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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屿 雪落的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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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的绵声隔着双层玻璃,像一层化不开的薄纱裹住房间里暖融融的气息。池宴指尖搭在温热的玻璃杯壁,白雾缓缓漫上来,模糊了窗外连绵不断的白色。上官绪江坐在他身侧,毛毯大半都盖在池宴肩头,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松软味道,他微微侧头看池宴,眼底的温柔没有半分遮掩,方才那句以后每一年冬天都陪你,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像落进湖面的雪,安静地沉下去。池宴轻轻应下那个好,目光依旧落在漫天飞雪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从前那些拉扯纠缠的日夜,那些心跳剧烈、患得患失的情绪,好像都被这两年的安稳慢慢抚平,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不再会轻易掀起风浪。
城市另一端的风要冷得多。夏寒靠在公寓阳台冰凉的栏杆上,指尖捏着一罐已经凉透的汽水,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他的指腹。漫天白雪落在远处楼宇的屋顶,白茫茫一片,和两年前那个冬天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很远的方向,那个方向,是池宴现在所在的地方。他知道池宴身边有人陪着,是上官绪江,是那个在池宴最难熬的时候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不致命,却时时刻刻带着酸胀的痛感。夏寒呼出一口白气,雾气转瞬消散在寒风里,他曾经以为自己有大把时间,以为那些迟来的歉意和没说出口的心意,总有机会递到池宴面前,可等他终于想清楚一切回头的时候,位置早就被别人占好了。
楼道的电梯叮的一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望谟抱着一个纸袋子走过来,停在夏寒公寓的门口,抬手敲了敲玻璃推拉门。望谟是从前他们圈子里的人,看着温和,却总爱挑开别人藏起来的伤疤,他早就看出来夏寒心底放不下池宴,总喜欢在夏寒独处的时候找上门来。夏寒回过头,眼底还凝着一层淡淡的落寞,看见望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拉开阳台的门,放他进来。
“又一个人在阳台看雪?”望谟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热咖啡,他拿出一杯递向夏寒,目光扫过窗外落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我刚才路过北边那片别墅区,看见池宴和上官绪江了,两个人靠着窗边,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着挺和睦。”
这句话精准戳中夏寒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夏寒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感受不到暖意,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我知道。”
“你明明比谁都早认识他,”望谟靠在桌边,慢悠悠开口,字句都裹着挑拨的意味,“当初是你推开他,现在看着他和别人岁岁年年,心里不好受吧。其实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找机会再见一面池宴。”
夏寒猛地抬眼,眼底带着一丝动摇,又很快压下去。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找池宴,可他清楚,两年的时间早就隔开了他们。池宴已经走出那段困住他的过往,拥有了安稳平静的生活,自己贸然出现,只会打乱池宴现在的一切。夏寒摇了摇头,捏紧手里的咖啡杯:“不必了。他现在过得很好,不要去打扰。”
望谟低低笑了一声,并不打算就此停下,他继续说着那些细碎的画面,把池宴和上官绪江相伴的场景一点点描述出来,每一句话都在放大夏寒心底的遗憾与酸涩。夏寒安静听着,胸口闷闷的,那种无力感蔓延全身,他无数次在深夜回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固执、没有犹豫,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世上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另一边,暖室之中,池宴忽然轻轻蹙了下眉,心口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闷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上官绪江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池宴回过神,摇了摇头,重新扬起温和的笑意:“没事,就是一瞬间,好像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已经不重要了。”
上官绪江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指尖轻轻包裹住池宴的手。“不想记起就不用记,以后的日子,我们慢慢过。”
池宴颔首,重新望向窗外落雪。他不是彻底遗忘了夏寒,只是那段过往,已经被他妥善收在了心底角落,不再会牵动他的喜怒哀乐。那些曾经撕心裂肺的纠结,遗憾,欢喜,都已经变成过去式。
望谟还在夏寒的公寓里,继续说着话。“你以为不打扰,就是成全吗?池宴心里未必完全放下你,说不定他只是习惯了上官绪江的陪伴。”望谟的话语像细密的雨,一点点浸透夏寒紧绷的心防,“你不去试一试,永远都只能站在这里远远看着,年年冬天,独自看雪。”
夏寒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目光遥遥望向城市的另一端。他想象着窗内温暖的光景,想象池宴安静看雪的模样,喉咙发紧,酸涩漫上来。他何尝不想上前,可他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再闯入池宴的世界。当初是他亲手推开的人,如今只能远远观望,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吞下。
“就算我去找他,又能怎么样呢。”夏寒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怅然,“破碎过的东西,拼回去也会有裂痕。他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安稳,我不能毁掉。”
望谟看着他这副隐忍痛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他本来就不乐见池宴安稳度日,才想着鼓动夏寒,掀起一点波澜。“你倒是大度。”望谟收起笑意,“不过随你,只是提醒你,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说完,望谟不再多留,起身离开公寓。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夏寒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慢慢冷却,就像他心底那份永远无法抵达的心意。雪越下越大,覆盖街道,覆盖屋顶,掩盖世间所有痕迹,却盖不住心底迟迟散不去的遗憾。
池宴靠在上官绪江身侧,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上官绪江低声和他说起开春之后想去的地方,计划着往后的行程,池宴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回应,眉眼平和安稳。他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夏寒正独自站在冷风中,望着同一场落雪,被绵长的酸涩困住。望谟离开夏寒公寓之后,拿出手机,翻到了存着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从前池宴和夏寒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心里已经悄悄盘算着别的打算,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停下,他想看这看似平静的局面,再起波澜。
夜色持续加深,大雪整夜不停。一边是一室灯火温暖,有人相伴许诺岁岁年年;一边是空旷冷清的公寓,只剩一个人抱着满心底无处安放的遗憾,看着漫天落雪,独自熬过漫长寒夜。同一场雪,落在两座截然不同的人间,一个得偿安稳,一个困在回忆里,反复咀嚼过往留下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