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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各论各的 认识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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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你养猫的份上,我带你去瞧瞧。”小山扬扬拳头,绷起小脸,“漂亮姐……漂亮哥哥,你不要在寨子里乱跑,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抓住了我可不救你。”
“保证不乱跑。”张安澜单手起誓。见小山点头,才蹑手蹑脚跟在小山身后拉开木门,跨步朝外走了出去。
刚成人身的张安澜还未习惯两脚着地的虚浮感,没走几步,身子摇摇晃晃,左脚踩着右脚,喝醉了酒般旋身栽在廊檐的木柱上,撞得眼前发黑。
“呲——好痛。” 张安澜捂额。
“这位大哥哥怎么连路都不会走?难道也和那胖姐姐一样是个傻子?”小山腹诽,余光瞟了下弓腰的张安澜,默默摇头,小声呼喊,“漂亮哥哥,快跟上。”
“来了,来了。”张安澜定了下神直起身,两步并一步跟上去。
天色微青而淡黑,浅雾袅袅,残星几点,乌青色的山峰上挂着缺角寒月。土墙上凝着白霜,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踮起脚看,便能看到一列人影裹紧了粗布衣裳,手持长棍来回在寨子外逡巡。
“嘘!”小山猫起腰走过拐角,扬手道,“来这边,在我阿爹的屋子后方。”
正走着,前面屋子亮起了昏黄的光芒,闪闪烁烁地,两道人影交叠着铺在窗户上,里头漏出闷闷的交谈声。
张安澜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侧耳听去——
“大哥,你确定我带回来的胖丫头是咱的外甥女?”声音粗犷夹着砂石,“可我去安城打听过了,来我们云城上任的昭云郡主才是。而且就在前几天,我领人去山下卖肉,听到昭云郡主出事了,好像是半路摔下悬崖,尸骨无存!……”
外甥女?云城?出事?张安澜听闻,眉头愈皱愈紧:里面的人竟是我舅舅?!
她往前挪动脚步,又继续听去。
“你说什么?出事?就知道那群人不安好心!那是咱姐唯一的孩子……”又一个稍加温和的声音响起:“不不不,这胖丫头有咱姐留下的玉佩,定然是……”
“大哥,这丫头长得也不像咱姐,你看她杏仁眼、圆月盘、水桶腰,还是个嘴巴不利索的结巴。哪像咱姐英姿飒爽的模样?”
什么水桶腰?什么嘴巴不利索?!张安澜心底郁气丛生,就算是舅舅也不能这么说自家的外甥女吧?她白眼上翻,对着紧闭的屋门举起拳头挥了挥,嘴里无声怨骂几句,才贴墙挪动脚步继续向前。
许是呼吸粗重了几分,不料刚挪到转角,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安澜顿觉不妙,头往后仰,“咻”地一声,一根长木棍破门直逼眉心。
“糟了!被发现了!”张安澜下意识提步翻身,身体里忽然长出一股气在四肢百骸乱窜,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四肢竟然不受控制往上提拉,轻飘飘起来,一步直蹿到檐廊顶上,头“哐当”砸在旁边的木柱,直挺挺地坠倒在地。
怀中的陆尧脱手飞出,他掠过院子中的枯枝,翻滚几圈跌落在地,震得树枝乱颤。
“怎么回事?”加上胸膛上的旧伤,张安澜疼得一手捂头,一手捂胸,蜷缩起身子低低呻吟。
“安澜!”陆尧飞快翻身,奔回张安澜身边,用头抵住歪倒的肩膀,急得胡子乱颤,喵呜呼唤:“安澜,安澜。”
等缓解了几分疼痛,张安澜艰难掀眼看向焦急的陆尧,埋怨道:“陆尧,你身体里到底什么气啊,怎么那么难控制?”
陆尧喵呜回应:“是内力真气……”
音未尽,一根冰硬的木棍压在张安澜脖颈上,棍尾赤褐色的狐狸毛条垂在肩头:“贼人!竟敢哄骗我儿,偷听我们谈话?!”
