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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乌云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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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罩日，这是一个淳朴的小山村，坐落在大山深处。天气不好，村子看起来有些萧瑟，村里的一处破落房子，是三丫的家。
8888带姜季来到三丫家。
姜季进门前看看眼前粗糙的土墙和破烂的木门，进门环顾完堂屋垫砖的桌子和裂底的椅子，扭头出了门。
三丫家门口，姜季扒着门前的土块，和8888一人一球大眼瞪小眼。
拍拍手上的土，姜季咬牙切齿地问：“工作福利好？待遇佳？你果然就是诈骗软件吧，把大学生骗到穷苦小山村当牛马，这里的环境哪里有一点算得上佳？”
姜季的愤怒有如实物，8888的光芒都凝滞了片刻。蜷缩了几秒，光球又猛地一个变大：“检测到目前工作环境确实较为恶劣，现为您申请到每日环境补贴10元，工作结束之后会统一汇到您的账户。”
“10元？”
“我刚刚学习到的，人类的高温补贴就是这个价格。”甜甜的机器声贴心地解释道。
“……不干了快点带我回家。”姜季有气无力道。
“如果宿主您不满意工作环境的话可以离职，只不过我需要时间积蓄能量才能带您回去。”
“需要多久？”
“三天。”
姜季闭上眼睛道：“好，就三天。三天一到你就带我回家。”
三丫刚打完水，正朝家里走去。
她看起来大概四五岁，小小的身子上面一个大大的脑袋，瘦得让人惊心，穿着缀满补丁的衣服，走起路来一顿一顿的，两只细胳膊死命地勒着怀里的木桶。木桶里的水一荡一荡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连水带桶跌个干净。
蹲在一边的姜季看了咋舌，不自觉站起来想去帮她拎桶，却不想一伸手，手臂直接穿过了三丫的身体扑了个空。
姜季愣了：“8888，这是怎么回事，我死了？”
“不是的宿主，我们现在是灵体状态。实体状态需要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十分耗能，只能持续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给我们完成任务的。”
姜季无奈。目送着三丫把水吃力地移进家里，再看着她颤颤巍巍地搭着凳子把水倒进比她还高的水缸里。水倒完的那一刻，总算是松了口气。
“总算是打完水了，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干这种活呢，家里大人都去哪儿了……不对，她这是要干嘛？”刚放下心的姜季看着三丫倒完水又拿起木桶，再次一顿一顿地慢慢走出了门。
“不是，还打水啊？要打多少啊？”姜季诧异地走到水缸边低头往里看，到自己腰际的大水缸，缸里只有将将半缸水，“这么大一缸，不会要她一个小孩子把水接满吧？”姜季不可思议地问道。
8888飘到门外，看着三丫抱着木桶慢慢走路的身影：“应该是的，她走的还是那条打水的路。”
看着三丫走路的腿，姜季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刷视频都看不得猫猫狗狗和老人小孩受难，更何况这一幕活生生在她眼前上演。
“她这么小这么瘦，在家里打水，这家的大人呢？简直离谱。就算爹妈在忙，哥哥姐姐呢？她不是叫三丫吗？前面肯定有更大的哥哥姐姐吧？都干嘛去了？怎么没人来帮帮她？”
正说着，路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比自己还大的柴火，缓慢地向三丫家走来。和三丫如出一辙的瘦小身子，头和背埋得极低，快和地面成了一条平行线，好叫背后的柴火能不掉。尽管如此，但是她个子实在不高，仍有部分过长的柴火拖在地上，在泥土地上划出永恒无解的线。
姜季怔愣在当场，8888的机器声传来：“这是三丫的姐姐，二丫。”
有了二丫打头，姜季没费力气就认出了稍后牵着牛回家的大丫。
好家伙，大女儿放牛，二女儿捡柴火，三女儿打水，真是安排地一个也不落。
放完牛回来的大丫麻利地把牛系好，径直走进了灶房。叹着气，姜季不由自主地也跟了进去。
灶房里，二丫已经在生火了，她看着大丫走进来，眼睛亮了亮，喊道“姐！”
“嗯。”大丫应着，手上功夫没停，拿舀子舀了瓢水洗红薯，一边洗一边嘱咐二丫：“老二，灶烧开了你去外头接老三，她脚不好。”
“好嘞。”二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抱着灶房的另一个桶出了门。
“好好好，这老大很有样子嘛，女孩就是好，团结！”姜季心中一暖，从刚开始看到这三个女孩的瘦小辛苦她就一直难受着，现在看到这姐姐妹妹情谊深厚、彼此帮助的一幕，心里终于松懈下来。
松下来的姜季站在大丫旁边，和8888拉闲篇：“大丫多大啦？看着做事很有条理。”
8888围着大丫扫描了一遍道：“8岁，骨龄偏小。”
虽然有准备，姜季还是被大丫的年龄惊到：“我天呐，这不是纯纯小学生吗，二年级就已经这么能干了，我二年级的时候是什么废物。”
