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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事 婚姻 一场大梦 嘉婉和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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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里潇在嘉婉怀里坦然地笑着,脸上染着醉酒的酡红。她的手臂环上嘉婉的脖颈,
嘴里喊着姐姐,黏黏糯糯,失了所有辩驳的力气,嘉婉问她接下来会不会怕,七窍流血变成一块将死的腐肉,敲骨吸髓瘫倒在那里,潇迷迷糊糊应了声不怕,嘉婉便将手攀上不该攀上的地方,容不得潇拒绝。
嘉婉其实对这些事一窍不通,春宫图她也不曾看过,兴许是疏忽,桩桩件件陪嫁的事物里少了这要紧的,只能硬着头皮摆出游刃有余的架势:
“小殿下,再让我亲一亲。”
才不愿在床上也被看低。
回应她的是潇含糊其辞的轻哼,一双皓腕缠住她脖颈:
“姐姐....你好坏。”
拉着她裹进金丝红浪中翻滚。
潇的心已在起起伏伏中被嘉婉攥到手心里了,面团似的,任她搓扁揉圆,但她注定不能给她一场盛大的庆典,不能让她住在最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熠熠生辉,只能委屈嘉婉骑在马背上,紧紧握着缰绳颠簸,嘉婉的小腿用力收紧往下蹬,绕着主殿一圈又一圈兜转,不知道上什么时候会跃下马背,从铺满白色羊毛毯的台阶一步步向潇走来。
潇看见她穿那件窄袖织金的袍子,妥帖如新生的肌肤,这是潇几个月前知晓嘉婉要嫁这边来,亲口为她定制的,那时潇沉浸在喜悦里,请求身边一位年长的速古儿赤找章佩监里的织工为嘉婉量体裁衣,他们便不负嘱托,组成庞大的队伍南下迎亲,接应嘉婉的同时,连夜赶制一件,嘉婉不好辜负盛情,答应过了新婚夜就换上。
于是周围的臣子纷纷向嘉婉敬酒,嘉婉举起两个指节高的酒杯遥遥襄助,她要把满朝庆贺的大臣都敬上,还要一路往更高地方走,她尝到色如白浆的奶酒入口时绵密的香,看见潇的长靴抬起来,潇也举着酒杯一路豪饮,喝多少耳朵都没有红,可是
嘉婉的脑袋晕沉沉的,已经快要坠下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是窘迫捉住了她,小时候长辈们耳提面命的那些规矩陡生了效果,她至少曾是个公主,不该几杯烈酒下肚,
就把丑态无凭无据地抛丢出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于是她的脊背更僵直,朝眼前愈来愈近的潇挺起,潇从高处缓缓降下来,走到她眼前去牵着她,酒杯估计已经被下人收起,两个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这是她的夫婿,她的女孩,她握住她,握住一整个世界,是属于她的入帐礼。
南北烽火将息,高悬的旗帜也要降下来。
木里潇眼睑轻垂,在她耳边说了声什么呢?好像是:
“姐姐,你受苦了。”
然后天地归于寂静,然后不再燃起战火。
可那些已经失去的回不来了,即便嫁过去多少女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嘉婉难受得胆汁快吐出来,苦涩反流上涌,眼前一片漆黑。
木里潇在她几乎绝倒的瞬间扶住她向前倾塌的肩膀:
“赵姐姐!赵姐姐!你没事吧!”
她眼皮微掀,柔柔一个沉稳的尾音:
“没事。”
用尽最后一点儿体面,向前软倒在潇怀里。
“姐姐!姐姐!”
“来人!把赵嘉婉抬下去,”
潇叫了好多人围着她,用担架把她的身体高高抬起,她在柔和的光晕中颠簸,大殿上长明的灯没有熄。
要命的,差点死在酒里了,赵嘉婉想。
但这样的局面没持续太久,她就回到铺满软垫的炕上:
“大夫,来帮我看看,她身体没事吧?”
