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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迟早会死的 不能拖累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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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鸽子是我和姝儿养的!还给我!”一只手成爪从身后抓来。
躲在院墙内的陈显被逼现身。
陆尧冷笑着旋身飞踢,一脚踹到陈显小腹。陈显不察狠受了力,踉跄几步倒飞出去滚落在地。
张安澜趁机扯了白鸽腿上红绳,夺过鸟爪上的纸条摊开看去,上面写着:“忽抱重疾,恐时日无多,望君速归。”她眼神愣了愣,递给陆尧。
陆尧接过一看,微微挑眉。
“死胖子,丑丫鬟,还给我!这是姝儿给我的信物!”陈显咬牙撑地起身,疯了似地张牙舞爪再次上前:“还给我!快还给我!”
陆尧侧过身避开陈显,陈显当头一撞,砸到门沿,他捂头愤懑地盯住陆张两人,银牙暗咬。
陆尧勾唇,将手中白鸽和纸条往侧边一撇,扔到泥地里。
陈显慌张飞扑过去,滚了圈接过白鸽和纸条护在怀中,泥土糊了一脸,他顾不得脏乱,仓皇揭开纸条,身如柳条摆了摆,喃喃自语:“姝儿也生病了?姝儿也生病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将鸽子和纸条揣入袖,急急起身,抽掉了魂般直直迈开腿转身往前冲,撞到门上也没感觉,侧边撤了几步回到院子,牵出一匹枣红马。
陆尧低声在张安澜耳边说了几句。
张安澜点头,见陈显翻身上马,环抱双手倚靠在门,下巴微微挑起道:“陈显,黎家怎么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死胖子!别胡说!”陈显拉紧缰绳,头侧过来低下压进阴影,咬牙切齿,“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姝儿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陈显,你明明知道猫鬼之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怎么就情愿当他们的一条狗?”张安澜歪着脑袋,“现在看来他们想毁尸灭迹、杀人灭口,你这狗恐怕也当得不长久了……”
陈显脸色黑沉,他没有说话,只抿紧了唇似乎咬出血丝,随即回头高仰,拉起缰绳狠狠一甩,“驾!”又高声喊道,“给我好好守着这两人,若有任何闪失,小爷回来拿你们是问!”
人连同马儿一起冲入灰烬中,掠过上扬的烟灰,消失不见。
张安澜挺直的背瞬间佝下去,她拍着发颤的胸口,伸手按在门沿上,短促地喘着气。
一只温和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陆……”刚想再说,四面八方围过来刀枪剑戟,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缓缓道,“青竹,我,我手软了,扶我,扶我回屋。”
“是,主子。”
张安澜的手靠上陆尧的胸膛,本想这般倚着往前走两步,身子忽而腾空,陆尧长臂一捞便横抱起来,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攀附上陆尧的脖颈,又觉不妥,脸色烫得发红,复而空出手推了推,咬牙低声道:“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只是手软,还能走,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主子,现在我是女子模样,没人会起疑。”陆尧轻轻说,温凉的嘴唇擦过张安澜的耳垂,她浑身颤栗,耳尖红得滴血,又从上往下蔓延,似乎整个身子也跟着烧了起来。
“登徒子!流氓!”张安澜听到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似烟花绽开,又像雾一样包绕她。心也跟着跳得飞快,头晕目眩间说不出话。
又开始了,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又开始了。
本来还有点力气的腿也在发软打颤,她不得已偏头倚靠陆尧的胸膛,安安静静地,头顶一片碎金子光芒洒落在衣服上。
“安澜。”陆尧头贴近张安澜的颈侧,低声道,“你这次做得很好,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张安澜声音闷闷。
陆尧没有回应,径直穿过人群回到房间,紧紧带了门,将张安澜轻放在床榻上。张安澜此时像一只快要溺死的猫儿终于得到了新鲜空气,捂住胸大口喘气,眼角不知不觉染上丝薄红,瞪着陆尧低骂:“臭流氓!”
陆尧低身撩起张安澜额前碎发,笑问:“主子,手还软吗?”
