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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安澜,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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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近一个月,香樟树叶被秋阳晒得泛起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教学楼走道上。
林杳杳和许安澜,早已经不是开学那天,为了一个面包在香樟树下吵得面红耳赤、分班后同桌相看两厌的状态。
被双方家长按头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低头不见抬头见了几周,再加上同桌、固定搭子一层层绑定,两人早就熟了。
熟到能听清对方的脚步声,熟到知道对方上课转笔的节奏,熟到一个皱眉就知道对方哪道题卡壳,熟到被全校磕CP磕到麻木,懒得一遍一遍解释。
但——
熟归熟,欢喜冤家的本性,半分没改。
该抢笔记抢笔记,该比速度比速度,该呛声呛声,该冷脸冷脸。
许安澜依旧毒舌,林杳杳依旧别扭好强。
两人日常交流三句里有两句半是互怼,剩下半句是排名威胁。
“这题你也能错?水平就这样?”
“有本事下次别让我追到你头顶。”
“笔记借我。”
“凭什么,自己写。”
“哎,等我一下,我鞋没换好。”
“再慢自己跑着去学校。”
嘴上一个比一个狠,距离却在朝夕相处里,悄悄近了。
只是谁都不肯承认。
九月下旬的英语周测,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常里,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卷子发下来那一刻,林杳杳盯着自己那栏“102”,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不是不及格,不是彻底崩盘,却是她升入高中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滑铁卢。
班级十名开外,年级排名近乎腰斩。她从小学开始理科天赋异禀,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偏偏唯独这个英语,从小就一窍不通,上了高中才好多了。
而她旁边,许安澜的卷子安安稳稳压在桌面,分数依旧稳在接近满分,连老师都懒得在他面前多费一句口舌,只淡淡夸一句“继续保持”。
对比刺眼到让人窒息。
林杳杳面无表情把卷子揉成一团,又强行展平,压在课本最底下,动作大得几乎要戳穿纸页。
她烦,闷,憋屈,又不甘心。
她数理化几乎咬着许安澜不放,每一分都抠得死死的,拼了命想把总分拉上去,想把那道永远差一名、永远差一分的鸿沟填上。可英语偏科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坎,直接把她所有努力拽进泥潭。
更让她憋屈的是——
她不想在许安澜面前输得这么难看。
放在刚开学,她还能理直气壮跟他吵,跟他闹,跟他放狠话“下次一定超过你”。
可相处几周,她太清楚这人有多强,多冷静,多稳。
也太清楚,自己有多不想被他看轻。
许安澜侧眼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收回去,淡淡开口,声音凉飕飕的:
“考成这样,脸拉这么长,给谁看?”
来了。
熟悉的毒舌,熟悉的呛人。
林杳杳立刻炸毛,侧头瞪他,眼尾都有点发红:“我考什么样关你什么事?我乐意。”
“不关我事?”许安澜抬眼,眉梢微挑,语气散漫又气人,“下次年级排名被你拖下去,我嫌丢人。”
“你——”林杳杳气得胸口发闷,咬牙切齿,“许安澜,你少得意!不就是一次英语吗,我迟早给你拉回来!”
“哦?”他轻笑一声,声音清淡,却字字扎心,“别光说。上次你也这么说。”
林杳杳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狠狠剜他一眼,扭过头去,再也不想理他。
这人嘴巴有毒。
相处再久,都别指望他说半句人话。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得慌。
明明她也很努力,明明她也在熬夜背单词,明明她也不想偏科。
少年人的骄傲,脆得很。
尤其是在自己较劲了这么久的人面前。
下课铃一响,林杳杳抓起桌角的外套,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连夏栀喊她都没回头。
她不想待在教室。
不想看见许安澜那张气人的脸,不想看见试卷,不想听见任何人讨论分数。
她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躲一会儿。
教学楼后侧的安全通道偏僻又安静,平时少有人迹,只有风穿过走廊的轻响。
林杳杳靠着墙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没有大哭,只有肩膀极轻地发颤,细碎的哽咽死死闷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
丢人。
太丢人了。
考成这样,还被许安澜当众嘲讽,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微凉,扫过她发烫的眼角。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朝夕相处几周,她闭着眼都认得。
是许安澜。
林杳杳身体瞬间僵住,把脸埋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
她可以跟他吵,跟他怼,跟他放狠话。
唯独不能在他面前哭。
不能让他看见她脆弱、憋屈、输不起的样子。
那样,就真的输得彻底了。
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停下。
他没靠近,没出声,就安安静静站着。
空气安静得尴尬。
林杳杳心脏怦怦跳,又气又慌又窘迫。
他来干什么?
