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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求而不得 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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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冷极的陆明音便开了口:“也罢,随你。”
只有四字。
可叶司韶却像是得了糖的孩子,心里高兴,嘴上也甜腻腻地喊了声:“多谢师父。”
声音不大,还是传进了坐在后面,正低着头扒饭的裴司慕耳朵里,只见他白了叶司韶的背影一眼,撇嘴喃喃道:“狗腿。”
谁料还未等他嘀咕完,一左一右就围上了人,再抬首,入眼便是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师兄方司瑜。
裴司慕立刻坐直了身体,又将嘴角饭粒擦拭干净:“师父好,大师兄好。”
方司瑜便朝他笑了笑:“小八好。”
裴司慕这才注意到方司瑜眼下的那抹青黑。
他记得大师兄此次下山历练,前后已超过半月,眼下他虽仪容尚好却难掩疲色,想来这段时间也是奔波辛苦。
“师父,近日弟子在山下所遇之事,便是这些了。”
桌上的饭菜始终未有人动,三人听方司瑜说得认真,倒是陆明音还冷着张脸,微蹙起眉,似乎正在消化方司瑜传递的信息。
而对于此事,叶司韶是再熟悉不过的,因为在他重生前,方司瑜同样也完成了这个委派任务,解决了山下作乱的诡邪。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那地方竟又滋生出新的邪灵,甚至比之前还要棘手许多。
当然,这也不是他重生前听过的最严重的一次邪灵作祟。
邪灵真正闹得厉害的那次,大概是处理那对老夫妇的委派,可怜方司瑜去了好几次都没什么进展,最后还是陆明音跟着去才解决的。
也是因此,叶司韶想让陆明音回来后对自己刮目相看,便在此期间逼迫自己修炼,强行提升修为。
谁知,就在陆明音与方司瑜回来的当晚,他却因修炼不当而走火入魔,最终酿成大祸。
上天让他重生在这之前,或许就是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重来一次,明知自己最后的结果,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然不会。
这是叶司韶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不想让自己的双手再次变得鲜血淋漓,不想看到师兄们惨死在自己的眼前,也不想再看到师父耗尽修为,最后与自己同归于尽。
他不想。
“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陆明音终于开口,“奔波数日,你辛苦了,快吃饭吧,然后回去好好休息。”
“是,师父。”
对于陆明音这种不善言辞的人,这些话,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能安慰人的。
陆明音虽也关心自己的徒弟,却极少说些宽慰人心的话,难得能从他口中蹦出几句来,让人听着也都是冷冰冰的。
叶司韶这样想着。
不过对于他来说,即便陆明音语气冷淡,只要是对他说的这些话,他都是高兴的。
可是……
想至此处,叶司韶不由得走起了神。
陆明音见只有他还没动筷,便想再说些什么,可话才只在他嘴边打了个转,又给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见叶司韶的眼神是悲伤的。
这孩子,难得能有不闹腾的时候,也难得能有不开心的时候,正因他不愿收心,才会入门多年修为还不及裴司慕的一半,更别说是其他师兄了。
虽说平日里上课,他那阵法符文画的倒是熟练,可符咒阵法却用的乱七八糟,偏偏还如此不求上进。
偷懒贪玩姑且不说,整天脑子里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叶司韶,有时间发呆,还不赶紧吃了饭回去看书?”陆明音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叶司韶被那冷极了的语气拉回神,抬眼便看见陆明音微皱着的眉心,于是连忙拿起筷子扒起碗里的饭。
陆明音见此,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可思来想去,他到底没能再说出些什么安慰人的话来。
两人的声音都不算大,没惊到旁边桌上正在吃饭的弟子,倒是让方司瑜和裴司慕都听了个全部。
二人也是习惯了,便只当作是什么都没听见,毕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裴司慕还是悄悄瞥了叶司韶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方司瑜再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刻。
夕阳从远处的山头隐去,只留有几抹残霞点缀着西方天空,这时的浮生台最为静寂,却也因那山高路远人烟稀,又平添了几分落寞。
他知道,此时正值浮生台晚课时间,师弟们一定都坐在书室里听师父讲课,便携了书,也朝书室走去。
谁知,方司瑜才刚从后院穿过会客厅,台阶还没来得及下,一抹青色身影便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不由得脚步一顿,抬眼朝那人看过去:“师父。”
“嗯。”陆明音似乎只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方司瑜见他仍正襟危坐于石阶上,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头顶上束着的那支白玉簪映着远处天边的晚霞残影,便不再是平静的白色。
方司瑜扬起唇角,广袖拂过之时,袖口的黑金羽鹤似也抖动了几下它的翅膀。
他开口道:“师父可是在为弟子方才所提到的南天池一事担忧?”
“南天池一事事关重大。”陆明音终于回过神。
抬首时,早已皱成“川”字的眉头似在说明主人的认真,可那双墨色清冷的瞳眸,任谁看见,都觉得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若你所言属实,恐怕又将是人界的一场灾难。我身为仙门中人,若因此事不上心而引来灾祸,还有何颜面面对芸芸众生?”
“师父……”方司瑜顿了顿,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蒙师父多年栽培,如今弟子也可以为师父分担一些事的。”
“如果师父实在分不开身,南天池一事可以交由弟子,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你的能力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想再亲自过去看看……”
“抄书抄的手都酸了……”
书室里,裴司慕正抖动着自己的手腕,书案上是他刚抄了一半的阵法要诀,字体端正,笔锋走势刚劲有力。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叶司韶,只见后者纸上还未动过几笔,目光也不知已经飘去了何处。
“喂!不抄书又在看什么呢?”