“没有你这么当丫鬟的!”张安澜抄起软枕砸向陆尧。
陆尧伸手接住,眼睛弯成条缝又放回到床上。
张安澜急急起身,因身子发软趔趄着走了几步,看到快要扑到陆尧怀中,忙错开一步旋身又一头砸到床栏上,痛得她捂额直呲牙。
陆尧的眼更弯了,“噗呲”笑出声。
她斜眼睨陆尧:“你还有心情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内城鼠患严重,百姓们疾病缠身,猫鬼流言不绝,你还笑得出来?”她推了陆尧一下,掠过其身绕过屏风走向外室,边走边问:“刚刚你说事情有转机,什么转机?……”
话未落,想顺桌坐下时,抬眼又看到桌上放置的纸包,层层叠叠像小山堆,疑惑皱眉,凑近一闻,涩苦的药味钻入鼻尖,她往后退步掩住口鼻,“哪里来的中药?是他们……”
“是玲珑阁人送来的药草。”陆尧走出来,“他们来过了。”拿起桌上一张宣纸翻看,是沈言卿写的药方,他轻声叹气:“安澜,我们应当焚药熏香,或可抵一阵子疫病。”
说着他取过桌上放置的铜香炉,将纸包解开捏碎草药倒入,再用火折子点燃,青烟徐徐燃起,裹着焦苦的药味漫过桌前、屏风,往四处八方飞去。片刻间屋子烟气沉沉,张安澜捂着口鼻连连咳嗽。
“咳咳咳,”张安澜摇晃脑袋,“外边那些守着的人怎么办?也给他们分一点吧,他们……虽是囚禁我们的人,但也是无辜的人。”
“好。”陆尧也不废话,抓起桌上几包草药踢开房门往外一扔,勾了角落的瓦盆一抬一送,瓦盆飞了出去落到外面众人的脚边,药包也稳稳当当落到了瓦盆里,他掐尖了声音道:“这是我家主子赠给你们的药草,想要不得病赶紧分药熏香,各位好自为之。”
众人愣了一瞬忙低头拾捡,头凑着头就像蜂群齐聚,惶惶然挤挤挨挨。
陆尧关上门,挑眉道:“安澜,别怕,现在疫病主要在内城,而我们的旧宅处于郊外,地方偏远,不会这么快蔓延到此处,我们还有时间。”
“陆尧,我……”张安澜被药烟熏得泛泪,揉揉眼欲言又止,“我,我其实,更放心不下……放心不下……”
“唐将军?”陆尧摇头叹气,手搭在张安澜脑袋上摸了摸,“唐将军在内城,离玲珑阁不远,我已经遣人送药过去,不过……”
“不过什么?”张安澜泪光闪闪,上前抓住陆尧的衣袖,“我知道我现在的请求不合理,但是,人生在世,就是见一面少一面,我想再去看看唐叔,看看我……”
说到此她声音消下去,她其实一直有个猜测,老爹表面上告老还乡,实则躲在了唐叔那里,不然为何在云城并没有碰见他?她又想起了梦中唐远被箭射成刺猬,老爹吐血身亡的情景。
他们还是会死,会提前死去还是会……心揪痛了几下,她捂住心口泪水直往眼睛外涌,模模糊糊间看到陆尧绕过她走进内室,她低头,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是啊,唐叔生病与陆尧又有何关系?她不能因为陆尧的偏爱便搭上另一个人,这不公平。她明明可以独自去面对,可是现在外面有人守着,这里就像一个囚笼,她该怎么出去?要不把外面的人打晕了直接逃走?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手碰到门栓立马摇头,不行,不行,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现在还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她回身踱步,正走着,一头撞进坚硬温暖的怀中,抬头又对上陆尧水光颤颤的眸子,急得后退几步,瞪着对方:“你,你怎么不躲开?”
“安澜这么想投怀送抱?”陆尧笑道。
“谁投怀送抱了?别胡说八道。”张安澜思绪被打乱,鼓脸环起双手,“我在思考呢。”
“安澜。”陆尧将手中叠好的黑色夜行衣递给张安澜道,“不必过多忧虑,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穿上夜行衣,我带你去将军府。”
张安澜一愣,眼眶却热起来,手缓缓接过黑色夜行衣:“何时准备的?”
“我知道你的脾性,你一定会去看唐将军的,所以我早就备好放在里面了。”陆尧弯眼浅笑,“安澜,我陪你去。”
“不必,这次不必你陪我。”张安澜背过身,一滴眼泪滑过脸庞,“你与唐叔非亲非故,你没必要跟着去。”
“安澜。你想丢下我吗?”
