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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岁的蒲泽 5 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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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打开,带起些许灰尘。
蒲泽跟在杨治渝背后,看到里面的时候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才下午五点不到,门推开的时候,光打在石头砌成的墙上,一点光都没有。
里面散发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比胖子哥哥家还要难闻一点。
整个房子沉闷得不得了。
杨治渝把背篓放到墙角,拉开灯,提醒蒲泽,“去把手洗了。”
他脱了外面的衬衫,里面穿着老头衫。
蒲泽跟他走进去,差一点摔了一跤。
杨治渝手臂穿过他的腋下,一把把他捞了起来。
“厨房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你在凳子上坐着,我给你打水进来。”
蒲泽看着面前石头砌成的桌下面有个洞,里面堆着柴火。上面放着一口铁锅,用盖子盖着。
杨治渝过了十分钟才把水打进来。
是个油漆桶。
他把锅掀开,盛了一瓢水到锅里。
“吃红薯吗?”杨治渝问。
蒲泽很喜欢吃甜红薯,“要!”
“那我给你烤。”
杨治渝叫蒲泽坐在小木凳上不要动,他拿起钳子开始烧火。
他的头发都湿透了,应该是花了几分钟把上半身冲了一下。头发往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的老头衫外套了一件又厚又旧的夹克。
“好暖和,”
火生起来了,蒲泽眯着眼睛搓手。
“红薯直接丢进去了!”蒲泽惊讶道:“会有灰的。”
“不会让你吃灰的,”杨治渝又往里面丢了五六个,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锅开了,红薯也熟了。
“都不能吃了!”
“能吃,”杨治渝把红薯掰开,露出里面鲜嫩的红肉,“晾一会儿再吃。”
杨治渝转身拿了一个小盆,兑了温水。
“你自己来吧,”杨治渝说:“站在火旁边,暖和,不会着凉。”
“好!”
蒲泽从凳子上跳下来,双手放进水盆搓了搓。
水很舒服,蒲泽双手沾了水往脖子上抹。
杨治渝把拧好的帕子递给他,蒲泽接过来开始搓。
“叫你不要来你非要来,不过,你还挺能适应的。”
毛巾捂着脸,蒲泽唔唔地说:“你在我就来,你不在,我才不来呢。”
他把手臂洗干净,把毛巾递给杨治渝,“你给我擦背,我够不着。”
杨治渝叹了一口气,捞开他的衣服就开始给他擦。
小少爷皮白肉嫩的,杨治渝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说道:“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来这里了。”
“为什么?”蒲泽皱眉。
杨治渝眼神有些暗淡,“这里没有好的教育条件,也很穷,山路很绕,轻易走不出去。”
“那你呢?”蒲泽问:“你一辈子都不出去了吗?”
杨治渝停顿了一下,继续手中的动作,“我可能走不出去。”
“不可能的,”蒲泽天真地说:“我外公说,努力的话,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的。”
杨治渝把他的衣服放下来,又把找好的衣服递给他。
“这是你的衣服吗?”蒲泽把脸埋进衣服里。
“我小时候的衣服。”杨治渝出去倒水。
蒲泽仰起脸,“香香的。”
等完全洗漱好了之后,杨治渝把红薯递给蒲泽,让蒲泽坐回原地。
然后自己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个房子又破又小,除了蒲泽呆着的厨房之外,只有一个入门时候的大堂,然后就是大堂旁边的一个房子。
门槛很高。
等杨治渝走了之后,蒲泽有些坐不住。
他放下吃完的红薯壳子,充满好奇地跳下板凳,然后跨过门槛。
这个房间连门都只有半扇。
蒲泽站在门口,看着杨治渝把刚好的烤红薯掰成了两半。
然后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床上的老人吃。
那是蒲泽第一次见到这么瘦的老人,面黄肌瘦,看着跟骷髅一样。
蒲泽双手捂着嘴,眼睛因为震惊瞪得很大,过了几分钟,又变得小了一点,杨治渝没有发现他,他悄悄地用那半扇门挡住自己的身子。
“哎呀!”
等杨治渝喂完了老人吃的和水准备出门,蒲泽正准备转身,本门角绊了一下,就要摔倒的时候,杨治渝搂住了他。
“不老实,偷看还那么笨!”
原来杨治渝发现了他,心虚的蒲泽抿着嘴又松开,“那是你奶奶吗?”
