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文梨尔

9、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伦敦吗 别

　　别墅前的草坪上。

　　颜善和父亲坐在椅子上。

　　盛夏炎热，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隔着树叶，斑斑点点。

　　颜善一直低着头，不断地扣着指甲。

　　颜父看着女儿一直没吭声，原本激动的眼神也渐渐淡下。

　　“就……没有什么想和爸爸说吗？”

　　颜善还是没吭声，她其实有许多话想说，但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知了还在叫个不停，颜善以前其实挺烦这个声音，但是今天，她希望它们别停。

　　颜父用手揉搓了一下脸，纠结了一下说道：“爸爸……再婚了……，她叫安娜，一个法国人。”

　　“爸爸现在在法国定居了……”

　　“这次回来……”

　　“你们有孩子了吗？”颜善没等父亲说完，脱口而出。

　　“啊？”颜父没想到颜善竟然开口了，而问题竟然是这个。

　　“没有，我们目前不打算要孩子。”颜父回答。

　　“是这样啊。”颜善继续低着头，用脚踩着地上掉落的树枝。

　　“我们都老了，目前没有精力再养一个了，有你就行了。”

　　“我吗？”颜善喃喃道。

　　颜父觉得话题扯远了，他直接开门见山：“爸爸这次来就是，就是来接你回巴黎。”

　　“接我？”颜善也才出来了，但是她不想说出来。

　　“我已经请好了假，这几天就把手续办了，和爸爸去巴黎。”颜父看着自己女儿，满脸兴奋。

　　“我不去。”颜善一口回绝。

　　“你……刚才说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话，“爸爸接你回家你为什么不去？”

　　“哪里是家？”

　　“就……巴黎……那个……”颜父一时语塞，他被问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颜善苦笑一声，“你看，你也不知道，所以我不想去。”

　　她起身离开，眼角的泪被黑影盖住。

　　她在小时候无数次希望父亲可以来接自己，但是每次希望都会落空。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无数次的打击已经让颜善觉得。

　　没有，没有，没有哪里是家了……

　　颜父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郁闷地垂下头，他的女儿，已经在自己视线外，变得陌生了。

　　但是，既然他来了，这次他一定要带她回去。

　　颜父这一个月也住在姑姑家。

　　每天都会说服颜善和自己回去，但得到都是拒绝的回答。

　　“小善为什么变成这样了？”颜椒华坐在沙发上闷闷地问。

　　“小孩子长大了嘛，有自己的想法了。”颜淑华偷偷给自己丈夫一个眼色，笑着解释道。

　　“对对，小善长大了，你看砚砚也这样，脾气老大了，不听话，哥你别放在心上。”姑父在一旁附和。

　　“但是……小善以前不是这样的。”

　　“哎呀，哥你来得少，难免有些陌生，等相处久了，就熟了。”颜淑华安慰道，“吃点水果，哥。”

　　“哎，都怪我，要是没惹那个经理，也不会被派到海外，也不至于需要你们帮我带着颜善。”颜椒华懊恼又自责。

　　“哎哪里的话，哥，我把小善就当自家孩子对待。”

　　“其实……这错不在你，是谈暖，要不是她吵着闹着要离婚，你也不会糊里糊涂得罪那个经理……”颜淑华说到这个就来气，还想继续说，就突然被丈夫拉住手制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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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哥，淑华就是直性子，你别放在心里。”他赶紧圆了回去，毕竟只要一提这个话题，兄妹俩就会吵起来。

　　颜父没说话，只是眼底划过一丝阴沉。

　　颜淑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提，偏头假装自己忙。

　　“算了……我会再找小善好好聊一聊。”颜椒华起身离开。

　　此时客厅就剩两人。

　　“你刚才说什么啊！你不知道你哥不爱听这个！”钱壹转头看向颜淑华。

　　“我……我就是气不过，她谈暖凭什么这么对我哥！”颜淑华情绪立马上来。

　　“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们外人就别插手了！”钱壹已经对这个话题感到烦了。

　　“什么叫外人！我是他妹妹！”颜淑华气得站起来，声音大了好几个声贝。

　　钱壹已经无奈地摇头，他不想聊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钱壹！你说话啊！”她上去扯他的肩膀。

　　“我们不聊了好吗？没什么可聊的了。”钱壹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他甩开肩膀上的手准备离开。

