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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怪事 宁乐背信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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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张安澜微敛眉峰疑惑,“什么怪事?”
一橘黄猫和一虎斑纹猫叼着鱼从外急速冲跳上桌,放下鱼喵喵道:“老大,这鱼有问题!”
“小五?追风?你们怎么也跟着滚滚日常发疯?”张安澜转眼一瞧,鱼中间腹肚嚯开一刀血淋淋的口子,鱼身正抽搐着将内里脏器抖落一桌,血珠蜿蜒喷溅,差点溅到衣袍上。
腥气扑鼻。
她抱紧陆尧慌忙起身,余光瞧到小夜玄张嘴流着哈喇子要往前扑,瞪大眼一手扯住小夜玄胳膊往后拉:“这鱼是生的!你给我忍住!”
“肉!鱼肉!”小夜玄四肢乱蹬,像头倔驴往桌上撞去。
张安澜看小夜玄顶着自己原来那张脸馋得口水直流,平生第一次觉得如此丢人现眼。
“听话!听话!鱼生不能吃!”她急得冷汗直冒,闷火从心头起。
以前自己是猫老大,小夜玄才会积极应和几句,如今……陆尧占着猫身不管不顾,一点忙都没帮上。她气得从身后一记手刀砍去,小夜玄双眼翻黑往侧歪倒。她伸手揽过小夜玄圆润的身子推到床榻,拂去额间冷汗坐下,挺直腰背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
陆尧在怀里捂嘴轻笑。
小山凑近鱼左闻右闻,从袖中拿出根小木棍挑起鱼肚仔细查看,嘀咕道:“奇怪?鱼肚里怎么没见着那玩意?”
反观三斤那处,她紧盯着陆尧和张安澜,视线来回转换上下打量,忽而眸光闪了一闪又暗下去,收起利爪跳到桌上嗅闻银白沾血的鱼身:“鱼肚里又有那东西?”
“嗯。”追风点头,纵身跃到张安澜身前看向高处的陆尧。
滚滚缩脖噤了声,垂头退到一边。
追风绷直胡须,微颔首冷声喵叫:“老大,春水初生,最近我们去河岸边捕鱼为食,在鱼肚子里发现了这些东西。”说着,追风扬扬下巴:“小五,把那些东西吐出来。”
小五瘪起猫嘴,一个翻滚落在跟前蹲坐,伸爪往嘴里抠了几下,忽而弓起猫身低头发出细碎呜咽,“嗷”地一口吐了出来。奶白的涎水、没嚼碎的鱼骨头、几团如棉球样的纸张铺了一地。吐完它舔了舔嘴角的黏液,睁着大眼珠子摇尾朝陆尧邀功:“老大!快瞧!我肚子里的存货!”
陆尧嫌弃地抿紧猫嘴,捂住口鼻。
张安澜面色发青,无奈叹气,这些猫猫在搞什么鬼?她揉着发疼的眉心,戳戳陆尧,附耳小声道:“陆尧,你现在是猫老大,你快发话,快发话!”
陆尧刚张开猫嘴,酸臭的气味直钻脑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马闭上嘴将头埋进张安澜怀中摇头咪呜:“这味腥臭难闻,我受不住。”
“你……”张安澜翻个白眼,以前杀人放火的事都能干,怎么到这……陆尧就缴械投降?明摆着逼她上啊!
她苦下脸,追风将沾着奶白涎水的纸团往脚尖推了推:“老大,就是这个玩意,嚼不动,好多条鱼里面都有!”
张安澜忍住恶心从床边扯下根布条包住手指,两指微掐拈起了纸团。
纸张绵密紧实,遇水不湿。
她蛄蛹起手指推开一看,上写了几个红色大字:“月落苍天,日照乾坤?什么意思?”
