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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荼毒 ...

  •   瑞雪带了句话给她,她说再过两日,燕应清就要率着这队人启程离开了。

      听见这话时,路晚双抬头望向窗棂外的天色,碧空如洗。

      那淅淅沥沥的一场雨已不见了踪影,没什么再能阻隔他们的步伐了。

      她低下头继续做手头的事,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仿佛也没有影响到她。

      先前打算用一本册子来专门记录和佑堂中孩子的起居细故与成长小事,到眼下才刚有空闲动笔。

      她先照常写了些,但越到后面,越发觉艰涩吃力。

      倒不是因为手中墨笔过于沉重,只是不知还有什么可写的。

      堂中还有些孩子她是不了解的。

      那本要落下的一笔,滞在了半空中。等她回过神来,那道墨又歪斜、跌在了纸上。

      路晚双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按理说她该没什么烦忧事了才对。

      不料一道话声几乎从天而降:“还是放不下么?”

      路晚双一扭头,是尹子溪。

      悄声无息,她都不知他是何时到身后来的,毫未察觉。

      她不去看他,说:“有何放不下的?过去的便该让它过去。”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尹子溪又是一笑:“你说的,最好是真言。”

      路晚双不吭声。

      今天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但她内心却未能因此而明朗。

      路晚双说着:“听说你还单独去找了燕将军谈话。”

      她不留情面接道:“是去撵他走了?”

      “怎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尹子溪随意翻了翻她写过的册子,“不过是真心换真心罢了。”

      路晚双目光掠过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尹子溪这个人惯会故弄玄虚,她并未放在心上。

      该说的说完后,她的态度也很明显了。

      到了下午,燕应清亲自来同她道别。

      就算没有他们先前那层关系,这般举动也是主客之间该有的礼节。

      “到蓟州还得走多久?”她客客气气问。

      “快的话大约十五日能到。”燕应清坦然回说。

      现下能心平气和地谈说这些,倒是先前未曾想到的。

      他并不是如她所说一般“放下”......但在那位长辈奉劝过后,他心里是牢牢将那句话记下。

      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①

      从前不是没有听过,但现今是真正体悟于心的时候,往后才是他付诸实际的时机。

      “虽修好了这一层篱栅,但日后仍需多加防范。”他临行前细细叮嘱。

      路晚双点点头:“此事多谢将军与众人奔劳。”

      “先前打了点交道,常宁心思很单纯,你与她之间相处,应当简单些。”

      换而言之,别如之前一般轻易迁怒怄气了。

      这点建议,路晚双还是能听进去的。

      连他一个没来多久的人都能看出这人际往来的暗波,她不会不清楚这道理。

      “只要是你做下的事,那都是有意义的。”

      “虽然你是常不服软的人,但有时候,不要逼自己太过。”

      临行前最后一次见面,路晚双也不好与他争嘴。虽然不愿意承认,也谢谢他一片好心了。

      听他说了一通,这回换路晚双出口留言了。

      “将军从前不知冷暖,也不会老老实实增减衣物,往后也得将这毛病改掉了。”

      燕应清顺从应下。

      “对人说话,也不该这么冷落寡淡,就算你并不成心如此,但容易引人误会。”

      燕应清又对自己作了深刻检讨。

      提到此,她像是对她怨言颇多,讲了许多都不带停。

      从饮食起居、到为人处世,说到底她只是想感叹一句:“其实这世间,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竟像是一种安慰。对他的安慰,和对自己的安慰。

      “至于那和离书,届时我会履约的。”最终留下这句话,像是好不容易释然。

      燕应清望着她,久久不语。

      等了许久,还是这样答案。

      话说完了,该道别了。

      “你多保重。”他先开了口,接着才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而眼前的画面,一幕一幕寸断不连,响声也仿若空谷回音。

      燕应清脸色发灰,眼神中也说不清有多少的留恋,只是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她一般,说放下便真的放下呢?

      “我送你到外边吧。”路晚双起了身,神情自若说道。

      可话落还未多久,眼前所发生的,令她脑中所有一瞬间訇然倒塌。

      “燕应清!!”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完整喊出他的名姓。

      尚未离开门边,眼前的人反常地停了步子滞在原地,只感到一阵胸前难捱的刺痛,忽地骨软筋酥。他支撑不住,双膝跪了地,直直往前倒去。

      路晚双一见着这突来的生变,顾不上其他,往前迈了大步,焦心如焚扶起他的身躯。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路晚双呼吸发颤,不知所措。

      燕应清脸色奇差,连半抬的眼皮都觉得沉重,额间冷汗涔涔,四肢乃至筋骨发软,单手无力地按在心口处。

      直到他双唇止不住地发抖,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更是将路晚双吓得不成样。

      她从未目睹如此凶险画面,畏惧到了极点。

      路晚双登时便要出去喊人,侧身还未迈出一步,却蓦地被扯住了衣角。

      燕应清嘴角还沾有血迹,强撑着摇摇头说:“我没事......不必......劳烦。”

      路晚双触目生惊,心揪作一团,咬牙挪开了视线。

      她蹲下来,抚上他额头,轻声说:“方才还说让你今后该坦诚些......我去请医师来,你在这儿等我,很快的。”

      燕应清眼神迷蒙,胸前灼痛更盛,而说不出自己究竟为何。

      他嘶哑着声音,想浇灭眼前人的惶急神情:“真的......不疼。”