来看她笑话吗?
来继续嘲讽她考得差?
她死死咬着唇,打定主意,绝不抬头,绝不理他。
许安澜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背影绷得笔直,头发软软垂着,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不留。
他从办公室回来,教室没人,夏栀只含糊往这边指了指,眼神复杂。
他几乎是立刻就找来了。
换做刚开学,他能站在旁边冷嘲热讽三分钟,看着她炸毛,看着她气哭,看着她又倔又委屈。
可现在,相处了这么久,他太清楚她这副样子代表什么。
——好强,憋屈,不服输,又死要面子。
那些习惯性的毒舌,到了嘴边,莫名咽了回去。
不是心软,是懒得看她丢人。
许安澜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沉默几秒,没逼她抬头,没戳破她,更没说半句风凉话。
只是微微弯腰,把一叠亲手整理、按她易错点分门别类、字迹工整到苛刻的英语笔记,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地面上。
里面全是她总记混的语法、总错的完形套路、总丢分的作文结构,甚至连她上课走神漏听的知识点,都一条条补全。
他又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搁在笔记旁边。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淡淡丢下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互怼式腔调:
“哭有用?英语差成这样,还有脸躲。”
“笔记拿着,别下次还拖我后腿。”
声音清冷,嘴依旧毒,半点温柔都听不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半分留恋,仿佛只是顺路丢个垃圾。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杳杳等了很久,确定他真的走了,才缓缓抬起头。
眼角泛红,睫毛湿润,鼻尖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侧头,看向身侧。
那一叠整整齐齐的笔记,一包干净的纸巾,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阳光斜斜照进来,照亮纸页上他冷冽工整的字迹。
林杳杳怔怔看着,心口又酸又胀,复杂得一塌糊涂。
这人真的很讨厌。
嘴巴毒,爱呛人,爱嘲讽,爱压她一头,从来不会说半句好听话。
可偏偏,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英语弱,知道她哪里易错,知道她死要面子,知道她不想被当众安慰,知道她哭是因为不甘心,不是矫情。
他不说软话,不道歉,不安抚,不表现出半分在意。
丢下笔记,还要嘴硬呛她一句“别拖我后腿”。
可那叠笔记,重得要命。
林杳杳伸手,把笔记抱进怀里,指尖微微发紧。
讨厌鬼。
毒舌鬼。
欢喜冤家。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眼眶却一点点发烫。
明明还在互怼,明明还在较劲,明明看见他就想炸毛。
可这一刻,她却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好像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有多爱呛她,就有多留意她。
林杳杳抱着笔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委屈全都压回去。
哭什么。
不就是英语差吗。
不就是差他一分吗。
她拿着许安澜的笔记,迟早把英语补回来,迟早把他从第一的位置拽下来,迟早呛回去。
她走回教室时,上课铃刚响。
许安澜已经坐在座位上,垂眸看着课本,侧脸清冷,神色平淡,仿佛刚才去找人、放笔记、站在走廊里沉默半天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杳杳在他身旁坐下,把笔记往桌角一放,没看他,没说话,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许安澜余光极轻地扫过那叠笔记,笔尖微顿,依旧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空气安静。
下一秒,林杳杳侧过头,瞪他一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带着十足的冤家气息:
“笔记我拿着了。别以为我会谢你。”
许安澜抬眼,淡淡瞥她,眉梢微挑,语气散漫又气人:
“谁要你谢。别下次还考成这样,我嫌丢人。”
“你——”林杳杳气结,咬牙,“许安澜,你给我等着!”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我等着看你怎么输。”
林杳杳狠狠剜他一眼,扭过头去,气得胸口起伏,却没真的生气。
熟悉的互怼,熟悉的呛声,熟悉的欢喜冤家模式。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又有什么,悄悄不一样了。
林杳杳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的笔记。
纸张平整,字迹清晰,带着一点少年指尖残留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发誓。
许安澜,你给我等着。
我不仅要把英语补回来,还要超过你。
还要把你今天呛我的,一句一句,全部呛回去。
身旁,许安澜垂眸看着课本,眼底情绪极淡,无人看见。
人别再躲起来哭,就行。
杳杳是一个好强的小姑娘,安澜嘴硬心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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