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劫》李叙白

3、第 3 章

　　天光大亮时，铅云稍稍散去，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皇宫之上，为朱红宫墙与琉璃瓦镀上淡淡金边，却未驱散朝堂之上的沉郁气息。萧清晏一夜安歇，晨起整装仍是那身月白修真宗师服饰，衣摆云纹灵印在晨光下若隐若现，素玉灵簪束发，不施粉黛，周身清宁气场愈发沉稳，举手投足间自带无形压迫感——身为清虚宗核心弟子，她的宗师身份，远胜嫡长公主的头衔。
　　宫人早已在殿外等候，引着萧清晏前往太和殿。沿途宫道上，宫人内侍皆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昨日她入宫的消息已传遍皇宫，今日入朝受封国师一事，更牵动着宫中上下人心。有人期盼她稳住朝局、还朝政安宁；也有人暗中窥探，想瞧瞧这位修真有成的宗师，究竟有几分能耐能压得住如今暗流涌动的朝堂。

　　行至太和殿外，礼部官员早已在此等候，见萧清晏前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清晏宗师，太后娘娘与诸位大臣已在殿内等候，请随臣入殿。”萧清晏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太和殿正门，神色依旧沉静。

　　随着礼部官员一声唱喏，萧清晏缓步踏入太和殿。殿内庄严肃穆、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朝服、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探究，亦有不易察觉的敌意。殿上首，太后端坐于龙椅侧方凤椅之上，神色端庄，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与安定；幼帝萧景端坐龙椅，眉眼间带着孩童的懵懂，却也学着太后的模样，挺直了小小的身板。

　　萧清晏目光平静、不慌不忙地行至殿中，并未像其他朝臣那般行三跪九叩之礼——修真宗师身份远尊于寻常朝臣，即便皇室宗亲亦需敬她三分，是以她只以宗师之礼微微躬身，姿态端庄不卑不亢：“清晏参见陛下、太后。”语气清泠如玉石相击，无半分刻意张扬，却自带修行沉淀的厚重感，穿透殿内檀香，瞬间压下了原本细碎的议论声。

　　太后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字字皆含倚重：“清晏宗师免礼。今日召集群臣，只为昭告天下：册萧清晏宗师为大盛国师，掌宗庙祭祀、国运祈安，辅陛下理政，节制朝野修真之士，共护大盛河山无虞。”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暗有警示之意，“宗师德高望重，有清虚宗背书，朕与太后信得过，也盼诸位大臣敬之、辅之。”

　　内侍双手捧着圣旨，缓步走到殿前高声宣读，明确了国师权责，满含太后对萧清晏的信任与倚重。文武百官闻言，皆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国师千岁千岁千千岁。”唯有左侧一列朝臣中，一人身形未动，目光沉沉地望着萧清晏，神色间隐隐存着不屑与挑衅。

　　萧清晏抬手接过圣旨，指尖轻触明黄色布料：“清晏遵旨。蒙陛下、太后垂信，授我国师之职，清晏自当恪尽职守，护江山稳固、黎民安枕，不辱君恩，不负皇兄英灵，更不负清虚宗守正安民之训。”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百官，不辨喜怒，却让那些心怀探究与敌意者悄然敛了神色。

　　萧清晏抬眸望去，精准锁定了一人。此人身着紫色蟒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鬓边微霜，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眼神锐利如鹰，藏着武将的桀骜与权臣的野心——无需旁人介绍，萧清晏便知此人是宁国公沈毅，太后舅父，如今手握二十万重兵、在朝堂上搅风搅雨的核心人物。

　　宁国公沈毅见萧清晏望来，缓缓敛去几分探究，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姿态看似恭敬，语气平和却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试探，借“忧心国事”暗讽其不谙世事：“臣沈毅，参见清晏宗师。久闻宗师乃清虚宗宗主亲传，修为高深，今日得见，果然有出尘之姿。只是臣忧心国事，心中有疑——宗师自幼隐于山林专研修真，从未沾过朝堂庶务，如今骤掌国师重权，臣只怕，宗师纵使劳心费神，也难承其重，反倒误了太后与百官的期许，负了先帝托付。”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文武百官皆屏住呼吸，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有人暗自心惊，沈毅看似忧心国事，实则隐晦质疑刚受封的国师，分明不愿见她掌权；有人暗自窃喜，想看二人较量坐收渔翁之利；还有人面露担忧，生怕二人失和搅乱册封大典，让本就动荡的朝堂雪上加霜。

　　太后坐在凤椅上，神色微沉，眼底怒意不再隐忍，多了几分掌权者的威慑——她早料沈毅会发难，却未想他如此急功近利。她看向萧清晏的眼底毫无担忧，反倒透着笃定，知晓这位久居山林的宗师，虽不擅朝堂周旋，却自有风骨与底气应对此番试探。

