除了王二婆子的声音，就只有些让人心焦的细微碰撞声，让外面等待的人也失去了时间的意识。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跛子觉得自己的腿又开始痛起来，他坐到了堂屋的破凳子上。

　　等着等着，卧房里终于有了声音。婴孩嘹亮的哭声传来，跛子和姜季一个激灵都站了起来。

　　王二婆子打着帘子出来了，她是个干瘦的妇人，脸色暗淡，正拿着一块汗巾擦汗，一边擦一边叫送热水进去。

　　灶房的三姐妹行动起来，掀锅盖接热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跛子顾不上别的，急急忙迎上去，长久的等待让他喉咙干涩，热切地差点不知道说什么：“怎么，怎么样二娘？”

　　跟在跛子后面的姜季更紧张，她梗直了脖子，像等待判决一样等待王二婆子说话。

　　王二婆子拿着汗巾抹脸，她的眼神在汗巾底下看不明白，尖利的声音也有些哑，像是从汗巾底下传来的：“好，好，都平安。”

　　这不是自己想听的，等不来自己想要的消息，跛子拖着腿直接越过王二婆子，掀帘子进了卧房门。

　　王二婆子汗巾擦了一半都阻拦不及，追着也进去了。

　　姜季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品味着刚刚王二婆子的神色，些微难言的喜意弥漫开来。她不敢说破，咽了口口水，等待着宣判。

　　没有声音。

　　跛子进去后的无声说明了一切。

　　没有继宗，这个家迎来了第四个女儿。

　　卧房里昏沉沉的，王二婆子怕进风，把布帘子全拉下了。

　　玉霞从迷蒙中睁开眼，觉得口干，想喝些水。

　　床头站着道影子，玉霞看不太清，头有些发晕。生这个孩子，好似尤其地累。不过累也值得，现在都好了，有了儿子，再多的不好也好了。

　　“水……我要喝水。”

　　被惊醒似的，床边的影子飞快地闪走了。有人扶着她的头，给她喂了些水，是王二婆子。

　　喝了水，眼睛也看得清了，便急不可耐地要与自己的孩子见面，玉霞催着王二婆子把孩子抱来。“继宗呢？继宗呢？把他抱来，把他抱来。”她动不了身子，只得急切地把头抬起来，希冀看到她的孩子。

　　卧房里昏沉沉的，王二婆子怕进风，把布帘子全拉下了。

　　玉霞从迷蒙中睁开眼，觉得口干，想喝些水。

　　床头站着道影子，玉霞看不太清，头有些发晕。生这个孩子，好似尤其地累。不过累也值得，现在都好了，有了儿子，再多的不好也好了。

　　“水……我要喝水。”

　　被惊醒似的，床边的影子飞快地闪走了。有人扶着她的头，给她喂了些水，是王二婆子。

　　站在门口的姜季看到跛子疯了一样快速地拖着腿冲了出来，了然地眨了眨眼，揣着8888飘进了卧房。

　　玉霞喝了水，眼睛也看得清了，便急不可耐地要与自己的孩子见面，催着王二婆子把孩子抱来。“继宗呢？继宗呢？把他抱来，把他抱来。”她动不了身子，只得急切地把头抬起来，希冀看到她的孩子。

　　王二婆子怕她伤到自己，手过去托着她的头张嘴劝道：“玉霞，你听二娘说，这回不是男孩也没得什么大事，好事多磨，兴许咱下回……”话没说完王二婆子就咽下了，今天是她接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胎的凶险艰难，玉霞……怕是不好再怀孕了。

　　听出了王二婆子的未尽之意，姜季问道：“8888，你能扫描出大丫的岁数，那你能扫描看看玉霞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吗？”

　　“耻骨分离、腹直肌分离，严重撕裂、盆腔器官脱垂，其他的症状后续还需要观测。”8888每说一条姜季就皱一下眉，听完直接就是皱到眼睛要闭上了。

　　王二婆子的话引得玉霞脸色大变，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叫道：“我要继宗，我要我的继宗！”

　　王二婆子没有办法，把孩子抱给她。

　　孩子已经拿热水洗干净了，包在襁褓里安静地睡着。一接到孩子，玉霞就急忙把襁褓打开。

　　姜季看到，玉霞把头扭向靠墙的那一面，无声地哭了。

　　她那么难过，哭得好像天塌了，哭得襁褓里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王二婆子只得抱起来哄着，哭得灶房里的三个女儿都离开灶房来到她的床边守着她，问她要些什么，是渴了还是饿了，又或者身上哪里痛了……

　　玉霞还是不说话，只把脸对着墙壁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