平日里冷清的声音居然染上委屈。张安澜眉头跳了跳,尽量压住自己转身回看的冲动,摇头道:“我没有要丢下你……不是,这又从何说起……我……”
开口却语无伦次起来,她耳根泛热闭了嘴,抬步想躲进内室,身后却贴上温热,两只手轻轻环住了腰,硬邦邦的下巴抵在肩头,有气息像雾气无法阻挡地钻入耳朵,一阵又一阵,耳尖更烫了。
陆尧道:“安澜,别丢下我。”
张安澜捏紧了黑色夜行衣,身子发僵,脑袋又晕眩眩地眼前似有蝴蝶飞舞,她紧紧嗓子沉声问:“陆尧,你,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对我这么好干什么?如果是为了……报恩,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你没必要一直围在我身边。你有玲珑阁,你有自己的手下,有自己的朋友……”
听着这话,环在张安澜腰上的手缩了缩,又像蛇一样蜿蜒着继续攀附。
耳边吐气如兰:“安澜,我心悦你。”
此话如惊雷在张安澜脑中爆开,本来她想将心装入瓷瓶滚进角落,却因这惊雷开始摇摇晃晃,霎时瓷瓶裂了开去,心来回在晃动直至破了瓷瓶,四分五裂,尘土四扬,兵荒马乱。陆尧这家伙居然这么直白的把心意挑明了,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张安澜甩甩发蒙的脑袋,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出梦中被做成人彘的陆尧,还有在阴暗牢狱里死去的自己。
她迟早会死。
可陆尧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为改变命运铺路,又有玲珑阁相护,或许这一世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她不能拖累陆尧。
心头在发颤,眼泪在下坠,滚烫的珠子砸到陆尧的手上。
陆尧慌乱地揽紧张安澜的腰,将她翻过来,抬手擦拭张安澜脸上的泪,轻柔哄着道:“安澜,莫哭,莫哭,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有你在又有何用?我不能事事都依靠你。”张安澜撇过头闷闷道,“陆尧,我是人,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窝在你肩头任你把玩的猫儿,也不是能够掌控在牢网里的鸟雀。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对我很好很好,可是……”
“没有可是。”陆尧拂过张安澜颤动的睫毛,头垂下将唇一点一点按在脸颊上,从眼角滑到唇边,低声呢喃:“安澜,我从来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你要信我,别丢下我,别再丢下我。”
熏香的烟雾往脸上扑腾,张安澜看不清陆尧的神色,只觉得脸颊很烫,像烛火往上飘动。她微侧过头避开温热的气息,低声问,“若你是为了我,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我……”陆尧的唇停在耳垂边来回摩擦,“安澜,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给我点时间,我会告诉你一切。”
“时间?留给我的时间有多少?”张安澜握紧了拳,暗踩陆尧一脚,见陆尧没动,又一拳抡过去砸到他心口,将陆尧推搡了出去,“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陆尧,我不需要这种藏一半露一半的心意。”
“安澜,我,”陆尧抿抿嘴,垂头像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再次贴了上来,拉住张安澜的衣袖,“安澜,无论如何,你别想丢下我,这一次,我陪你去唐府。”
问题绕了一圈又回来,张安澜压下心头的悸动,长叹一声:“长了个好看的脸,嘴里的话没个把门的,怎么老胡说八道?我怎么丢下你?我如何能丢下你?你轻功那么高强,想跟过来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那是自然。”陆尧弯眼笑了。
“狗皮膏药。”张安澜斜了陆尧一眼,真是捉摸不透此人最真实的想法,笑像哭,哭像笑,哪像自己那么好懂?她甩开手,急急掠过屏风往内室走去:“别跟过来,我换衣服。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窗缝漏进的夏风摇曳着烛火与之起舞,熏香满目,眼泪一直挂在眼中。
张安澜拍拍身上的黑色夜行衣。
陆尧同样一身黑衣蒙面侧身透过窗缝看向外面七倒八歪的众人,低声道:“安澜,可以了,他们已被玲珑阁特制的熏香迷晕了过去,我们有两个时辰的机会。屋内的暗道是单行道,竹林里的暗道因害怕鼠患已经关闭,不能从暗道进城。我们先出宅门,有一条小道我遣人备好了马。”
“好。”张安澜点头,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屏住呼吸绕过晕倒的众人,翻过院墙出了旧宅,陆尧紧随其后。
刚走没几步,便看到路边站着一匹黑马。
陆尧勾住张安澜的胳膊往上一带,两人乘了马往内城飞奔而去,离内城几步远时,又跳下马躲过守城士兵,寻了条小路往里走。张安澜看着面色淡然的陆尧,急躁的心慢慢安静下去,就像风卷落叶悠悠飘在无波无纹的湖面上。
这家伙想得真周到啊。张安澜暗自轻叹,不愧是真正的玲珑阁阁主,也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情愿屈居其下。
“安澜,这条路提前用药物熏过,我们进内城后从屋檐上走,避开鼠患,防止疫病缠身。时间紧急,安澜,得罪了。”
“什么得罪?”张安澜正不明所以,陆尧突然横抱起她,飞身一跃上了高墙,又提气纵步,须臾间像朵云飘上半空,落在檐瓦上 ,一路疾驰过去。风在耳边呼啸,张安澜大气也不敢出,看到下方残影,不由得紧紧搂住陆尧脖颈,心中急骂:“这家伙,就知道出其不意!心机鬼!”
他们穿过层叠的屋檐,不多时来到一个房间上方,里面传来窸窣声响,张安澜侧耳静听,瓷碗落地“咣当”碎裂,声音如潮水涨了起来。
“阿霁,你为何要拦着我?!澜丫头现在被陈家小子囚在破宅中,我得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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