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快步 ...
-
我快步走去,趴在石板前,朝那缝隙外看去。外面的寒风穿过那仅有的空隙,嗖嗖的窜进墓里,打的我的脸直疼。还是冬天吗?我看向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一下子晃了神。
当年,我也是在这样的冰雪天辞世而去的……
那年雪好似格外的大,鹅毛大的雪花重重的砸在我的肩上,一团团白色在我肩头堆积垒高,压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尽管我在诏令到达前喝了毒药,可他们还是将奄奄一息的我押上囚车。囚车上,我痛苦的喘着粗气,含着泪看向那昏白无际的天空,意识抽离之际,忽的,我释然了,在长达十天不吃不喝的苦思后我释然了,可我也在那一刻彻底闭上了双眼。
于是,我在那众人瞩目的囚车里草草的结束了我这一生……
我将身体更加贴紧那缝隙,妄图从那两指宽的缝隙里再看到些什么。
谁料,那门如此的不禁靠,被我轻轻一压就轰然向外倒塌。方才没听到的“轰隆”声偏偏在这煽情时刻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事发突然,我一个踉跄向前倾去,双脚踏入绵软的雪地,向前连迈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刹那间,满天满地的白色杀进了我的眼里。
待回过神来看清这一望无际的冰原后,我不禁对天破口大骂:
“裴执你个狗官!竟敢把老子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
返回墓室,看着面前的三箱金银珠宝我竟有些不知所措,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能否出去还尚且不知,更何况还要带着这些东西。
但按照我的性格,这钱摆在眼前是断然不能不带走的,无非是多少的问题,一件两件也是钱嘛。
我先是将那三箱东西全都倾倒在地上,细致地挑出小半箱贵重的来,其中宝物随便拿出一样都是价值不菲,虽然尚且不知如今是何年月,但这种上了年岁的宝物的价值却是只增不减。这些东西拿出去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在心中,竟默默希望起来自己躺的时间足够久……
收拾好后,我又将那箱子挪到了墓门口,自己则站出去叉着腰大喘着粗气。彼时年少轻狂,就算是被秦执逼得临死,也只是觉得恨,无法感同身受那穷途末路的感觉。而如今可是真叫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我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大梁堪舆图在心中展开,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大致有了数:大梁国土东西长南北窄,唯有在极北之处才会有雪原出现,名为“瀚海”。
看着这漫天的雪白,料想自己是不可能走出这雪原的。倒也不是什么希望都没有,这瀚海也是有人影出没的,一是瀚海本土居民风家,二是路过雪原的镖人。
雪原上的风扑面,不那么刺骨,是南方偏东吹来——是春天。
那么。我就有可能碰见开江捕鱼的风家人,而且概率很大。
这第二种可能就微乎其微了:东方寒玉山有官道,走镖多走那条关外线。除非是间不容发的急镖,加之有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否则没人会走这里。
考验运气的时候到了,我是不相信自己会如此点儿背,睁开眼还没见到个活人就冻死饿死过去。
我将墓中在雪地里显眼的东西统统找出来,多是那些我带不走的金银器具。那些器具上都已光泽不再,我寻了块仍保存完好的皮毛,对着那些器具就埋头擦起来。这些金属放在雪地之下可以反射日光,很是显眼。
如此,便增大了我被发现的概率。
辛苦了半日,身上热气腾腾,在阳光的照耀下,我大汗淋漓。
但是……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将那些金银器具摆放好后,我便开始眺望着无际的远方,期待着有那么几个“黑点”出现。暖阳当空,即使光芒照在雪上耀的我眼睛直疼,也不敢有半分松懈。我短暂闭上上眼睛后又再睁开,生怕错过经过的人。
定会有人经过将我带走。
我如此坚信着。
没过多久,远处果真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点,在那雪天交界之处缓慢移动。我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那黑点离自己越来越近。我眯起眼睛再三确定了那的的确确是马车,抱上身旁那小箱子就朝那马车方向跑去。
“救命啊!救命!!”
一路上跑的磕磕绊绊,嘴里还大喊着救命,那车上的人很快被我吸引了视线,调转方向朝我这边驶来。我看着那靠近我的一队马车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颇有一种双向奔赴的宿命感,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没一会我便跑到了那领头马车跟前。我打量着这一行人马,马匹高大健硕,都是些难得的良驹,寒冷的天气下两个鼻孔正呼呼的往外喷着热气,再向后看去,后面几辆还拉着货物。
只是没想到竟是镖车。是什么样的镖竟能让他们不顾危险走瀚海这条路?
