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都市送快递成圣》》秋天桂花香

76、山洞对峙 鬼面人嘶哑

　　鬼面人嘶哑阴毒的声音，如同浸透毒液的冰锥，从幽深的洞口黑暗里刺出，狠狠扎在苏明的耳膜上。那声音里蕴含的怨毒、杀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苦，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洞口那闪烁不定的暗红色光芒交织，构成一幅极其不祥的画面。

　　“你……终于……来了……”

　　苏明在洞口停下脚步，右手拄着木棍，左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指尖微不可查地触碰了一下腰间的匕首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洞口微弱红光的映照下，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洞内摇曳的阴影。

　　“你在等我？”苏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也没有刻意压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身体，已经如同绷紧的弓弦，体内那仅存的半成灵力，在《幽墟镇岳真解》的功法驱动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凝练的方式流转全身，尤其是灌注到双耳、双眼，将感知提升到当前的极限。胸口的天师法印碎片，也传来微微的温热，与他的心神紧密相连，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嘎嘎嘎……”洞内传来一阵夜枭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伴随着剧烈的、仿佛扯动伤口的咳嗽声，“等？老夫等你来送死！坏我‘圣祭’，毁我‘阴鼎’，引动地脉反噬……小子，你就是化成灰，老夫也认得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镇岳’臭味！”

　　果然是“镇岳”一脉的功法气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苏明心中了然，但更在意的是对方提到的“圣祭”和“阴鼎”。看来，黑色石鼎的爆炸和山崖封禁的松动，确实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了巨大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这鬼面人，恨他入骨。

　　“你的同伴呢？那些帮你布阵、抓村民的走狗，都死在地脉反噬下了？”苏明试探着问道，脚步未动，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借着洞口闪烁的红光，飞快地扫视着洞内有限能见度的范围。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不算太宽的天然甬道，岩壁粗糙，布满水渍和青苔。洞顶垂落着一些湿漉漉的钟乳石。暗红色的光芒，是从甬道深处大约十米外、一个拐角后面透出来的，看不清光源具体是什么。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和阴邪气息，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某种草药焚烧的怪味。

　　“同伴？走狗？”鬼面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暴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背叛的怨毒，“一群废物！连个半残的小辈都拦不住！地脉反噬时更是只顾自己逃命！死得好！都死干净了才好！省得老夫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看来，他那些手下，要么死在了石鼎爆炸和地脉反噬中，要么在随后的混乱中逃散，或者……被这暴怒状态下的鬼面人自己清理掉了？此人性格之暴戾残忍，可见一斑。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圣祭”失败、地脉反噬的结果，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甚至可能因此受了不轻的反噬之伤，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会逃到这里，又为何会发出那种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喘息。

　　“就剩你一个了？”苏明语气依旧平淡，但心中警惕更甚。一个陷入绝境、身受重伤、又性格暴戾残忍的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更高）邪修，往往比全盛时期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困兽犹斗，其势更凶。

　　“一个？嘎嘎……对付你这种侥幸得了点‘镇岳’皮毛、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老夫一人，绰绰有余！”鬼面人嘶声厉笑，但笑声中那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痛楚，却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你以为，躲过了地脉反噬的余波，就能来捡便宜？告诉你，这‘阴煞洞’，就是老夫为你选的埋骨之地！”

　　阴煞洞？苏明心中一动。这名字，显然说明了此地的性质。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与鬼面人的对话，洞内深处那股阴邪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饥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们的交谈，或者说，被鬼面人身上的血气和他自身散发的“生机”所吸引、唤醒。

　　“埋骨之地？”苏明微微向前挪了半步，木棍的底端轻轻点在潮湿的洞口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需要更靠近一些，才能看清洞内拐角后的情形，也才能……判断鬼面人的具体位置和状态。“我看，更像是你为自己选的棺材。”