      说完,他竟还欲图站起身来。但撑在地上的手一松也脱了力,无声地又跌坐回去。

      这回半眯着的眼晃了晃,不复方才的清明,紧紧地阖上了。

      他靠在了墙边,原本蹙紧的眉渐渐舒展,面上神情出奇静穆,就如熟睡一般。

      路晚双与他不过咫尺,感受到他愈□□缈的呼吸,那无边的痛感仿若移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咬紧唇,重新起身来,逃也似地冲到外边去。

      -

      一个时辰过去,燕应清依旧未醒。

      医师把过脉象,再望闻问切诊治一番,抬着下巴沉思良久,最后下定结论:“燕将军这病况,观来是因中毒所致啊。”

      “但恕老夫医术浅陋,还瞧不出是何种毒物作乱。”

      能得这样的结果,路晚双心底那份担忧淡了些许。

      只是连资历颇深的医师都诊治不出病灶所在,此事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医师还与她说着病人的情况,其间又有一人闻讯匆匆赶来了。

      尹子溪得了传话,被惊得忙赶回和佑堂,一进门见着的便是眼前这有些许凝重的场景。

      “你来得正好。”路晚双往一旁瞥了眼,拉他到医师跟前来。

      尹子溪一脸茫然地问:“燕将军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路晚双沉声说。

      她又问医师眼下该如何。

      医师摸了摸胡须:“老夫施针保他经络循行,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怕就是时日拖久了,若还寻不到解毒的法子,难免会留下遗患在身。”

      “遗患?”尹子溪费解。

      医师郑重说道:“燕将军本是习武之人,倘若毒蚀经久不清,轻则功力俱废;重则半身不摄、神智错乱。”

      闻言,两人皆是惊愕失色。

      “好了,老夫要为病患施针了,两位先在门外等候吧。”

      医师说完后,路晚双与尹子溪被恭恭敬敬请了出来。

      他们到走不了多远,只贴在门边,忧心忡忡地留意里头的动静。

      但路晚双真正忧心的,也许与尹子溪并不一致。

      毕竟燕应清对他来说,只是结识没几天的生人,都说不上有感情。他只是因为路晚双的忧虑而忧虑。

      “这好端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尹子溪关切问道。

      路晚双照旧摇摇头:“不知道,我都还没弄清楚。”

      她再把眼见燕应清毒发倒下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但仍旧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

      尹子溪想,解铃还须系铃人:“甥婿从前可树过什么仇敌,你应该会知道吧?”

      路晚双不习惯他这突然改口的称呼,但眼睛一转,还是往这方面想了想。

      从前是有这么多人瞧不起他,但也只是口头说说,不至于这么下狠手。

      而且燕怀德伏法后,他的声名已经好许多了。

      就算真有仇敌,那人手也伸不了这么长,何况这是她自己的地盘。

      路晚双暂且否认了这一猜测。

      “会是误食了什么毒物么?”尹子溪又问。

      路晚双道:“可他的饮食与我们应当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这周遭乡野的野蔌山肴。”

      尹子溪垂眸沉思。

      他们的饮食起居几乎没有分别,而只有燕应清一人有这么明显的反应,其他人都好好的。

      不过,这一条条分析下来,倒提醒了路晚双一件险些被遗忘的事。

      “那回你单独同燕应清谈话,都聊了些什么?”她问向身旁人。

      尹子溪一笑:“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了?”

      “我嘱咐他:‘若双儿肯回心转意跟你回去的话,你务必得誓死不二对她好。’”

      路晚双不禁耳热,但不忘追问:“就这些?”

      尹子溪接着回想,一下灵光乍现:“我还祝甥婿加官进爵,步步高升呐!”

      换往常路晚双又该斥他没个正经样儿了。但这句话过后,她不仅没笑,还正颜厉色,漆黑眼珠紧盯他不放。

      尹子溪被看得头皮发麻,倒吸口凉气:“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路晚双干脆问道:“你真什么都没干?”

      尹子溪还未回答她,忽地里头声息渐轻,医师推门而出。

      路晚双望了两边,权衡一番决定撇下他,奔向了医师那头。

      “眼下脉象是平稳多了,明日我会再上门一趟,试一试以毒攻毒之法。姑娘也不必过分担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路晚双颔首,对他道谢一番。

      “不过,病患约莫整日都需要人照看,夜间也不例外。”

      路晚双先是怔然,接着示意明白了。

      送走了医师,尹子溪发觉又轮到自己了。

      面对外甥女愈发不善的目光,尹子溪摆摆手说道:“别总把你舅舅我想得这么阴暗好不好......”

      路晚双冷哼一声。

      “不过方才医师的话你也听见了,打算派谁守着甥婿一整天?”

      路晚双边往回走边与他说道:“我自己来守便好。”

      “交给他人受累又不放心,不如亲自来。”

      尹子溪看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面上神色渐渐重归平淡,收回那本不属于他的不正经。

      他似笑非笑,眸光闪过一丝讶异,心道往日那个只会耍赖哭闹的人,也是长大不少啊。

      又转头望向这偌大宽阔的和佑堂,他走之后也能妥洽运转,也总算是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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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有存稿,会更完,但需要压字数 v前一周两更/随榜,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