此时,车帘被打起,一个慈祥的老伯从车内走出来,身着羊毛皮袍,头顶狍头皮帽。见到我的一瞬不禁吃了一惊,还没等我开口就朝一旁的车夫吩咐道:“哎呦!老王,赶紧给这姑娘找件皮袍穿上。”
哦,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冰天雪地之中,自己赤足薄衣,却没有丝毫畏寒之感……这是鬼来的吧。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
那老伯言毕,我便“冻得”哆嗦着向他拱手行礼,“在下林珍清,于家中遭贼人暗害,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丢弃在这冰原之中。恳请老伯出手相救,日后珍清定不忘大恩,全力相报。”
扯谎,我是尤为擅长的。
老伯看着我凄切的眼神,面上心疼不已。他接过恰巧送来的皮袍,为我披上。“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此地风雪险恶,不可久留。本不是什么大事,林姑娘随我走便是。”
刚要抱拳道谢,只听身后又传来声音。
“爹!”回头看去,一位少年急匆匆走来,语气间似有嗔怪。
看他气势,并不和善。
那少年快步走到他爹身前,开口劝说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别人听不到,我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爹,本来走这雪原路就凶险万分,走过这里就是朔州了,如此关键时刻我们更不应该多生是非……而且,看这女子,也不像什么好人。身着粗麻布衣,赤脚而行,怀里还揣着个奇怪的箱子。寻常人早已冻的不省人事,可她……”
不像好人??我心中一阵狂风刮起,好似听到我的心碎在地上。
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差吗?
“律儿!”那老伯厉声喝止,“我平时是如何教你的?行走四方,当与人多多为善,你都忘记了?”
少年微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给林姑娘道歉。”老伯言语中不容其辩解。
那少年支支吾吾,长叹一声最终放弃了抵抗。抬手行礼道,“……抱歉,方才口不择言冲撞了姑娘,还望林姑娘海涵。”
“这是犬子赵文休,先前同我拌嘴闹了脾气,这才‘祸及’姑娘,让姑娘见笑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常年在外奔波,正需要赵公子这样谨慎的性子呢。只是,我这身上身份路引都没有,恐怕无法叫赵公子打消顾虑了,赵伯伯……”语毕,我看向赵老伯,等着他的反应。
若实在不愿捎我,我抢他一匹马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挤一挤不会死人,把我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却是必死无疑的。
赵老伯笑着摇了摇头,“林姑娘不必多言,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知姑娘要去何处?”
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一时也不想回去收拾那烂摊子,便随你们去朔州吧。”
“如此也好,出来避避风头。”说着便转身吩咐那位王车夫,“去问风小姐,是否愿意与林姑娘同乘一车。”
王车夫应下,向车队后方走去。
“律儿,你为林姑娘带路。”
“是。”赵文休虽是乖巧应下,但脸上那不情愿的表情却是遮掩不住。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赵文休,嘴都撅出二里地去了,不禁失笑,这在心里早将我骂了八百个来回了吧。
不知是听到了我暗戳戳的笑声,还是在心里越骂越气,那嘴竟越撅越高了。
“不知赵公子今年贵庚?”我笑着随口问道。
“年15。”
个头看起来这么高大,没想到才不过束发之岁。
那这撅出去的嘴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赵公子平时也会如此拗气吗?”我打趣说道。
赵文休扭过头来,面上红橙黄绿蓝靛紫一阵变幻,最终很不服气的瞅了我一眼。一路没再说什么话,没一会就到了那辆马车前。
赵文休步子一顿,停下来。抛下一句轻飘飘的“到了。”便扭头就走,大步流星,还越走越起劲。
看赵老伯脾气这么和蔼,他这脾气却是风风火火的,难不成是随他娘?
“少爷向来就是这个脾性,老爷管教了多次都徒劳无功,还望姑娘莫怪。”早已在这等着的王车夫讪笑着为赵文休辩解着。
“哈哈哈无妨。”
此时马车内的人也闻声打起车帘。只见一张洁白如这雪原的脸映来,杏眼檀口,细巧如天工琢玉。
想必这就是那位风小姐。
如此美人,倒是让我想起了故人——
风家擅医,我死前府中的那位女医士也是风家人。
不愧是风家的血脉优越,她那容颜也是如此肤若凝脂,唇红齿白…也不知道我死后她是否逃出相府为自己挣得一命。
“这便是林姑娘了吧。快快进来,天寒地冻的免得着凉。”随后,那削葱般的纤纤玉指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