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64、好好当对方 开启山寨生

　　“陆尧，躺了大半个月终于舍得醒了？”岳韫桢眯眼“哈哈”笑道，“亏你想得出借火灾金蝉脱壳的法子。甚妙！甚妙！”

　　她仰头：“哎呀，不过要乱就让它乱得彻底点！我连夜也举了把火烧了我的府邸，将近处的太子府和皇子府也连带着烧了，简直大块人心！哈哈哈哈。”拍手大笑，“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张安澜问。

　　“可惜你提前走了一步，不然就能看到安城里火烧连屋的盛景，哈哈哈哈！” 岳韫桢笑着笑着泪水蹦出眼角，挂在睫毛上像颤动的朝露。

　　笑声渐歇，她收敛神色，面浮寒霜：“陆尧，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又看向手握木棍的林渡河，“林寨主，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瘸腿公主，我说过了，不可能！”林渡河摇头，手指敲打桌面，“我们身为草莽，占着这山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用看人脸色行事，岂不快哉！这天下姓甚名谁又与我们何干？”

　　“真与你们无关？”岳韫桢冷笑出声，“朝廷派昭云郡主前来剿匪，虽然……她……”转头看着小夜玄眯眼笑道：“虽然她被掉包摔下悬崖，但朝廷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朝中奸佞当道，赋税苛重，流民增多。林寨主你占山为主不过是求一时安隅，若肯与我联手起义，他日除奸臣、斩邪佞，匡扶正义，我定保山寨世代无忧！”

　　敲着桌面的手停了下来，林渡河认真审视岳韫桢，目光锐利如鹰，沉默半晌沉声道：“公主的好意，林某心领了。我儿好心收留公主在寨中，若再提起义二字，休怪林某不客气！”

　　“我话至此，林寨主好好考虑考虑，不必急着拒绝。”岳韫桢扬手，身后的人便推着她转个弯往外走。

　　至门口，她忽而停住，回头看向正愣神的张安澜，笑道：“陆尧，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路边新收的仆人，他叫……落尘。”

　　“落尘？”张安澜紧拧眉峰，怔瞧着岳韫桢的身影慢慢没入薄雾，再也看不见时，手抚掌于桌坐回椅子，万千思绪如棼丝乱麻沉入泥沼。

　　明明那人是万俟延，怎么会成为……落尘？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她以掌撑额，不发一言。

　　“喂，小子。没事吧？”林渡河提着木棍压在张安澜肩头，挑起衣领，“你既然是胖丫头的夫君，应当知晓她的身份。你觉得，我们该不该起义？”

　　“起义？起义有什么该不该？”张安澜思绪还未从泥沼里抽离，一时间略微懵懂，“只有做不做？为什么做？反正这世道生来横竖一死，若他们视我们为草芥，我们难道还要等死不成？”

　　林渡河微微蜷紧指尖，收了木棍立在一边，默然无语。

　　棍子上的赤色毛条影子若隐若现。桌上的烛火亮了几下熄灭，灰烬落入灯油，升起一股青烟随风潜入薄雾。

　　他们抬头看向屋外。

　　万丈光芒争相从雾里透出，听得一声寒鸦嘶鸣，雾气散尽，天下大白，木门边镀了层细碎的金光。

　　陈风从院门外匆匆跑来，身后跟着两个清瘦的人。

　　一人张安澜认识，是岳韫桢身边那位唇红齿白的哑巴少年小时，他斜跨一个木箱子，面容绷紧无笑颜。

　　另一位女子身形清瘦，裹了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衣，衣角上沾着泥土和药渍，走路匆匆忙忙挟着清风。女子面貌并不出挑，像山野森林中不起眼的小溪，白皙的脸被冷风刮出薄红，眸子清亮，看过来时，仿若一朵山野里暗自绽放的幽兰。

　　“大哥！我把哑妹带来了。”陈风扯嗓粗喊，“路上遇见了瘸腿公主，小山带着三斤追着那三脚猫跑了，耽搁了点时间。”

　　“嗯，哑妹你来看看这小子的伤如何？”林渡河站起身拉过陈风，“二弟，走！我们先出去商量点事。”又回头看向张安澜：“小子，哑妹医术尚可，你就安心呆在这寨中吧！”话刚落音，两人脚下生风，一溜烟出了院门。

　　哑妹从小时背着的木箱里取出温酒、纸包、白纱布等物放到桌上，拿起剪刀走到张安澜侧方。

　　冰凉的寒意从背后浸来，张安澜下意识警惕回头，反手扣住哑妹手腕，厉声问：“你要干什么？”

　　哑妹焦急摇头，另一只手忙在身前胡乱比划，又指指张安澜身上的纱布，张口发出“嚯呀”的气音。

　　“你要给我换纱布？”

　　哑妹慌张点头，脸色涨红了像有人欺负她一样。

　　张安澜心知自己误会了对方，尴尬松开手，浅浅一笑：“抱歉，抱歉，多谢相助。”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山樱盛开，哑妹眼里的光颤了颤，怔怔看着，脸更加红了，急急摆手。

　　“快别笑了！”陆尧跳到张安澜膝盖，抬爪捂住张安澜咧开的嘴，“容易招桃花。”

　　招桃花？张安澜瞥向陆尧，内心虽不屑，但想到现在是自己顶着这张美人脸，随即收敛笑容，扯住陆尧的前爪往桌上一撇，瞪了一眼。

　　哑妹已经拿着剪刀铰开了胸前的纱布，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她轻手扯住，浸透了血液的纱布黏在肌肤上，扯下来带出些皮肉，疼得张安澜眉宇紧蹙，抽吸凉气。

