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是暗恋你》末屿

6、第六场雾 没事。

　　站在地铁门口，下地铁时就不用人挤人挨着的，嘴里还要一直念着个：不好意思麻烦请让一让。

　　宋淞雾看着导航上显示的走路十分钟，默默切去天气温度相关的界面，这一次的户外温度比她先前看到的，又往上跳了一点。
　　二十九摄氏度。

　　宋淞雾默默闭眼，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踏上扶梯，缓缓往上的那一刻起，户外的热浪往她的身上卷来，宋淞雾变成一条被晒在沙滩上的咸鱼，翘翘得不能再翘翘，根本生不出来一点多余的那些什么、用来跳的力气。

　　走路是不可能，在这打车过去会不会又有些夸张？
　　宋淞雾看在地铁口排了一横排的共享单车，果断走过去，扫码开锁，依着导航骑车过去。

　　风勾在身上是热的，像开到热档最大码率的吹风机，闹得人脑子也跟着一起学着嗡嗡吵。
　　在马路线边停下等绿灯过来，宋淞雾低头看时间，距离约好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那种熟悉的，七上八下的情绪，再一次将她包裹。
　　不安地捏着车把手，叮叮当当的声响自她指尖传出，宋淞雾被吓了一跳，旁边戴着头盔的外卖员也侧目看了过来。

　　宋淞雾这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共享单车的铃铛。

　　受不了我在干什么啊啊啊！
　　尴尬的情绪翻涌上来，闹得她不好意思。
　　但也把先前的紧张局促感给遮掩下去。

　　宋淞雾咬自己的下嘴唇，继续去看手机导航的路线：过马路后左转直行，等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左转弯就到。

　　她默默记下，而后把手机放进电脑包，抬手挡太阳，眯着眼去看对面交通灯上的倒计时还有多少。

　　宋淞雾跟着在心里边跟着念上边的数字，等到变成个位数时，她下意识捏车把手，在灯光变化的第一时间踩上脚踏，用力一蹬往前去，但速度还是比不过骑电瓶车的外卖员。

　　很快就到目的地附近。
　　宋淞雾把车停放好后，依着导航进到写字楼中。

　　一楼的大堂里有家瑞幸，咖啡的味道浓郁，宋淞雾在咖啡店旁边的沙发坐下，然后给路生山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我下来接你。】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马上。】
　　【大雾：好的，谢谢路老师。】
　　【大雾：麻烦你了。】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小事。】

　　宋淞雾把屏幕摁灭，抬起头看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大数据实时检测她的手机，自从知道要去实习后，小红书上天天都在给她推荐各种职场小技巧，还有其他人的实习生活分享。

　　要不要请办公室的人喝奶茶咖啡呢。

　　宋淞雾有些愁。
　　并不是为钱，主要是担心等东西到她手里后，要怎么送出去，送的时候要怎么说话。

　　宋淞雾垂着头，又是重重叹气：“诶！”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宋淞雾惊慌地抬起头来，对上路生山的眼睛。
　　他这会儿没有戴眼镜，身上的儒雅的味道褪.去不少，但五官没了遮挡全部露出来后，身上的英挺俊气更加，总之……各有各的好看。

　　右手食指颤了下，宋淞雾吞唾沫。
　　好想画画……

　　路生山看着她笑：“第一次实习，紧张了吗？”
　　非常正确的猜测，却并不是她此刻的全部心情，但宋淞雾还是点头：“是……”

　　路生山打了个响指：“没事的，我们团队的人都很好相处……当然了你主要是跟着我做事，不用和大老板对接的，放心吧。”
　　“……唔。”宋淞雾抓着电脑包站起来，“好的，路老师。”

　　她跟在路生山的后边，看他刷脸过了闸机口后，把手抵在侧边让自己过。
　　细小的举动叫她无措又窝心，感觉是被认真对待了一般，所以才会有一种叫诚惶诚恐的心情出现。

　　宋淞雾咬唇内肉，看着路生山的手背，男人的手宽大，连背面的露出来的青筋都是好看的。
　　她用目光仔细描摹，思绪又开始乱窜，强行压下想拿手机拍下当画画参考的冲动。只是在站到路生山旁边，和他一起等电梯上去的时候，宋淞雾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他的手。

　　其实他今天的穿搭也很好看。
　　灰色的亚麻西装，内搭浅蓝色的衬衫。
　　和自己的衬衫颜色一样。
　　宋淞雾心一惊，为自己的这么一个小小发现。她抓自己的手腕，试图从物理上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

　　电梯很快就到，只是坐的人也多。
　　密密麻麻挤满了一整个的电梯间，还响了超载的警报，最后进来的那位只能被迫退了出去。
　　而宋淞雾站在角落里，被路生山用手护着两侧，和其他人隔出一小段的距离，不至于打紧的要贴靠在一起。

　　抬头就是路生山的后背，宋淞雾攥紧了电脑包的带子，舌尖舔过齿背，带来一点点的酥麻，像电流一般划过她心尖。

　　恒逸在二十六楼，电梯摇摇晃晃的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向不爱坐电梯，宋淞雾总觉得这玩意儿会突然掉下去。
　　二十六这个数字听着还行，可等她在电梯里站着了，才惊觉：我的发，二十六楼咋这么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宋淞雾耳朵两侧有些胀痛，开始耳鸣。
　　她咽唾沫，试图减轻自己的症状，电梯在此时停下，抵达其他人所在的楼层。