后者不应。
“叶司韶!”
裴司慕皱眉,一把拽过正趴在窗边的叶司韶,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会客厅前正在说话的两人。
他的手便停住了,转眼又是一个嫌弃的眼神:“叶司韶,不好好抄书在这偷看师父和大师兄说话,你听得到么你?”
“你管我听不听得到。”叶司韶头也不回,目光仍停在方司瑜对面坐着的那人身上。
师父都已经坐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了,看样子,应是在担心大师兄方才提起的南天池一事?
虽说南天池如今只是稍有异象不足为虑,可那里封印的东西有多么可怖,任谁都无法想象。
若大师兄所言属实……
师父若是在担心这件事,情理之中。
“叶司韶!”
裴司慕吃了瘪,正欲发怒,坐在他俩前面的季司楼终于忍无可忍,回首便是一记寒光:“小八,不许说话!嘘——”
“是,二师兄!”
裴司慕便乖乖闭了嘴,只能用眼神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不过叶司韶也只当没看见,继续盯着不远处的陆明音。
而后果就是……
当陆明音和方司瑜一起走进书室时,除了叶司韶,其他师兄们都已经抄完了师父布置的作业。
陆明音瞧着躺在桌上的一叠,却独独少了叶司韶的那份,也不生气,同样也没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叶司韶。”
坐在座位上的叶司韶猛地一惊,抬首看向陆明音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连带着攥得更紧。
“现在去会客厅,把你没抄完的抄完,另加十遍,不抄完不准回去睡觉。”
“啊——”叶司韶一声哀嚎,“师父,能不能少点儿啊……”
“十一遍,不多不少。”
叶司韶本欲再说,陆明音却没有想再听他废话的意思,只继续说道:“其他人,等下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是,师父。”
“是,师父……”叶司韶撇撇嘴,跟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后,便拿好东西认命地出去抄书。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此刻正在提问季司楼的陆明音——
“天下五派未分之前,是以哪位先者为首,围剿了钟氏一族?”
“回师父,是清玄宗初代建派掌门戚无情。”
他没忍住轻叹一声,都怪自己上课走神,不然也不用孤零零地去会客厅抄书,而是能在这里和师兄们一起回答问题了。
虽然平时师父问他的问题要难上很多……
他就是这样,提问师兄们的都是诸如‘哪派的初代掌门是谁’‘哪派的现任掌门是谁’这类问题。就连未入门的弟子都能答的上来。
可一到了自己这里,问的问题就像是要扒人家族谱似的。就比如说那个清玄宗,什么自建派以来共有多少位掌门,第几代掌门人的名字是什么。
他又不是清玄宗的后代或弟子,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就算是,谁又能保证清玄宗的人都能答得上来?
果然,他就是在存心刁难我!
叶司韶这样想着。
可我却怎么也讨厌不了他,还奢望着能永远跟在他身边。
好像人就是这样,越是求而不得,就越是妄想着可以触及,甚至是能永远得到。
而陆明音,就是他的求而不得。
一路走进会客厅,叶司韶铺好刚才只抄了几行的阵法要诀,接着书上的内容继续抄下去。
谁知,就在他不紧不慢地抄到第二遍时,陆明音竟然进来了。
叶司韶只瞥了眼地上的素白鞋面,便知道来人正是自己的师父,于是立刻安分起了手脚,正襟危坐起来。
陆明音走路的声音很轻,他见叶司韶没有抬头,也不打扰他,只坐在一旁,拿起桌上之前没有看完的书,开始翻看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叶司韶悄悄抬眼,陆明音此刻就坐在自己的斜上方。
他总是微微蹙着眉,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凛冽的眼神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叶司韶知道,这是因为陆明音不爱与生人说话,而故意摆出的一副姿态。
他以为这样,对方便会觉得他不好相处,然后不敢靠近他,久而久之,这幅模样也成了习惯。
而他这幅模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叶司韶并不清楚,因为他记得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吃的瘪。
不过当时自己还小,哪里会想到陆明音会这么冷,只当他是不喜欢自己,还愣是拉着戚伯伯的手,不敢和他来这翎音山呢。
不过那时好像……
“师父。”突来的一声打断了叶司韶的思绪。
陆明音闻声抬首,叶司韶也跟着悄悄瞥了眼来人,原来是端着食案进来的方司瑜。
方司瑜将食案放在陆明音的面前,又看了眼叶司韶,温声道:“师父,你还没来得及吃饭,正好和小九一起吃吧。”
谁知,还未等陆明音回答,那边的叶司韶就已经先跑去对面坐下,满脸期待地看向他:“好啊好啊。”
“不好。”陆明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你要么自己坐去那边吃,要么就不吃。”
“啊?哼!那我不吃了……”
“不吃就过去继续抄书。”
“……”
叶司韶本以为自己表现得委屈一点,陆明音是不是就能消消气,别再让他抄书了。没想到……
方司瑜见两人一言一语聊得正起劲,自己倒有些插不上话,就朝陆明音拱手行了礼,道:“师父,那弟子就先回去了。”
“嗯。”陆明音也不搭理还在一旁碎碎念的叶司韶,只向方司瑜点点头,随后就拿起筷子准备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