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父第一好》醉春余

3、只要是师父，也未尝不可 “八师

　　“八师兄？”

　　叶司韶回过头，入眼就是一袭白衣，胸前和衣摆处是用黑金线绣的鹤，阳光照得金线熠熠，那是他们浮生台弟子的校服。

　　再往上看，只见来人束着高高的马尾，还有几缕长发不听话地垂在胸前，恰巧挡住了一只鹤头。

　　他的下巴和鼻尖总是要上扬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出主人的傲气。

　　“你下次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最后一个字上扬或加重了说啊，听的人火大……”

　　叶司韶将还握在手里的包子一口吃完，别过脸在来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八师兄裴司慕冷哼一声，左手拍向叶司韶脑袋的同时，右手竟不声不响地摸到了桌子上的最后一个包子。

　　之后他悄悄瞥了眼陆明音那边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看你这样子，又在师父那里吃瘪了？”

　　“和你无关。”

　　“啧，怎么和你师兄说话呢？”

　　“哎，我说，”见叶司韶仍阴沉着脸，裴司慕抬手撑起下巴，又是刚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你要是真想让师父念你的好，也别弄那些什么端茶倒水打哈哈的了，乖乖修炼把修为升上去，比什么都好。”

　　叶司韶自然是知道的。

　　上辈子也就是因为想让师父高看一眼，他才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最后失去控制屠尽满门，所以即使现在就堕入无间地狱，那也是他应得的。

　　“说的轻巧……”叶司韶自嘲地笑了笑，“师父不是说了么，就我这天赋，再修个十年八年也长进不了多少。”

　　裴司慕有些急了：“那你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吧！到时候我们都修成下山历练了，你难道要一个人和师父，在这浮生台上过一辈子？”

　　“只要是师父，就算是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你，不求上进！不思进取！不……不可理喻！哼！”裴司慕一甩手，整个身子背对着叶司韶，鼻尖和下巴也扬得高高的。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低过头，也从来都不会低头，和任何人。

　　叶司韶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埋头喝着那壶千里醉。

　　什么叫不求上进不思进取，他曾经也确实是想过的啊，可是那个结果，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就算是重来一世，他好像还能记得当时的感觉。惨死在他剑下的时候，每位师兄面上都带着那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或悲哀或痛苦。

　　嗜血的魔兽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心智，继而强行举起他的胳膊，手起剑落。

　　鲜血溅在脸上，融在空气中，似乎是在这淋漓中得到快感，叶司韶仅剩的善念最终也被侵蚀。

　　于是，所有挡在他面前的，甚至没挡在他面前的人，伴随着啜泣声，都难逃一死。那种感觉太过可怕，叶司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绝不。

　　“怎么了？”裴司慕又说话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不像你啊。”

　　叶司韶叹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太吵了，吵的我心烦。”

　　“你，”裴司慕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尊重点你八师兄？我这还准备安慰你来着……”

　　“你别气我就行了。”

　　“叶司韶！”裴司慕彻底怒了，“哎我今天没惹你吧，说话这么呛，你……”

　　裴司慕还没说完，只见对面的叶司韶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师父！”

　　他心下一惊，顺着叶司韶的目光看过去：“师父。”

　　陆明音微微侧目，只见两人已经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你们其他师兄呢？”

　　叶司韶先回道：“师兄们正在外面练功。”

　　陆明音点头：“今日剑法习的如何？”

　　叶司韶有些心虚，一旁的裴司慕却说了句：“已经练的差不多了。”

　　陆明音也不在意：“那便好，和我一起去前面吧。”

　　“是，师父。”言罢，两人就推推搡搡地跟着陆明音往演练场走去。

　　浮生台上起了风，撩动着陆明音额前的长发，吹起他腰间衣袍束带上悬挂在两侧的素色长流苏。

　　他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素白的鞋面从衣摆下探出，不染半点灰尘。

　　此刻若是忽略陆明音面上的表情，那该是多么仙风道骨的仙君模样，可他偏偏爱冷着脸，让看到的人敬之远之。

　　“师父好。”

　　只见众人手持木剑握成拳，垂首弯腰，白衣校服黑丝绣鹤，齐刷刷地站为一排，其中参杂的金线在日光之下，如万点金光入尘。

　　“嗯。练的如何了？”

　　季司楼先一步站出来：“师父昨日布置的课业，师弟们都好好修习了，今早弟子也让他们又复习了一遍。”