“嗯,他生病了,能下床,只是躺着能好受一点。”
再小的屋子,只要人少,就会显得空荡荡的。
不知道为什么,蒲泽突然有些难过。
“奶奶会好起来的,”蒲泽拉了一下杨治渝的衣角。
杨治渝倒是不太在意,把手里的东西扔进角落的木桶里,拍了拍手,“不能了,医生说活不了多久了。”
“啊……”蒲泽跟在他的身后,拉着杨治渝的衣角,“那我叫我外公帮你们。”
“城里医生说的,”杨治渝的语气有些麻木。
“……”
蒲泽不说话了。
杨治渝转身去厨房,锅里还有一些热水,他盛出来,又兑了一些温水。
他继续往卧室里走,蒲泽像个跟屁虫,跟着杨治渝走来走去。
他看着杨治渝给奶奶擦干净了身,然后又把他的手脚都抬了抬。
杨治渝奶奶的呼吸声很重,手紧紧地拉着窗帘。
床太旧了,因为这些动作变得有些摇晃,蒲泽下意识扶住床腿。
“想上厕所吗?”杨治渝问奶奶。
奶奶注意到蒲泽,“一会儿我自己去。”
对视的时候,蒲泽这才看到老人眼白都是黄色的。床罩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和杨治渝奶奶身上的檀香味混合到一起。
蒲泽只有外公外婆,他的外公外婆是大人眼中的精英,也是产业的领航者。
外公外婆看起来很年轻,在蒲泽眼里,蒲泽觉得他们永远不会老。
可杨治渝的奶奶看起来好老好老。
她的嘴唇嗡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这个小娃就是走丢的孩子?”
“嗯,”蒲泽认真回答,“是杨治渝和胖子哥哥救了我。”
“我们已经报警了,昨晚这边的警察来看了。”
“那也等了一阵。”
杨治渝给奶奶擦手,“嗯,晚上才到,这边警察来胖子家走了一圈。”
蒲泽根本就不知道警察来了的事情,他想,那时候他应该在睡觉。
杨治渝奶奶喝了一口水,喘息有些急,“昨天你邱姨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小孩儿多大,结果这么小,你爸爸妈妈肯定很着急吧。”
“诶!”杨治渝提醒道:“换手。”
奶奶看了蒲泽一眼,“家人还没有来吗?”
蒲泽对自己的爸爸没有什么感情,他外公外婆对他很好。但妈妈的离世会让她有一些难过,不过他现在看着老人,心里更难过。
“我外公外婆会来接我!”蒲泽说。
老人点了点头。
她笑起来和杨治渝非常地像。
都很温柔,只是比杨治渝多了几分和蔼。
蒲泽喜欢这样的笑容。
外公外公也会笑,但有时候会十分的严肃。
奶奶下床,没让杨治渝扶着,去上厕所了。
杨治渝整理了床铺,对蒲泽说:“一会儿奶奶回来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有邱姨会过来。”
“你送完我过去也要走吗?”
“去哪里?”
“回家。”
杨治渝想了两秒,“我看着你走。”
“……”
两个人对视了半分钟,杨治渝蹲下揉了两下他的小脸,“怎么了?”
“杨治渝……”蒲泽的声音很小,再看他的时候眼眶有些热,“你会离开这里的吧?要不你跟我走吧,我外公外婆可以养你。”
“可我有家啊。”杨治渝的声音很温柔。
蒲泽摇了摇头,“你奶奶走了之后,你要怎么办啊?你就是一个人了。”
蒲泽已经开始抽泣,杨治渝垂眸看着他。
在这空旷的山区,所有的情绪都会淹没,但此刻,两个人之间像是有条线。
他伸出手的一瞬间,蒲泽扑倒在了他的怀里,“我会叫我外公给你们修学校!给你们请最好的老师!”
杨治渝当他童言无忌,“我没那么想过。”
蒲泽蹭起来,哼哼两句,“等着吧!”
奶奶上完厕所回来,杨治渝把电视给他打开,就带着蒲泽出发了。
路上,蒲泽一边跟着杨治渝的手,一边和杨治渝聊天。
“我其实有妈妈的。”杨治渝说。
蒲泽皱眉看他,“那她怎么不在呢?”
“她出去打工了,”杨治渝不知道蒲泽能不能听懂,天色开始变暗了,他握紧蒲泽的手,“第一二年的时候有打过电话,只是一年比一年少,最后就没有消息了……”
蒲泽:“那你可以报警找她呀!警察蜀黍会帮你找到她的。”
“不找,”杨治渝淡然地看着脚下的路,说:“走了就走了吧。”
蒲泽明白,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找爸爸一样,“我特别懂你。”
“哈哈哈哈,你懂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