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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众发疯,撕破脸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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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积水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在吞咽。
车厢内狭小逼仄,沈嫣和林氏挤在右侧的软垫上,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沈倦则独自坐在左侧,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像是一尊冰冷的煞神。
沈嫣捏着帕子,死死捂住口鼻,眼神中满是嫌恶和怨毒。
“姐姐,”沈嫣终于忍不住,假惺惺地开口,“你在岭南受苦了。瞧瞧这身上……怎么这么脏?是不是掉进泥坑里了?”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嘲讽。
“脏?”
沈倦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嫣。
“妹妹说的是哪里话?姐姐我刚从乱葬岗的尸堆里爬出来,身上沾点尸骨渣,不是很正常吗?”
“你……”沈嫣被她那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林氏怀里缩了缩。
林氏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慈母的嘴脸,假惺惺地说道:“倦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嫣儿也是关心你。你这一身……确实该换洗换洗了。等回了府,母亲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好好洗洗这身晦气。”
“晦气?”
沈倦冷笑一声。
“母亲说得对,我这身确实晦气。这晦气,是专门来找你们讨债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
“你们知道吗?在岭南的乱葬岗里,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你们。梦见你们穿着大红的嫁衣,躺在棺材里,被活埋进土里。”
“啊!”沈嫣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的帕子都掉了。
林氏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强压着怒火说道:“倦儿!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沈倦突然笑了,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你们想让我死,想让我烂在岭南,想让我连尸骨都回不来。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却说我不可理喻?”
她猛地向前探身,逼近沈嫣。
“沈嫣,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掉进泥坑里了?”
沈嫣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车壁,退无可退。
“我……我没有……”
“不,你有。”
沈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在沈嫣的胸口。
“我是掉进河里了。但不是我自己掉下去的。”
她凑近沈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是你,推的我。”
“什么?!”沈嫣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沈倦,“你……你胡说!我没有!是你自己失足落水的!”
“失足?”
沈倦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嫣,你真当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吗?那天晚上,你约我去河边赏月,趁我不备,从背后推了我一把。你当时还笑着说:‘姐姐,这岭南的水冷,你就好好享受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沈嫣彻底慌了神,失声尖叫道。
她当时明明确认过四周没人,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沈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嘲弄。
“因为我是鬼啊。鬼魂在水底告诉我的。”
“啊——!”
沈嫣终于崩溃了,她发疯般地推开沈倦,想要逃出这辆马车。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不是人!你是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车厢内响起。
沈倦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沈嫣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沈嫣扇得撞在车壁上,半张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这一巴掌,是替母亲打的。”
沈倦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打你个蛇蝎心肠,打你个忘恩负义。”
“你……你敢打我?!”沈嫣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倦,“我是沈家嫡女!你只是一个庶出的贱种!”
“庶出?”
沈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到了现在,你还要跟我讲嫡庶尊卑?”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沈嫣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在车窗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沈嫣凄厉的惨叫声。
“啊——!我的头!我的脸!”
林氏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来拉扯沈倦:“住手!你这个疯子!你快住手!”
“住手?”
沈倦反手一把推开林氏,力道大得惊人。
“母亲,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准备热水洗洗晦气吗?现在妹妹身上也沾了晦气,不如你也给她洗洗?”
“你……你这个孽障!”林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
沈倦松开沈嫣,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让沈嫣身败名裂,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嫡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的主干道,此时正是午后,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沈倦突然伸手,猛地推开车门。
“你要干什么?!”林氏惊恐地问道。
“干什么?”
沈倦回头,看着林氏和沈嫣,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当然是……让大家看看,沈家的嫡女,是个什么样的‘病美人’。”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直接跳上了车辕。
“吁——!”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连忙勒住缰绳。
马车停在了闹市中心,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沈倦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群。
她浑身湿透,长发披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污泥和血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各位父老乡亲!”
沈倦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而凄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快来看啊!沈家大小姐回来了!沈家大小姐被欺负了!”
“什么?沈家大小姐?”
“哪个沈家大小姐?”
“好像是那个被流放岭南的沈倦?”
人群瞬间沸腾了,议论纷纷。
林氏和沈嫣在车厢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让她下来!”林氏对车夫吼道。
车夫刚要动手,沈倦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在车厢里顺手捡的,原本是用来剪烛花的。
她将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尖锐的刀尖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鲜血。
“你们谁敢动我?!”
沈倦尖叫道,“谁动我,我就死在这里!我就死在沈家的马车上!让大家看看,沈家是怎么逼死亲生女儿的!”
车夫吓得手一抖,缰绳都掉了。
林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沈嫣缩在车厢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别这样……你快下来……”
“别这样?”
沈倦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妹妹,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你刚才不是说我是贱种吗?”
她突然转过头,对着下面的围观群众,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评评理啊!我沈倦,虽然是庶出,但也是沈家的骨血啊!我被流放岭南,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来,我那个好妹妹,竟然在路上就要杀我啊!”
“什么?!杀她?”
“天哪,这是真的吗?”
“沈家嫡女竟然这么狠毒?”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沈嫣在车厢里听到这些话,气得差点吐血:“我没有!你胡说!我没有杀你!”
“你没有?”
沈倦冷笑一声,指着沈嫣红肿的脸和破碎的衣服。
“大家看啊!这就是证据!她嫉妒我回来,怕我抢了她的风头,就在马车上打我!撕我的衣服!还要把我推下马车!”
“你……你血口喷人!”沈嫣哭喊道,想要解释,却越描越黑。
林氏连忙出来打圆场,假惺惺地说道:“各位乡亲,误会,都是误会!这是姐妹俩闹着玩呢……”
“闹着玩?”