“我学习到中文里有这样一句话很适合现在的语境。”
“你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8888萌萌的声音换来姜季的沉默，“你说得对，可以的话哪个孩子不想被宠着长大呢。”
大丫洗完红薯之后掐了一大盆红薯叶，又舀了瓢水到锅里，凉水热锅，一下子激出大片水汽，吓得姜季往后退了几步，离灶台远了点。大丫却毫不畏惧，有条不紊地干着活。
噼里啪啦，红薯、红薯叶进了锅，大丫拿着盐罐往锅里舀了勺盐，没等姜季看清，木盖就盖上了。
过了不一会，大丫拿起木盖，往锅里又加了瓢水，盖上了盖子。就这么来回三四次，二丫三丫都抱着木桶回来了，大丫的饭也做好了。
俩姐妹互相帮着忙把水灌完，就都亲亲热热凑到了大姐身边。
在姜季慈爱的目光中，大丫左右一边一个，伴着妹妹们的期待掀开了盖子。热气蒸腾，姜季也不由得伸出头看看：一大锅东西，左边是煮好的红薯叶，右边是煨熟的红薯。一家人中午就吃这个，再坚强的减脂人看到这个菜都要流泪。
“有盐，好香。”
“姐舍得放，娘都不给盐。”
两个妹妹的话引得大丫一直严肃的小脸笑起来，她一笑，本来听着对话低落的姜季只觉得快被萌晕了：“大丫真的好懂事好可爱呜呜。”8888上下飞舞着表示赞同。
大丫掂着碗，麻利地盛了碗红薯叶出来，又往碗里拣了两个红薯，跟妹妹们说道：“我回来时候撞上二奶磨刀，她说快弄完了，爹和娘也该回来了。”
二丫说:“那咱们把饭盛着，这样娘回来就能直接吃上了。”
三丫也点点头，姐妹三个流水线似的互相帮忙，不一会，饭就盛好了。
饭摆好了，三个丫头排排坐在桌边，就像是三个大头钉，如出一辙的头大身子小，其中大丫还稍微结实一点，三丫是最瘦弱的一个。
看着三姐妹的个头，再看桌面上的饭菜，姜季真是心酸得没话说。
“哎哟喂，饭做好了孩子不能先吃吗？等等等，等那不靠谱的爹妈回来饭都冷了，她们仨都这饿着肚子等着。”看不得孩子饿肚子，姜季跟着8888飘出门外，想看看三个丫头的爹娘到哪儿了。
急吼吼飘出门外，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8888的“小心”还没说出口，姜季被迎面冲来的人影吓了一跳。那人速度很快又一顿一顿，端着碗东西，着急忙慌地进了门，直冲灶房而去。
还好自己现在是灵体，姜季抚着胸口感叹，不然这人碗里端的东西非得遭殃不可。看着这人匆忙之下分外不方便的腿脚，想到三丫的腿，姜季扭头问道:“8888，这就是那不靠谱的爹了？”
得到8888肯定的回答之后，姜季叹气：“唉算了算了，残疾人，那还说啥了。”
转过身来，又被后面进门的人惊一回。那是个肚子很大的孕妇，手和脚都细伶伶的，却顶着个巨大的肚子，正搭着门，小心地迈过门槛，三个丫头都在旁边扶着她。
不必说了，这是她们的娘。
得，跛脚的爹，怀孕的妈。姜季的埋怨全吞到肚子里，再看看桌子上的一堆红薯叶，只觉得这辈子的气都要在今天叹完了。
姜季蔫哒哒地看着跛子一顿一顿地从灶房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放在破旧的桌面上。
“玉霞，快来趁热喝了它！”跛子喊道。
玉霞在三个女儿的帮助下慢慢地坐到了桌子旁，等着她的却不是红薯和红薯叶，而是一碗混着什么灰沫的红色液体。
那碗边都是浮灰，红色的液体极其浓郁，红得有些发黑。表面都是沫子，隔着桌子，都仿佛闻得到其中泛出的腥气。
姜季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皱着脸：“8888，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看着有点邪门？”
8888飘到碗旁，只有姜季看得见的白光一闪，8888给出了回答：“新鲜的公鸡血，混了点草木灰。”
“公鸡血加草木灰？这什么跟什么啊？这对吗？她不是孕妇吗，这玩意能喝吗？”听明白碗里是什么之后，姜季简直是一脑门问号。
看着玉霞的手搭上碗边，姜季有些着急起来：“这真不能乱喝吧，虽然我没怀过孕，但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公鸡血怎么看也不该出现在孕妇的食谱上啊！”跟那碗红色液体一对比，红薯叶都显得面目可亲了起来。
一家人整齐坐在一起，跛子拿着筷子有些感念道：“一村子亲戚，最惦记咱们的还是二娘，一听说咱们要，二话不说就把院子里养了几年的公鸡宰了。”
玉霞摸着肚子点头：“二娘待咱们没话说，等继宗出来，要他去给二奶磕头道谢。”
听了这话跛子很高兴道：“这个头是该磕，没有他二奶，哪有他的平安，哪有咱家的香火。”
这话一出，急得团团转的姜季突然停了。
大丫扒着碗里的红薯叶子不出声，二丫三丫也默默抱着碗听着。
玉霞的手端起碗，作为孕妇，她实在是太瘦了，姜季甚至有些害怕她端不稳这个碗。
她慢慢地吹着碗里的浮沫，红色的公鸡血衬得她脸上别有一种光彩，声音也带着兴奋：“二娘的话一向灵道，有她说的，这回我总算是能给咱王家争口气了。”
她说完，跛子像是得到了感召，情不自禁地坐正了，仿佛挺起了脊梁骨。
大丫二丫三丫的头埋得更低了。
一口一口，姜季沉默地看着玉霞喝下了那碗公鸡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