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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荒野夜话 琼华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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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辞
第三十七章荒野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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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程风没再睡着。
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下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头，眼睛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那边刮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是什么。
应黎也没睡。她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很轻，但程风知道她醒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程风动了动。肩膀被应黎枕了一夜，又酸又麻。他活动了一下，骨头嘎吱响了几声。
应黎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人，还会来吗？”
程风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没再问。
两人站起来，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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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不是那种明亮的太阳，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纱。但那光还是刺眼，照在荒野上，把那些裂缝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裂缝横七竖八的，有的窄，有的宽，有的深不见底。
程风绕来绕去，走得满头是汗。
应黎跟在后面，忽然停下。
“程风。”
他回头。
她指着远处。
“那边有烟。”
程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平线上，有一缕细细的烟，白的，弯弯曲曲的，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融入那片灰蒙蒙的天里。
有人。
程风握紧剑，朝那个方向走。
应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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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辆破车，歪在路边。车是木头的，轮子已经坏了，车辕断了一根。车旁边蹲着一个人，穿着破衣裳，缩成一团。
他面前生着一堆火。火很小，只有几根枯枝在烧，冒着浓烟。那烟就是程风看见的那一缕。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个老头，很老，比老灶叔还老。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的，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浑浊，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白翳，像死鱼的眼。他穿着破衣裳，衣裳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看见程风和应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露出几颗黄牙，稀稀拉拉的，有的还缺了半边。
“年轻人，你们从哪儿来？”
程风没说话。
老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笑了。
“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指了指那堆火。
“过来烤烤火。天冷。”
程风站着没动。
老头也不在意，低下头，继续往火里添柴。
那些枯枝很细，一折就断。他把它们一根一根放进火里，火苗就窜一下，冒出一股烟。
程风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
应黎也坐下。
火不大，但很暖和。那热气扑在脸上，把一夜的寒气都赶走了。
老头看着他们。
“你们是琼华派的人？”
程风愣了一下。
老头笑了。
“我认得那衣裳。那丫头穿的，是九重天的。”
他指着应黎。
应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是那件暗红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边。九重天的弟子都穿这种，只是颜色不同。
老头说：“三十年前，我也去过九重天。”
程风看着他。
老头又笑了。
“不信？那时候我还年轻，给九重天送过货。米，面，菜，什么都有。一重天，二重天，一直送到八重天。九重天上不去，只到门口。”
他顿了顿。
“那门真高。朱红色的，上面镶着铜钉。我站在门口，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
程风听着，没说话。
老头忽然问：“你们去无间城了？”
程风的手按在剑柄上。
老头看见了。
“别紧张。我不是守墟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程风。
是一块玉牌。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散。
“散修。一辈子都是。”
程风接过玉牌，看了看，还给他。
老头把玉牌收回去，揣进怀里。
“无间城那地方，我也去过。”
他看着程风。
“三十年前，和老灶一起去的。”
程风愣住。
老头笑了。
“那老东西没告诉你们吧？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兄弟。”
程风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那时候我们俩，一起走江湖。他去哪儿，我去哪儿。后来他去了九重天，当了个厨子。我还在外面飘。”
他低下头，看着那堆火。
“三十年前，他说要去无间城。让我陪他。我去了。三关，我陪他过了两关。第三关，他自己进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程风。
“出来的时候，少了三根手指。”
程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头看见了。
“你们过了几关？”
程风说：“三关。”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那老东西，终于等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们是去拿封印图的吧？”
程风看着他。
老头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知道的事，比你们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程风。
是一块铁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那些字弯弯曲曲的，程风一个都不认识。
“拿着。以后用得着。”
程风接过铁片。
凉的，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老头说：“天枢阁的令牌。你们的人不是去了天枢阁吗？拿着这个，大阁主会给面子。”
程风愣住。
老头已经转身，往那辆破车走去。
“走了。还得赶路。”
他爬上那辆车，拿起鞭子，抽了一下那匹老马。
马动了，拉着车，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老头忽然回头。
他看着应黎。
“丫头，你记住。”
应黎看着他。
老头说：“你不是怪物。”
他转回去，继续走。
那辆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荒野里。
程风和应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火还在烧，冒着烟。
那烟一缕一缕的，往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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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