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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竹居 凌舟走在身 ...

  •   凌舟走在身侧半步之外,步子放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身旁之人。

      季清和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路,一路蜿蜒,没入竹海深处。山风掠过,竹叶簌簌作响,将山间的清冷气息送进鼻息,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涩。

      三年了。

      云崖山的风,云崖山的竹,就连这山间弥漫的淡淡药香,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唯一变了的,是人心。

      “清和师兄。”

      凌舟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季清和抬眸,看向这位始终待他温和的三师兄,轻轻颔首:“嗯。”

      “这三年,你在外面……还好吗?”凌舟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满是心疼。

      季清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淡淡应道:“还好,不过是寻常度日。”

      话落,两人一时无言。

      他不愿多提那三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凌舟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默默陪着他往前走,将一路的沉默温柔接住。

      不多时,一座雅致的竹屋出现在竹海尽头。

      屋前栽着两株青竹,院门是简单的木栅,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院内干干净净,石桌石凳一尘不染,连窗沿都擦得透亮,显然日日都有人细心打扫。

      正是清竹居。

      他年少时住了十数年的地方。

      季清和站在院门口,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眼眶微不可查地一热。

      他以为,他三年不告而别,这里早已荒废落灰。

      却没想到,竟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师兄不必惊讶。”凌舟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轻声解释,“这清竹居,这三年来从未断过打扫,一应陈设,都按着你离开时的样子摆放,从未动过分毫。”

      季清和喉间微哽,低声道:“何必如此。”

      “是亦尘吩咐的。”

      凌舟一句话,让季清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是裴亦尘。

      那个方才还冷言冷语,逼他留在身边,又让他别动心的师弟。

      季清和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明明对他那般冷漠疏离,句句带刺,偏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着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亦尘他……”凌舟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师兄,你莫要怪他性子冷硬,这三年,他守着云崖山,过得并不轻松。”

      季清和没有应声,只抬脚慢慢走进院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旧书架,上面还摆着他当年未看完的古籍。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书桌上摆放的笔砚,都还是当年的位置。

      他伸手,轻轻拂过书桌边缘,指尖没有半分灰尘。

      是真的有人,日日打理。

      “师兄一路奔波劳累,先歇息片刻吧。”凌舟站在门口,温声道,“我已让人备了热水和干净衣袍,稍后会送过来。晚膳我也会让人送到清竹居,不打扰师兄静养。”

      季清和回头,看向凌舟,轻声道:“多谢。”

      “师兄与我不必如此客气。”凌舟笑了笑,眉眼温和,“我先回去处理些琐事,若师兄有任何需要,随时差人唤我便可。”

      说完,他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

      季清和缓缓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

      放眼望去,是漫山遍野的竹海,绿意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他的心,却像被囚在这方寸清竹居里,不得安宁。

      裴亦尘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师兄,你留在我身边。”

      ——“从今往后,不准再离开云崖山半步。”

      ——“别信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也别……对我动心。”

      字字冰冷,带着强势的禁锢,又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矛盾。

      季清和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还在隐隐发烫,是方才裴亦尘靠近时,残留的温度。

      他怎么会不动心。

      从年少时将那个孤冷倔强的少年捡回身边,手把手教他练剑,陪他吃饭睡觉,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早已落在了裴亦尘身上。

      三年别离,思念入骨,从未消减。

      可如今,裴亦尘的冷漠与疏离,像一层厚厚的冰,将他所有的心意都冻在了原地。

      他不懂。

      不懂裴亦尘为何要强行将他召回,不懂他为何一边冷言相向,一边又护着他的清竹居,更不懂他那句“别动心”,到底是真心,还是另一个谎言。

      正失神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季清和心头一紧,以为是凌舟去而复返,连忙收敛情绪,转过身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不是凌舟。

      是裴亦尘。

      季清和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紧紧攥住了窗沿。

      他怎么会来这里?

      裴亦尘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从他微乱的发丝,扫到他泛白的指尖,最后定格在他略显慌乱的眉眼上,眸色深不见底。

      屋内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季清和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风:“师弟。”

      裴亦尘没有应声,缓步走进屋内,一步步朝他走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季清和的心尖上,让他呼吸都跟着紧绷。

      很快,男人便停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

      季清和的头垂得更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久久没有移开。

      “看来,师兄很喜欢这清竹居。”

      裴亦尘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微凉,听不出情绪。

      季清和轻声应:“……嗯。”

      “喜欢就好。”裴亦尘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几分蛊惑,又几分冷意,“毕竟,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师兄都要住在这里。”

      “哪里也去不了。”

      季清和心口一紧,抬眸看向他,撞进对方深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偏执与占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想问他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他为何要对自己如此。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裴亦尘,你到底……想怎样。”

      裴亦尘看着他眼底的迷茫与无措,指尖微微一动,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

      可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直起身,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成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没什么。”

      “只是来提醒师兄一句。”

      “云崖山不比外面,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

      “别想着再逃。”

      “你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季清和苍白的脸色,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玄色衣袍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仿佛刚才那人的到来,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季清和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风还在吹,竹叶依旧沙沙作响。

      可他的心,却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海。

      安分守己。

      别想着逃。

      裴亦尘是真的要将他,囚在这云崖山,囚在这清竹居里。

      做他笼中的鸟,困在他编织的谎言与禁锢里,至死方休。

      季清和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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