　　“牙尖嘴利！”鬼面人似乎被彻底激怒，洞内红光猛地一亮，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刺鼻腥气的阴风，从拐角后猛地吹出，卷动着洞口的藤蔓瑟瑟作响！“既然你急着投胎，老夫就成全你！正好用你的精血魂魄，来修补老夫的伤势，弥补‘圣祭’失败的损失！”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两声锐响！两点猩红如血、散发着浓郁腥臭和阴寒死气的光芒，如同毒蛇出洞，从拐角后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射向苏明的双眼和胸口！速度极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是某种阴毒的法器或邪术！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直取要害，显然鬼面人虽然受伤，但战斗经验和狠辣丝毫未减！

　　苏明早有防备！在红光亮起、阴风吹出的刹那，他脚下《踏云步》已然发动！虽然左腿伤势未愈，动作不如全盛时灵活迅捷，但《踏云步》的精妙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让他得以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向右侧猛地一矮、一滑，如同泥鳅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双眼的那道猩红光芒！同时，他右手握着的木棍，灌注了一丝凝练的灵力，棍尖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狠狠点在了射向胸口的另一道红光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木棍与红光碰撞，竟然发出金属般的声响！红光被点得微微偏转，擦着苏明的左肩飞过，钉在了洞口外侧的岩壁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岩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冒出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

　　好强的腐蚀力！若是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而苏明也感觉右臂一震，木棍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带着一股阴寒邪气，顺着手臂直冲上来。他闷哼一声，体内灵力自动运转，胸口法印碎片透出一丝温热，将那股邪气迅速驱散。但木棍的顶端，与红光接触的地方，已经变得焦黑一片，木质碳化，显然受到了侵蚀。

　　“咦？身法不错。”拐角后传来鬼面人略带诧异的声音，随即变得更加阴冷，“可惜，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在这‘阴煞洞’里，老夫就是天！给我——陷！”

　　他话音落下，苏明忽然感觉脚下一空！原本坚实潮湿的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湿滑，并且传来一股强大的、向下的吸力！与此同时，四周的岩壁上，那些湿漉漉的青苔和渗水的地方，猛地渗出大量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血腥和阴煞气息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朝着苏明的双脚缠绕而来！

　　是阵法！这鬼面人，竟然在这洞口附近，提前布置了阴邪的陷阱阵法！难怪他有恃无恐！

　　流沙般的下陷和血色触手的缠绕，让苏明的身形瞬间受阻，动作一滞。而就在这时，拐角后红光再闪！这一次，不再是两点，而是三道更加粗大、凝实、表面浮现出痛苦扭曲面孔的猩红血箭，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朝着被困住的苏明，暴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时机把握得极其狠毒！正是苏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受制的瞬间！

　　绝杀之局！

　　苏明瞳孔骤缩。鬼面人虽然受伤，但斗法经验老辣，手段阴毒，配合这“阴煞洞”的地利和提前布置的陷阱，瞬间就将他逼入了绝境！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受伤的左腿，想要同时挣脱流沙陷阱、血色触手，并避开三道威力更强的猩红血箭，几乎不可能！

　　不能硬抗！也不能完全依赖身法！

　　电光石火之间，苏明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试图向后或向侧方挣扎，反而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松开了手中那根已经受损的木棍，同时，用还能动的右脚，在正在下陷的、松软湿滑的地面上，狠狠一蹬！不是向后，也不是向侧面，而是——朝着前方，朝着那三道激射而来的猩红血箭，朝着拐角后鬼面人藏身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扑出的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不是去取法印碎片，而是抓住了那截一直贴身收着、冰凉沉重的黝黑兵器残骸！他将残骸横在身前，残骸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纹中，之前因与山崖封禁对撞而黯淡的暗银色光芒，在此刻危机的刺激下，再次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内敛的、却仿佛能斩断一切污秽的锋锐沉重之意！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半成灵力，毫无保留地，按照《幽墟镇岳真解》中一门极其粗浅、却瞬间爆发力极强的防御法门——“山崩式”的逆运法门，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到胸腹、双臂和横在身前的残骸之上！他要硬抗！以点破面，以残骸的奇异材质和“锋锐”之意，以及自身凝练的“镇岳”灵力，强行冲破这三道血箭中最薄弱的一道，冲出一条生路，直扑鬼面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向前！攻敌之必救！鬼面人身受重伤，又在这阴煞洞中布置阵法，消耗必然不小，近身搏杀，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找死！”鬼面人显然没料到苏明不退反进，如此悍勇，惊怒交加。三道血箭已经发出，来不及变向。只见苏明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撞入了品字形的血箭之中！