　　但是这举动却像是刺痛了颜淑华的内心，她直接尖叫起来。

　　“啊！你别走！就……就因为我是领养的吗？就因为我不是他亲妹妹，所以你们就这么对我吗？！”

　　“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被区别对待！”颜淑华已经疯了。

　　钱壹早已习惯这场面，他无奈地叹口气，转身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你告诉我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颜淑华猛地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

　　被摔碎的杯子在碰撞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失控的尖叫声，似乎要将整个房屋撕碎。

　　钱壹看见如此疯癫的妻子，已经失去了沟通的想法，他没再管她，自己一个人出门抽烟。

　　就留颜淑华一个人继续在那发疯。

　　——

　　颜善放学，就见颜父开车来接自己。

　　还好宋珩年今天有事不来。

　　她打开车门进去，就见另一边坐着许砚。

　　“砚砚今天怎么比你早到，你们不是就在隔壁班吗？”颜椒华一边打火启动，一边问道。

　　“有事晚来。”颜善简单说了几个字就转头看窗外，明显是一副拒绝聊天的架势。

　　颜椒华瞥了一眼，也只好找许砚料一会儿。

　　但是哪知许砚也变成了个闷葫芦，就说了几句话。

　　一路上，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吃过饭。颜善走路到附近的体育场。

　　今天不练，但是她不想待在那里，闷，烦。

　　因为周五，体育场人不少。

　　有大人有小孩。

　　倒也热闹。

　　颜善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着，没想什么，就是踩着点阳光的斑点，度过些时间。

　　“你不晕吗？”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颜善知道，宋珩年来了。

　　“你不是今天有事吗？”她抬头问道。

　　此时夕阳的光线正好照在他的身上。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

　　周身都散发着阳光的波纹。

　　连带他的发丝，他的瞳孔，都带着迷幻的色彩。

　　“完事了，没事就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宋珩年走到颜善身边，“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突然开始感叹天气了。

　　又是转移话题……

　　颜善也懒得问：“天气是挺好的。”

　　两人一起继续绕着操场转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近况。

　　什么哪个同学在课上睡觉呼噜声太大直接打断了上课。

　　什么哪个同学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在课上直接唱《好汉歌》。

　　什么老师最近结婚，班上同学都得了一份大礼，大家都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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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得不知转了多少圈。

　　直到宋珩年拉住颜善：“善姐，圈太多了，我晕了，要不咱坐会儿？”

　　颜善看他一副快要转吐的样子，憋着笑点点头。

　　两人走到一旁的草坪上直接坐下。

　　“我还有十天就要走了……”宋珩年其实本不想提这个，但是他不想模糊地度过这段日子。

　　“嗯，我知道了。”颜善抬头看着夕阳，没有情绪地回应。

　　宋珩年见她没什么反应，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但是又提起精神：“你还记得你那个愿望吗？”

　　颜善轻笑：“还记得那个愿望呢？我都差不多快忘记了。”

　　“你怎么给忘了，那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没什么实际意义，当然会忘记。”颜善顿了一下，捡起一旁的掉落的小树枝把玩，“就像人一样。”

　　宋珩年似乎意识到什么，他不确定，但是他想要确定，因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颜善。”宋珩年喊住她的名字，语气很郑重。

　　颜善转头看向他，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人正好对视，视线在空中交汇。

　　此时余阳刚好落在他们中间。

　　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那个自己。

　　“……颜善，你……会……忘记我吗？”他无比虔诚地看向对面的女孩，期待着他心里那个不停呼喊的答案。

　　“……”颜善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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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安静。

　　“我……我不知道。”颜善低下头，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忘记他。

　　宋珩年一下像被泼了冷水，感觉浑身难受。

　　但是，他得装，装作没事，装作无所谓。

　　“哈哈，我就……谁便问问，我也说不定会忘记你的。”他假笑地混过去。

　　颜善却没笑：“我是说真的，我……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宋珩年仍然佯装无所谓，他其实不知道，他其实心里很痛，痛得连琴也拉不动。

　　颜善知道宋珩年不知道，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郁闷地抬头继续发呆。

　　宋珩年闷了一会儿，提起了那个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他抿着嘴，站起身走到颜善的对面，顿了顿，蹲下身看向颜善的眼睛，无比真挚。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伦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