　　哑妹手指颤颤地，她又取了湿润的绢布轻轻擦拭，打开纸包倒出里面的药粉，蘸取温酒一点一点润着血肉。

　　清凉的指尖划过肌肤，纱布一圈圈缠上胸膛。

　　张安澜看着哑妹晶亮含水的眼眸，以及红得透尖的耳根，不由得绷直了脊背，心道“陆尧这家伙果真招桃花！不就一个浅笑嘛！”她抓住纱布中段对哑妹道：“算了，你别忙活了，还是我自己来。”

　　哑妹愣了愣，抬眼看向张安澜，脸如红灯照雪，咬唇点点头，松手退到一边。

　　张安澜利落地缠好纱布打了个结，拢紧身前的衣服，学着陆尧以前风度翩翩的模样，对哑妹拱手行礼：“哑姑娘，多谢给我换药。”

　　哑妹羞得低下头，摇头浅笑，又从木箱子里拿出纸笔，写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我每日煎药给公子送过来，莫要劳神过多，再动伤口。”

　　“好。”张安澜点头，正要扯开嘴角笑，陆尧眼疾爪快扑到她脸上，嗷呜嗷呜喵叫：“安澜，冷住脸，莫笑莫笑。”

　　不笑就不笑。张安澜内心直翻白眼，抱起陆尧压进怀，面上却冷若含冰，拉过一旁杵着的小夜玄道：“今日我醒来刚与我家夫人团聚，奔波劳累几时，有些乏了，多谢哑姑娘费心照顾。等我身子好些日后定然厚报。”

　　闻言哑妹脸上的笑僵住，眉眼暗淡下去，她手指蜷起掐住了衣角，眼尾泛起一丝红，朝小时瞧了眼匆匆收拾木箱子，碰倒了桌上的杯子，咣当一声，惊得小夜玄颤颤地倒在张安澜怀中。

　　张安澜忙扶住其身，亲昵地笑道：“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软的声音落在哑妹耳中如刺耳的嗡鸣，她恍惚几步，抱起地上沾血的旧纱布飞也似地逃离，背影狼狈而孤寂，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啧啧啧。”张安澜推开小夜玄，看向空落的院门，摇头叹气，“陆尧啊，陆尧，你看你祸害了多少好女孩？”

　　“安澜，其他女子怎样我管不着。”陆尧从张安澜怀里探出脑袋，抬眼晶亮地盯住她，摇摆蓬松的猫尾，“我只许我对你真心实意地笑。所以，你也只能对我笑。”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四目相望，张安澜心底的一汪湖水开始剧烈晃荡，好像有雨揉碎了花沉进湖底。

　　她脸颊泛红，如烟霞轻笼，抬手推开陆尧的猫脸，低声道：“知，知道了，我日后会注意的……”

　　“安澜，其实这身漂亮皮囊非我所愿。” 陆尧掌心拂过脸颊，轻声道，“我以前佯装出入烟柳之地，也是为臭了名声远离安城贵女和权利争斗，可惜事不随人愿。今日走到这一步，安澜，我希望你要明白，长得招摇性子却莽撞张扬、没有心眼就是一场灾难。”

　　“灾难？”张安澜内心的涟漪散去，眉头紧拧，忽而意识到陆尧又在内涵她“愚蠢”、“莽撞”，扬手欲抓他尾巴，可陆尧早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一跳一扑，从手掌缝中掠过跃到床榻上，歪头勾着猫嘴笑着：“安澜，好好当我，不要露了馅。”

　　“陆尧！你也好好当我！别把猫小队给我弄散了！”张安澜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急得跺脚，走到床榻前躺下，拢紧旧棉袍看向黑黢黢的土房顶。

　　沉重的困意压在眼皮上，许是魂魄不太适应这幅身躯，体内真气涌动，倦意如蝴蝶在眼前飞舞，眼皮一搭，缓缓沉入梦中。

　　周围静了又渐渐嘈杂，她好像站在惊涛骇浪的前方，不停有黑影追着她跑，追着她跑，直到黑夜的尽头，一股巨浪拍在她脸上，冰冷刺骨的凉意漫开全身，她霍然惊醒，捂住胸膛大口喘气。

　　房间里雾霭沉沉，四处无人，桌上摆着一叠冷掉的馒头。

　　她撑起身翻下床，饥肠辘辘，下意识拿起桌上的馒头边走边啃，干噎粗糙，无法下咽。她忒了几口，将馒头扔到一边，轻步摸索朝门口走去。

　　“小夜玄？陆尧？你们去哪了？”张安澜轻声呼唤，走到门口，似有人影飞速晃过，她返身贴壁，双手握拳，等了会无人来，放轻了呼吸往外瞧去，檐梁上几盏粗布灯笼晃晃悠悠，黄光摇曳如鬼火，她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起来。

　　抬腿走出屋门，又见几个人影笑着从面前晃过去，嘴里还高喊：“快去瞧！猫斗起来了！斗起来了！”

　　“猫？斗起来？！”张安澜锁紧眉头，拍了下大腿，“不好，猫小队！这陆尧到底在搞什么鬼！”她跟着人流急急赶过去，黑夜里有一块空地被篝火照得通亮，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暖红的光摇摆着铺在人们脸上。

　　还未近，就听得人们拍手叫好，一声高过一声。

　　“好个风摆荷叶的身手！就压它了！”

　　“这橘色的肥猫一看就打不过，我出三两压这只奶牛猫！”

　　张安澜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加浓厚，挤开层叠的人群，一头扎进去，看到面前有一长桌，桌上划了好几个白痕，上面写着数字，里面压了各式各样的铜钱碎银玉佩。

　　她扯住嗓子问：“你们这是在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