　　“噗！噗！嗤！”

　　两声闷响，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

　　最左侧和中间的两道血箭，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苏明的左肩和右肋！血箭炸开，化作浓郁的血煞阴气，疯狂侵蚀他的身体，左肩的衣物和皮肉瞬间被腐蚀掉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流血的伤口，右肋更是传来骨头断裂的剧痛，让他喉头一甜，鲜血狂喷！

　　但最右侧、也是他选择硬闯的那道血箭，在撞上横在身前的黝黑残骸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残骸表面的暗银光芒猛地一亮，那道血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铜墙铁壁，竟然被硬生生从中剖开、撕裂！血箭中蕴含的阴煞邪力和怨念，在接触到残骸那奇特的“锋锐沉重”之意时，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尖啸，迅速消融、溃散！虽然残骸也被震得剧烈颤抖，苏明握持的左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并在血箭被破开的缝隙中，苏明合身撞了进去！

　　虽然左肩右肋重伤，吐血不止，但苏明也借着这一撞之力，终于彻底挣脱了脚下流沙和血色触手的束缚，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满身的血腥，瞬间冲过了拐角，扑入了山洞的深处，那个暗红色光芒的源头！

　　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比甬道宽阔数倍的、不规则的洞窟。洞窟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邪异的暗红色阵法，阵法中心，插着一面破损的、只剩下半截的、绣着狰狞骷髅的黑色小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那暗红光芒的源头。而在阵法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正半躺半坐着一个人。

　　正是鬼面人！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之前的威风。脸上那狰狞的鬼面具布满了裂纹，露出一只充满血丝、写满怨毒和惊骇的猩红独眼（另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瞎了，被黑布缠着）。身上那件血色斗篷更是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自身干涸的血迹和污秽。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不断有丝丝黑气和暗红的、如同脓血般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他的气息极度萎靡、混乱，显然在山崖地脉反噬和随后的战斗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到苏明竟然硬扛着两道血箭、破开一道，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般扑到近前，独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慌乱！他挣扎着想抬起手，想再次施法，或者取出什么保命之物，但动作已经变得极其迟缓、僵硬。

　　而苏明，在冲过拐角、看到鬼面人惨状的瞬间，眼中杀意暴涨！所有的剧痛、虚弱，都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复仇”和“终结”的意念压制！他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在身体因前冲之势尚未停稳的瞬间，将全身的重量、残存的所有力气、以及胸口法印碎片传来的最后一搏的热流，全部灌注到握着黝黑残骸的左手之中，将其当做一柄最原始、最粗暴的“战锤”或者“重锏”，朝着岩石上半躺的、毫无防备的鬼面人那颗戴着残破鬼面具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死！！”

　　苏明嘶声怒吼，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

　　鬼面人独眼猛地瞪大到极限，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的嘶气声，想要躲避，却已无能为力。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西瓜被铁锤砸碎的闷响，在洞窟中轰然回荡！

　　黝黑的残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鬼面人的头颅上！面具瞬间彻底粉碎，下面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猛地凹陷、变形，红的、白的、黑的，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和脑浆，猛地爆开、飞溅！鬼面人那残破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死蛇，软软地瘫倒在岩石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独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只剩下无神的灰白。

　　炼气九层（疑似）、凶名昭著的“影流会”头目，鬼面人，毙命！

　　而苏明，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也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枯灯，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握着沾满红白之物的残骸，向前扑倒，重重摔在了鬼面人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边，溅起一片尘土。

　　洞窟内，只剩下那半截黑色小旗散发出的、摇曳不定的暗红光芒，映照着两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和一地狼藉。

　　浓烈的血腥味、阴煞气，混合着一种生命彻底消散后的死寂，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远处，瀑布的水声，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短暂而惨烈的生死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