　　“很好，浮生台虽主修符阵法，剑法却也极为重要。所谓修精不修多，你们只需完成为师每日给你们布置的课业就好。”

　　“是师父，弟子知晓了。”

　　陆明音点点头：“前几日在书室给你们的剑谱，可都看了？”

　　“是。”

　　“师父！”一排弟子里，有一个人举起了手，“那个，为何只有我，是学习基本功的动作图鉴……”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明音微微侧首，看向说此话的叶司韶：“你心不沉稳，基本功也不扎实，让你从头开始学习，我认为并没有什么问题。”

　　后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辩驳：“是，师父。”

　　叶司韶低垂下头，连藏在身后的手指也不知道此刻该往哪里放才好。

　　其实上一世，陆明音给他的就是这一本动作图鉴，倒不是他自讨没趣又问了一遍，正是因为当时他没问，陆明音也不说，所以这一世他才想知道原因。

　　“好了，大家先休息吧。”

　　陆明音转身交代了其他弟子几句后，又唤了季司楼一同前去会客厅。

　　想来陆明音和季司楼这会儿在会客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一个个儿的就都扔了木剑，坐在石阶上聊起天儿来。

　　裴司慕瞥了眼叶司韶别在腰间的书册，还未等后者反应，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了过去。

　　“动作图鉴。”裴司慕指着书封上规规整整的四个大字，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小九，其实这书也不错，挺适合你的。”

　　“我可不记得八师兄你会安慰人。”

　　大概因为刚才陆明音的话，叶司韶此刻像个霜打的茄子，不然要是搁在平时，他早扑上去把书册给抢回来了。

　　惹不到叶司韶，裴司慕也觉得没意思，于是就把书册合上，一把塞回他的怀里。

　　“怎么，师父都别扭你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想起来难受，这是不是有点晚啊？”

　　“我，我才不难受。”叶司韶握紧了拳，旋即朝着裴司慕喊道，“我才不会难受呢，哼！”

　　“哎……”

　　裴司慕看着叶司韶愤然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凶他的是师父吧？这家伙，倒拿他撒起气来了。

　　好不容易捱到正午，其他师兄都已经去了饭堂吃饭，叶司韶还在会客厅门口等着和季司楼议事的陆明音出来。

　　“师……”见门开了，叶司韶立刻起身迎上去，没想到出来的却是季司楼。

　　“小九，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呐？”

　　叶司韶叹了一声：“在等师父。”

　　见状，季司楼没忍住笑了：“师父还忙着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快去吃饭吧。”

　　“嗯……”叶司韶绕过季司楼往里面看了一眼，他还有话想和陆明音说。

　　“好了，走吧。”季司楼见叶司韶还在犹豫，便一把揽住他肩膀，将人给带离了这里。

　　进了饭堂，叶司韶跟着季司楼坐下，他面前的饭菜此刻还冒着热气，可奈何他心里还藏着事，竟怎么也吃不下去。

　　“师父好。”

　　直到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声，只见刚才还在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的叶司韶，立刻换上一张笑脸，起身朝门口迎了上去。

　　和他一桌的几人也跟着他的背影一起看了过去，果然是陆明音，目光再偏一些，在陆明音旁边站着的还有浮生台的大师兄，方司瑜。

　　“大师兄你回来啦！”

　　叶司韶站在两人面前，他虽是在和方司瑜打招呼，目光却只为他停留了一瞬，之后就再没从陆明音的身上移开。

　　“师父，快过去吃饭吧！”他总是要和陆明音坐在一起的。

　　陆明音没动：“司瑜刚做完任务回来，还要向我说明后续的情况，你先和你其他师兄一起吧。”

　　叶司韶的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他只觉有些委屈，低头嘟囔道：“我不打扰师父和大师兄谈话，就安静听着也不行吗……”

　　周围其他弟子正在吃饭，说话声音虽小，此刻叶司韶却听的格外清楚，一字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至少叶司韶觉得是很久的，对面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不过不是陆明音，也不是在和他说话。

　　“师父，弟子此次下山虽耽误了些时日，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若是小九想，就让他也一起听听吧。”

　　说话的，正是浮生台的大师兄方司瑜。

　　方司瑜此人，笑如三月春风，容似冬日暖阳，端的是温文尔雅。而且他对谁都好，所以师弟们也喜欢和他走得近些。

　　和浮生台“三冰”比起来，尤其是此刻站在陆明音的身边，当真是一冰一火，一个冷极一个暖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