　　于是有人要挤着，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然后就真的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那股力把路生山挤着了，所以他的胳膊就不小心和宋淞雾的胳膊挨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宋淞雾可以感受到他西装的面料，也在这么多人的狭小空间内，恍惚地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好意思啊，刚刚没碰疼你吧。”路生山却是转过头来和她道歉，“抱歉啊。”

　　心跳一时间好乱。
　　宋淞雾感觉手里的那根电脑包袋子要被她掐断了。

　　路生山的神色认真过分，完全不是作假。
　　宋淞雾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看他。

　　“没、没事。”她仓皇地挪开目光，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该看哪里，足尖或许是个好地方，可她在看到自己的小皮鞋后，又看见了路生山的脚后跟，脸又开始热起来了。

　　坐个电梯还热得出了一身的汗。
　　也是害臊。

　　纸巾就放在电脑包里，宋淞雾伸手去取，她做得实在是小心，只是期间她用余光去看路生山，结果丧气地发现，这人已经再次背过去，又是把那肩膀留给自己看。

　　抬手用纸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等手下垂之时，再轻轻拍心口。
　　心跳……
　　还是乱得厉害。

　　宋淞雾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蹙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想要让乱七八糟的心跳变得平常。

　　吸气。
　　吐气。
　　慢慢的，那些情绪也逐渐——

　　叮。

　　电梯抵达二十六楼，敲一道响声作提醒，所以路生山回过头来看她，温声道一句：“走吧，我们到了。”

　　然后宋淞雾看着他，只一瞬间，先前积攒起那点微不足道的防备就被击溃。
　　路生山全然不知，他只是眨眼，牵动着的眼皮是蝴蝶的翅膀，扇一下，宋淞雾的心里就诱发一场海啸。

　　可他哪里知道。
　　又怎么会知道。

　　宋淞雾勉力提起自己的唇角：“好的，路老师。”

　　出电梯左转，就看见巨大的玻璃门，后方写着“恒逸（榆霜）律所”几个大字，光鲜亮丽的介绍以及荣誉铺了满墙。

　　感应门在人靠近时打开，路生山却是又一次地回过头来，和宋淞雾道：“我们律所的官方上班时间是朝九晚五，当然这只是官方，加班是很常见的事情，非官方工作时间这扇门会关上，你要进来的话需要输密码，一会儿我把这密码和wifi密码一起发你微信上。”

　　宋淞雾点头道好。

　　路生山引她进去，室内铺了地毯，踩在上边软乎得厉害，空调开得充足，宋淞雾被冷气惊得打禅。
　　穿过走廊时，遇上几个叫路生山“路律”的人，宋淞雾觉得新奇，抓着包走在他身后，看人的后背，眼底都是新奇，还夹杂着一抹崇拜。

　　“生山，卷宗那些整理好了没有。”
　　“今天下午收拾。”路生山语气无奈，“赵律你是已经弄好了？”
　　对方就笑：“我也没，主要何律小张律她们整了大半，所以我来问你一下。”

　　对话结束，路生山领着宋淞雾继续往前。
　　宋淞雾在心底默默记下刚刚路生山对那人的称呼。
　　赵律。
　　自己以后也要这么叫吗？

　　转角就是办公区，工位上的人不多。
　　“这是我的位置。”路生山同她讲道，说着又拉开了旁边的椅子，“这个律师休产假去了，我和她说了，这段时间你坐她位置。”
　　宋淞雾放下自己背着的包，肩膀上没了重物往下拽，好受了许多。
　　只是酸胀感后知后觉地找上来时，宋淞雾下意识抬手想去揉肩膀。

　　“有什么事情不懂的可以问我。”路生山继续道，“等会儿我带你认识我们团队的其他人，你也可以问他们，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不用怕……你肩膀不舒服吗？”

　　乍然被人这么一句话给关怀，可宋淞雾的第一反应却是连忙把手放了下来。
　　宋淞雾解释道：“没有，还好，就是刚刚背了重的东西，有一点酸。”

　　路生山看向她的电脑包：“这也是没办法，我们也是天天背着电脑到处跑的，之后你可以试着用双肩包背电脑，会好受一点。”
　　宋淞雾点头，说好的，谢谢路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路生山无奈，他拉开一边的抽屉，从里头取了个盒子出来，“这是我的筋膜枪，你可以用来放松一下肩膀酸痛的位置，挺有用的。”
　　说着他把盒子打开，取出里头的筋膜枪，在桌角上抽了湿纸巾来擦拭，然后再是递给宋淞雾。

　　宋淞雾小心接过筋膜枪，先前心口的那种悸动又一次涌上来。
　　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疯长，破土而出，将她的一颗心包裹得密密麻麻。

　　小心控制着拿筋膜枪的力度，上头似乎还存着前一个人的温度。

　　“谢谢。”宋淞雾郑重抬起头来，去看路生山，却发现人早已经转了过去，盯着电脑拉开文档，是在处理工作了。

　　挫败和丧气一瞬间裹挟了她的情绪，可下一秒，路生山却是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侧头来看宋淞雾。

　　他顺过桌上的眼镜，重新架在自己的鼻梁上，冲宋淞雾微微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