陌生的指节搭住她的寸关尺,要是放在以前,她应该隔着重重帘幕,只露出一截皓腕,现在局面变了,气若游丝的,短促疲弱的脉象一览无余,她无力再为自己辩驳,看不清面目的大夫说她的脉象细沉无力,是郁郁寡欢,积郁成疾所致,她不信任这个大夫,对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成长二十余年,从没有查出过这样的暗疾,不可能一来到这里,就忽然病入膏肓。
只是酒喝多了头昏而已,那个大夫定是在诓她。
须臾之间,她对上潇忧心忡忡的眼睛:
“没事,是我不胜酒力,猝然绝倒在醉意下了,要是还有下次,决计不会这样狼狈的。”安慰的话语如流水一般倾泻,要从她这端流到属于潇的那端去,潇听了她的话,受到一些难得的鼓舞,泫然欲泣的泪珠破涕为笑,潇胡乱用袖袍擦擦脸:
“赵姐姐,胡说什么呢,什么狼狈不狼狈的,我只盼你不要出事才好。”
她看上去很恳切,一双眼睛如夏夜萤火,森林中飞舞的小虫末端亮了,合在一起就是潇的眼睛,只不过小虫尾端的灯是绿色的,而潇的虹膜浅浅一层蓝,嘉婉这个瞬间,猝然蹦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摸不着头脑的念头,不过嘉婉还是沉稳的,露出一个虚弱惨然,强打精神的笑,率先握住对方的手:
“抱歉,是我让你费心,往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赵嘉婉抿紧唇,欲言又止好多话在喉间涌上来又咽回去,她想知道远在另一端的故乡如何了,潇为什么非得娶自己不可?自己有什么值得潇钟情的地方吗?
万籁俱寂中,赵嘉婉垂下眼睫,两只掌心捂住潇一只手,她抬眼,看见潇有金棕色的发,发尾鬈曲如柔软波浪被皮筋收拢成长辫,与初见时青涩的单辫姿态略有出入,足足两根辫子温顺地垂在后头,被赵嘉婉不偏不倚撞见。
赵嘉婉喉头收紧,欲言又止,在这关头,不合时宜的香艳涌入她脑海,仿佛眼前女孩双臂如绞索,一声声:“赵姐姐。”喊得她面红耳热,而她只能撇过眼去,轻“咳”一声。
潇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知要安慰她,短促地与嘉婉对上目光,倾身过去,微微娇嗔:
“瞧你,说这话倒显得生分了,我又怎么会真的怨你....赵姐姐,你真是,我以后不许你喝酒了,身子弱就在这儿好好补补。”
潇细弱蚊蝇的嗓音将息了,气息拂在赵嘉婉耳畔,在这个稍显暧昧的氛围里,她本该油盐不进,铭记那些沾满血与沙石的糜烂面孔,箭枝穿透膝盖的哭嚎,她的心本该是硬的,偏偏不遂人愿地自乱阵脚,清晰的心脏跳动声鸣响在她的耳畔,流露慌乱狼狈的情愫。
究竟是为什么,这样毫无逻辑不讲道理的事会降临,要她肩颈差点儿垂丧下去...
不对,不该这样荒唐。
赵嘉婉心头一横,微不可察地闪躲,肩颈后撤逃离那温热的唇:
“小殿下,请别这样。”
清凉的风灌进她耳侧,心头有块石头落地了。
木里潇在她对面,明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还笑眼盈盈,明知故问:
“别怎样,我不过是凑近了些,姐姐有什么好羞涩的?”
装糊涂的本事可谓一流。
赵嘉婉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该说了,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曲解成大相径庭的含义,她不是害羞,只是不习惯和潇有除了在床榻上例行房事以外的亲密,大庭广众下,众目睽睽下,臣子还静默站在每个目光所及的地方,要她如何当着她的面开口?
赵嘉婉眉眼间投下阴翳,遮盖忽明忽灭的光彩:
“以后,我不会沾一滴酒。”
她垂下眼帘,答非所问,句子开头深深的吸气声将她出卖,不知如何自处,潇没有得逞,看见嘉婉窘迫一张脸悬在眼前,反而平静出奇,挂着波澜不惊的神情,让潇讨了没趣。
可是木里潇没和她计较,她坚信嘉婉迟早有天会真心爱上她,她们之间的时间像天上的星辰那样多,没有必要和天意去争。
于是木里潇也笑,很轻盈婉转的一声笑,她的眼细细描摹嘉婉的眼睛,嘴里说着:
“好,那我以后,也不会让赵姐姐你沾上一滴酒。”
月明星稀,一段曲折结束,嘉婉躺在潇的身侧,散发清新好闻的冷香,潇觉得她有时是血肉筑成的佛,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是一种隐秘亵渎,占据床榻一侧的嘉婉,有种令人不愿移开目光的魔力,她情愿忘记嘉婉是血肉生长的,这样嘉婉就不会衰败,永远留在她不愿清醒的梦里。
这个瞬间,她忘了花也会凋谢枯朽,现在是萧索冷寂的秋天,嘉婉在她身侧阖上眼,做个好漫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