“啊!漂亮哥哥,就是这个!”小山指着纸团喊道,“我就想说这件怪事!我们去山下捕鱼卖鱼,有的鱼剖腹时里面就有蜡纸条,上边还写着红字呢!我记得我看过的一条是……”思索着道,“好像是‘旧朝将倾,新朝当立’……”
“旧朝?新朝?”张安澜察觉不对劲,放下手中纸条蹲下身又去捡另一个,匆匆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红日出,与天齐。”
眉头又堆上小山丘。
她不顾难闻立马捡了另一个纸团翻开,瞪圆了眼珠子,嘟囔出声:“新日当立,外姓同襄?新日,外姓?”
意思愈加明了,张安澜手指颤抖,瞥向捂着口鼻不作声的陆尧:“新日指的是太子,外姓指的是宁乐公主对不对?”
陆尧甩动尾巴,形如枯枝在风中摇曳,没有回应。
小山点头应和:“漂亮哥哥,你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好多人都说是神仙显灵!现在赋税严重,连猫猫们生存的地方都减小了,我想肯定是老天看不下去,所以指名道姓让他们救百姓们于水火之中呢!山寨里的好多人都加入了桢儿姐姐那处,一呼百应,真厉害!”
若是从前,张安澜或许会偏听则信,随着人潮往前努力融入。而如今,她早已不是人云亦云、在水浪上随波逐流的小舟。这些纸条定然是岳韫桢伙同其他人暗自制造的,就是为了愚弄那些不明真相、摇摆不定的流民。
可宁乐不是要与她合作?怎么什么都没说便开始了行动?宁乐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她捏紧了手中的纸条,内力紊乱起来,掌心灼热,纸条在手中渐成碎粉。
她拍沿而起,绕过猫猫往门外走去,愠怒道:“宁乐真不仗义,我得去找她问个明白!”
怀中的陆尧被张安澜突如其来的起身震得身子滑落,倒爪勾在衣袍上,他无奈叹气,身子往外一摆借衣袍的力反身爬上张安澜后背,拉长条似的挂在肩头,喵呜道:“安澜,宁乐非可共事之人,不能与她过多交心。”
“交心?谁要与她交心?!”张安澜脚步一顿,停在门口侧目道,“发生这些事你为何一点也不惊讶?”她盯住陆尧幽绿的眸子,恍然道,“哦,你知道!你原本都知道!”
一股无法言说的憋闷涌上心头,像潺潺向前的水流逼近了山岩的罅隙,无法前进,更不能后退。她演不了陆尧,也无法命令猫猫们,现在的她犹如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喜怒哀乐皆披着别人的壳子。
没有人真的在意和尊重她的想法。
心中酸涩难安,头又开始发疼。
她侧头轻捂住脑袋,颤着声道:“陆尧,你与宁乐没什么不同。”
“安澜,我……”陆尧低头蹭着张安澜的耳垂,轻声呢喃,“我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我好?哼!”胸口鼓蓬蓬地喘不过气,张安澜撇过头,泪水无声无息地在脸上滑过一道痕迹,她收紧拳头,鼻眼酸胀发红,声音小如蝇,“陆尧,你别说得那么自私无畏!你们都一样……都一样!我不管你们在干什么,暗地里怎么博弈、怎么争斗,我只求你们不要把猫小队卷进去!我只剩下他们了!”
“你还有我……”陆尧伸出前肢抱住张安澜脖颈。
张安澜默默看了陆尧一眼,衣袖擦过落泪的眼角,掰开陆尧的爪子,急匆匆快步向前。
“漂亮哥哥,等等我!等等我!”小山摆手小碎步追了上去。
追风等猫相视一眼,见陆尧的背影远去,也旋身跳跃到屋檐上,远远地跟在身后,猫影在草丛里一闪而过。
至拐角处,迎面急急走来一人。
张安澜眼神恍惚,忙脚尖微转斜身躲避,堪堪避开,一头撞在树干上,树枝轻颤,额间阵阵生疼,她龇牙咧嘴捂额低声“哎哟”。
一方素锦手帕送到眼前。
张安澜怔愣,缓缓抬头。
哑妹正惊慌失措地瞧着,眼睛湿漉漉地,好似树枝上凝着的露珠。
张安澜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哑姑娘,无事。”
哑妹手指蜷起揪紧了手帕,似风卷落叶收回袖中,眼里依旧湿哒哒地。
“我真没什么事。”张安澜不愿再沾惹事端,错开一步正要往前,一双柔白的手急急拉住了她的衣角。
“哑姑娘,你还有何事?”张安澜语气不悦。
哑妹咬唇低眉,泪花转着眼,从袖中拿出一个杏色暗纹淡粉折枝花锦缎香囊,双手捧着递给张安澜。
锦囊?张安澜拧眉:“你想因我受伤之事道歉?”