张安澜心微颤,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但见此人头戴青黑色虎皮小帽,身着破旧的棉氅袍,相貌堂堂,双目湛湛射寒星,只那一眼,教得人心头发慌呼吸停滞。
陆尧张开四肢弓起身子,挡在前炸毛喵呜。
可这猫叫声落在人耳中,正如嘤嘤哭泣的婴儿,无任何威慑力。
棍子一勾一挑,直接将陆尧掀飞在地。
张安澜见状忙垂下眼睫,不自觉吞吐出声:“舅舅……”
“舅舅?小白脸说什么胡话?!别乱攀亲戚!”林渡河瞪圆眼睛,还想再怒喝几句。
小山迈着短腿跑了上来:“阿爹,阿爹!棍下留人!阿爹,这漂亮哥哥是那胖姐姐的夫君。”又扯了衣摆踮起脚小声道:“阿爹,他还让我去找胖姐姐呢。”
“夫君?你这小白脸是……”林渡河握紧木棍往上一提,俯身揪住张安澜微散的衣领,恨声道:“小白脸,你若有半句谎话,我把你扔到前边河里喂鱼去!跟我走!”他双手将张安澜衣服一拢一合,反手攥住了衣服,将张安澜拎离了地面,如提拉一只小鸡仔。
张安澜头仰起,脚尖拖在地上,不敢多加挣扎。
一路磕磕绊绊到了昏暗的小屋前。
林渡河轻敲房门,瓮声瓮气道:“胖丫头,醒了吗?”
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瓦罐碰撞声。
“有刺客?!”林渡河一脚踢开房门,扔了张安澜,慌张冲进去。
屋内瓦罐倾倒,一片狼藉。
再抬眼,一位身躯圆润的女子如耗子爬到屋梁上,抱紧木柱瑟瑟发抖。
“胖丫头!快下来,危险!”林渡河急喊,又双手张开颤声道,“跳下来,我接住你!快跳下来!”
这时张安澜在地上翻滚几圈,扶住门框颤巍巍站了起来。
陆尧从后方追上,一个箭步蹿上张安澜的肩膀,伸爪抱住脖颈,上看下看,喵喵直叫:“安澜,那人没把你如何吧?”
“没有,没有。”张安澜摆手,缓缓抬步踏入屋内,看到悬在半空的小夜玄,吓得噤声一个趔趄扑进屋内,大喊:“你快下来!”
小夜玄看到张安澜肩头上的玄猫,面上恐惧浅了几分,咿咿呀呀伸出一只手叫道:“老,老大!老大!”
“老大?这是什么称呼?”林渡河斜了张安澜一眼。
张安澜尴尬一笑:“这,这,这,这是我们之间的密语,密语。”她快速冲到小夜玄正下方,仰头双手张开,手指回勾晃动,低声斥道:“小夜玄,你现在是人,给我下来!”
小夜玄歪头歪脑盯住张安澜一会,视线又转到肩头那只玄猫上。
张安澜无奈,手戳戳陆尧,声音压得极低,像窗户里漏进的风声。
她道:“陆尧,小夜玄能听懂猫语,你现在是猫老大,快让他下来!我接住他!”
陆尧扬起嘴角,亲昵地蹭着张安澜的脸颊,低声道:“好。”又仰头喵呜:“小夜玄,从梁上跳下来,我的仆人会接住你。”
“仆人?”张安澜懵了一瞬,心知陆尧又是在借机报复,撇撇嘴心道,陆尧这家伙心眼真小!
小夜玄闻言点头,直接松开双手,像颗圆润硕大的石头从天而降。
张安澜慌张伸手去接,却与侧边赶来的林渡河当头一撞,两人急急后仰撤退,小夜玄正砸到他俩中间。
“哐当”几声,灰尘四溅,小夜玄疼得龇牙咧嘴,捂住屁股墩咿呀直哭。
“小夜玄!”张安澜滚了几圈翻身直起,一个扑腾跑到小夜玄身前,扶住胳膊起身将其揽在怀中,伸手拍拍后背,轻声细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接住你,莫哭,莫哭,莫哭。”
看着两人相拥而泣的模样,林渡河眯起了眼。
陈风带小山跑进屋,他凑在林渡河耳畔低声道:“大哥,在安城里我打听过,张家将外甥女嫁给了陆家的纨绔,这纨绔生得比女子好看,想必就是这个小白脸。”
林渡河握紧拳头,侧身轰向一旁的桌子,咬牙道:“张家真不靠谱!将外甥女养成这副痴傻模样!还嫁了个纨绔!”他冲上前抓住张安澜领子往外一扯。
张安澜趑趄几步,反手将小夜玄挡在身后,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小白脸,你当真喜欢胖丫头?”林渡河双拳微扬,锐利的眼睛射出寒光。
“喜欢,当然喜欢。”张安澜伸手紧握着小夜玄颤抖的手,掷地有声,“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会豁出一切守护他!”