沈倦打断她,声音凄厉。
“母亲,你刚才也看到了,妹妹要杀我。你不仅不拦着,还在旁边鼓掌叫好呢!你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半路上,好省得回府丢人现眼?”
“你……你……”林氏指着沈倦,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倦站在车辕上,看着下面义愤填膺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沈嫣的名声彻底毁了。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温婉贤淑”,全都被这一巴掌、这一哭、这一闹,打回了原形。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摄政王府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人群瞬间分开,一队身穿玄甲的禁军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摄政王谢危的亲信,玄甲军统领,顾九。
顾九勒住马缰,看着站在车辕上撒泼的沈倦,眉头微微一皱。
“沈大小姐,好大的排场。”
顾九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弄。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大闹街头,成何体统?”
沈倦看着他,并没有丝毫畏惧。
她知道,这是谢危的人。
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那个把她从沈府带走,却又把她扔回这个泥潭的男人。
“顾统领,”沈倦收起脸上的疯癫,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民女也是没办法。民女被继母和妹妹欺负,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青天白日下的父老乡亲了。”
“继母?妹妹?”
顾九冷笑一声,“沈家的家事,本统领没兴趣管。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嫣身上。
“不过,王爷有令,沈家大小姐,现在是王府的‘贵客’。谁敢动她,就是动王府的面子。”
“什么?!王府的贵客?”
林氏和沈嫣都惊呆了。
沈嫣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倦:“你……你什么时候……”
沈倦没有理会她们,只是看着顾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谢危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帮她?
还是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顾统领,”沈倦开口问道,“王爷他……有什么吩咐?”
顾九翻身下马,走到沈倦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说,既然沈大小姐这么喜欢热闹,那就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了。”
“王爷在府里,备好了好茶,专门等着听沈大小姐讲讲……这岭南的‘鬼故事’。”
说完,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大小姐,请吧。”
沈倦看着他,心中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谢危在府里等着她。
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或者说,等着把她当成玩物,肆意玩弄。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车厢里瑟瑟发抖的林氏和沈嫣。
“今天的事,没完。”
她留下一句狠话,然后转身,跟着顾九,走向那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留下沈家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街头,周围是无数指指点点的百姓。
沈嫣趴在车窗上,看着沈倦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摄政王府会插手?”
林氏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贱人……她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
摄政王府。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仿佛在俯视着世间的一切蝼蚁。
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
顾九跳下马车,走到车门前,恭敬地说道:“沈大小姐,请下车。”
沈倦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眼前的王府,比她想象中还要阴森。
没有一丝人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巨兽张开了嘴巴。
顾九在前引路,沈倦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座偏厅。
偏厅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正中央摆着一张黑漆漆的桌子,桌后坐着一个人。
正是谢危。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淡漠地扫过沈倦。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倦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她看着谢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比沈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危险。
“王爷找我,有何贵干?”
沈倦开口,声音平静。
谢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沈倦,本王听说,你在街上,演了一出好戏?”
他轻笑一声,“当众撒泼,哭嚎打滚,指控继妹杀人。这手段,虽然粗鄙,但……效果不错。”
沈倦心中一紧。
他果然都知道。
“王爷若是想看戏,民女可以再演一遍。”沈倦冷冷地说道。
“演戏?”
谢危站起身,缓缓走向沈倦。
每走一步,那股压迫感就重一分。
“沈倦,你以为,本王看不出你在演戏?”
他走到沈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眼泪,是假的。”
“你的疯癫,是装的。”
“你的心……”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沈倦的心口。
“比这王府里的冰,还要冷。”
沈倦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门框,退无可退。
“王爷想说什么?”
谢危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本王想说……”
“你这双眼睛,和当年那个死在本王面前的‘狂语者’,真像。”
“狂语者?”
沈倦心中一惊。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能与尸体对话的能力,在前世被称为“狂语者”。
谢危怎么会知道?
“你……”
“嘘。”
谢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
“别急着否认。”
“本王很好奇,一个被流放岭南的庶女,是怎么活下来的?”
“又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手指缓缓下滑,落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沈倦,你到底是谁?”
沈倦看着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这个男人看穿了。
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可笑。
“王爷想知道?”
沈倦突然笑了。
那笑容癫狂而肆意,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王爷不如……自己来查?”
“不过……”
她凑近谢危的耳边,用同样幽冷的声音说道:
“查清楚了,王爷可别后悔。”
谢危看着她,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后悔?”
他轻笑一声,“本王这一生,从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他猛地扣住沈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既然你这么想玩……”
“那本王,就陪你好好玩玩。”
说完,他转身走向内室,随手将一枚令牌扔给顾九。
“带她去‘听雨楼’。”
“从今天起,她就是听雨楼的楼主。”
“至于她能不能活过今晚……”
谢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看她的命,够不够硬了。”
顾九接过令牌,恭敬地说道:“是。”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谢危消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听雨楼。
那是摄政王府里最神秘的地方。
传说,那里是谢危收集情报、处理“脏东西”的地方。
也是……无数死士埋骨的地方。
谢危这是要把她扔进狼群里。
让她自生自灭。
或者说,看着她怎么死。
“沈大小姐,请吧。”
顾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冷漠。
沈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座阴森的听雨楼。
既然他想看戏。
那她就演一出,让他永生难忘的戏。
她迈开脚步,跟在顾九身后,走向那座名为“听雨楼”的鬼门关。
雨,还在下。
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冲刷干净。
但沈倦知道。
有些罪恶,是洗不掉的。
只能用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