哑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哑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张安澜淡淡回应,“我还有事,请哑姑娘自重。”说着她甩开袖子,哑妹却快步再向前挡在面前,举起锦囊焦急摆着不松手。
张安澜眉头皱得更深,步伐踌躇着额间隐隐作疼。
陆尧勾住张安澜衣领喵叫:“都是给我惹的烂桃花。”
“还不是因为你这皮囊?”张安澜低声回应,暗拧住陆尧的耳朵,等那发颤的喵叫声粗糙凄厉起来,她才罢手松开。
小山从后方跑了上来,看到哑妹的瞬间冲到两人中间,双手张开挡住张安澜,语气发冲,像一只昂首的小鸡仔。“你这个哑巴,想对漂亮哥哥做什么?”
哑妹急得粉面通红,泪珠下坠摆晃着脑袋。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你不过是我二叔在路上捡的哑巴!要不是有二叔护着你,寨子哪里轮得上你这个哑巴帮忙?”小山叉起腰,“我告诉你,你再在二叔面前胡乱告状,我就让阿爹把你赶出去!”
哑妹嘴巴微张,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音,只咿咿呀呀,像蒙了布的铜铃,心里激荡得叮当响,吐出来却呜呜咽咽哑了声。
她手抖得厉害,锦囊摇着“啪嗒”一声跌进尘土里,眼泪滴滴砸在衣领处漫开花去,她猛地转身,踉跄着拂泪跑开了。
张安澜看着仓皇的背影轻轻叹气:“小山,哑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你何须那么呛她?”
“哼,要不是她,漂亮哥哥你也不会受伤。”小山环手不悦:“二叔真不知被什么蒙了眼,有事没事老去哑巴那转,还替这哑巴出头!”
“二舅他……”张安澜心头了然,发出声长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安澜,难道你也想当英雄?”陆尧冷不丁开口喵呜。
“这哪跟哪,我说我二舅呢。”张安澜瞥过眼。
陆尧伸爪勾住锦囊来回拉扯,勾破了线扯将到爪子上往外一甩砸进地里,冷嘁道,“锦囊玲珑阁里有的是,我到时找几个出来送给你。”
回过神的张安澜哑然失笑,揉揉猫猫头:“陆大公子,你要什么不是应有尽有?可锦囊毕竟是哑姑娘的一片心意。”
陆尧心绪烦闷,抖动胡须道:“安澜,除了我送的东西,其他人的都不准接。”
他嗷呜跳到地上,一爪子压过地上的锦囊碾进尘埃。
锦囊上面那行泪渍像在低声哭泣,在黑暗里开出喑哑的花。
“我……”心湖的水又荡漾起来,脸颊爬上红。
张安澜低眸看着沾满尘土的锦囊,想起了梦里瘦弱的自己给陆尧绣的锦囊,手上还扎了很多针眼,不禁热泪盈眶,蹲下身拨开土屑,捡起锦囊,用衣袖小心擦拭干净收回袖中摇头道:“陆尧,女孩子的心意不该被这么践踏。我还是寻个机会还给她。”
“安澜。”陆尧跳上肩头喵呜声拉长,语气愈加不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话像流水从左耳进、右耳出。
张安澜甩甩头匆忙抬步:“走吧,我们赶紧去找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