“豁出一切?”陆尧心中吃味,凑近耳畔气声喵喵,“安澜,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
“有事呢,别打岔。”张安澜推开陆尧的猫脑袋,呼吸发促,直视林渡河。
林渡河等人静静地盯着她,从上看到下,似要把她瞧出个窟窿。
张安澜忐忑不安,气势弱了下去,微缩脖反手抱住小夜玄的腰:“你们想干什么?要想伤他,先,先过我这一关。”
林渡河忽而放声大笑,扶手拍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小子,你还算有点骨气,能够配得上我们林家的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正式加入我们云河寨,那群人不干好事,那就由我们护着。”
“多谢,多谢林……”张安澜清清嗓子,正要抱拳行礼,林渡河压住她的手,勾唇笑道:“小子,该喊我什么?”
“额……大舅?二舅?”
“对对对,对对对!”林渡河与陈风相视展颜一笑。
陈风走上前拍拍张安澜肩头,粗声粗气道:“小白脸,上道上道。不过……胖丫头不是来我们云城上任,你们怎么会在相反的路上?”
“此事说来话长……”张安澜瞟向肩头若无其事的陆尧,目光又转向笑眼盈盈的林程二人,手心里直冒汗:天杀的!陆尧的魂魄进了猫身,现在倒好,啥破烂事都扔给她应付!她拂拂额头的冷汗,捂住胸口的手蜷起来,弓背弯腰,扯开嗓子“哎哟哎哟”喊疼。
“小子,你怎么了?”林渡河上前扶住张安澜下滑的身躯,“哎呀!都怪我!忘了你身受重伤刚醒过来,快坐下休息。”他伸脚勾上一侧的椅子飞到跟前,将张安澜按在上面,“坐!二弟,快去把哑女叫来!”
“是是是,是是是!”陈风点头,拉起一旁看戏的小山往屋门外走,片刻消失在黑暗中。
林渡河点燃桌上的烛台,火光渐亮。
小夜玄抱住陆尧欣喜蹭着,靠在张安澜身边不做声。几人昏暗的影子拉薄交叠,森森如林立的树枝。
林渡河顺势坐在对面椅子上,直勾勾看着张安澜胸前纱布渗出的血渍,眼里跳动着暗火,沉声道:“小子,我知道你在安城里的名声,臭得和大街上的烂鱼一样。不过你既然是胖丫头的夫君,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喜欢她还是利用她,在我们这,只要你敢动她一下!”说到此处,他拍桌而起,手指张安澜的眼睛,“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再把你的腿打断,将你的头割了挂在我们的寨门上!”
“不不不,不敢不敢,我不敢,”张安澜听得冷汗直冒,连连摆手,“大舅,我对她会,会一辈子好的。”
“哼,我话就撂这。你小子好自为之。”林渡河坐回椅子,微抬眼皮看向屋外,冷风轻扬,天色渐亮,嘴里哈出的寒白气往上蹿,似雾萦绕与外头的寒气交融在一起。
院外有几道人影由远及近缓缓走来。
定睛看去,薄雾里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过一会,一架轮椅从人影前浮出身,轮椅上坐着的女子仰头抬眸,素白的手搭在膝头斜躺的狸花猫上,嘴角噙着淡笑,像只薄面鬼从雾中悠悠飘进屋内。
“宁乐公主?!”张安澜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变,又看到轮椅后杵着的高个子,浓眉高鼻刀削脸,这人不是万俟延还是谁?!可这人不是被杜三婶连捅几刀?命怎么这么大?
她不顾疼痛惊得站起身:“你们怎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