　　萧清晏神色未变，嘴角无半分笑意：“宁国公多虑了。治国无需深谙权谋诡道，关键在民心向背、初心不改。清晏虽未涉朝堂，却深知清虚宗护佑百姓、除祟安境的宗旨，这一点，大盛各州百姓有目共睹。江南水患，宗门真人布法镇灾解万民于危难；北疆邪祟，真人下山除尽护一方太平——百姓敬清虚宗，敬的是‘守正’，信的是‘安民’，而非权谋。清晏身为宗主亲传，忝居宗师之位，自当承此初心。江山稳固，不在权臣重兵，而在君臣同心、百姓安乐。国师之能，不必宁国公费心，日久自见分晓，定不辱陛下、太后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她隐晦点破了沈毅手握重兵、暗藏谋算的心思。沈毅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眼底试探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却碍于分寸未露半分戾气——他深谙藏锋之道，怎会在册封大典上公然失态。

　　萧清晏目光未移，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警示：“宁国公，朝堂之上，当以国事为先、初心为要。先帝待国公不薄，委以二十万重兵，令你镇守边疆、护我家国，这份知遇之恩，国公该刻在心上。清晏身为宗师，虽不涉党争，却也容不得有人借权谋乱政、祸乱家国，更不愿见百姓流离、人心离散。”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让沈毅颜面隐隐受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始终克制着未露怒意。他想辩驳，一时竟无从措辞；心中虽有不满，却碍于太后在场，又忌惮萧清晏的宗师身份与清虚宗声望，只能硬生生压下波澜，双拳在袖中悄然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暗恨与不甘翻涌——他本早有算计，得知萧清晏归京，便暗中勾连旁门左道修真者，打算在她归京途中设伏除患，届时太后与幼帝便没了依仗，他便能加快揽权摄政的步伐。可他万万没想到，萧清晏并未按常理以国师仪仗归国，反倒一身素道袍悄然潜入京城，等他通过暗线得知消息时，萧清晏早已入宫见了太后，精心布置的伏击彻底落空，如今还被她看穿心思，滋味可想而知。

　　殿内文武百官见清晏宗师稳稳压制住往日不可一世的宁国公，皆震惊不已。众人暗自思忖，清虚宗真人在民间声望极高，百姓敬若神明，萧清晏身为宗门核心弟子，宗师身份远尊于皇室宗亲，如今既有宗门背书，又有国师之权，绝非可随意轻视之人。

　　太后见状，露出赞许之色，适时开口圆场：“好了，今日是清晏宗师册封大典，不必为琐事伤了和气。宁国公忧心国事，言辞偶有失当，清晏宗师莫怪。”话落，目光转向沈毅，语气微沉，“往后，二位需同心辅政，宗师掌祈安节制之权，国公守边疆护民之责，各尽其职、互不掣肘，共渡乱世难关，不负先帝托付，也不负天下百姓。”

　　沈毅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的姿态依旧生硬，不得不收敛锋芒：“臣遵旨。方才言辞失当，冒犯了宗师，还请清晏宗师海涵。”碍于太后与萧清晏的气场，暂未发作。

　　萧清晏微微颔首：“国公知错便好。往后，还请国公谨记先帝知遇之恩，谨守臣子本分——手握重兵，当以守护家国、安抚百姓为己任，切勿恃权妄为，辜负太后与百官的期许。清虚宗历来护百姓、匡正义，清晏身为宗师，承宗门教诲、掌国师之权，唯愿朝堂安宁、江山稳固。若有谁敢妨害家国百姓、祸乱朝纲，清晏定不姑息，自会尽己所能，护一方周全。”话语平淡却带着宗师的威严，让沈毅心中发冷，恨意更甚——他暗自盘算，此次伏击失手，日后需更隐蔽布局，务必除了这颗绊脚石，方能遂愿。

　　册封大典继续进行，后续流程皆顺利有序，只是经此一事，殿内气氛愈发肃穆，文武百官皆谨言慎行，无人再敢肆意妄为——萧清晏展露的气度与威严，已深深震慑了众人。她立于殿中，身姿清绝、神色沉静，望着殿上幼帝与太后，又扫过下方百官，心中清楚，今日与宁国公的初次交锋，不过是个开始，她需以国师之责，撑起这动荡的朝局。

　　宁国公的野心、朝堂的暗流、藩镇的窥伺、兄长的死因、玄铁虎符的下落，还有界山镇那夜神秘女子的踪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而她，唯有迎难而上、撕破这张网，查清所有真相、稳住朝局，才能护得江山安宁、百姓安乐，告慰兄长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