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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逃离与追踪 左腿传来的 ...

  •   左腿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苏明已然疲惫不堪的神经。每一次用树枝做成的简陋拐杖点地,每一次受伤的左脚勉强借力,都牵扯着断裂的骨骼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额角、鬓角不断滴落,浸湿了早已破烂不堪的衣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在黑暗、崎岖、危机四伏的山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这么远。身后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山崖崩塌的轰鸣,古老凶煞之气喷涌的尖啸,岩石滚落的隆隆声,以及其中隐约夹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嘶吼——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断鞭挞着他,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求生的力气。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只能凭着本能和模糊的方向感,朝着与山崖、与邪修、与那处不详之地相反的方向,拼命地挪动。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侵蚀下,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树林、岩石、草丛,都开始晃动、重叠。他只能死死咬着舌尖,用那一点腥甜和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倒下。

      倒下,就真的完了。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也许有几里。身后的轰鸣声似乎稍微远了一些,但并未停止。苏明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彻底耗尽,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血腥味。手中的树枝拐杖“咔嚓”一声,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折断。他身体一歪,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枯叶和尘土。

      冰冷的泥土贴着滚烫的脸颊,传来一丝短暂的清凉。他趴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金星乱冒,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左腿骨折处传来的剧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但失血和伤势带来的冰冷感,正迅速蔓延全身。

      要……死在这里了吗?

      意识开始沉入黑暗。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的温度,正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胸口——天师法印碎片紧贴的位置,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温热。如同寒夜中最后一点余烬,虽然微小,却执着地散发着光和热。这温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似乎被驱散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这温热似乎带着某种“镇定”和“滋养”的意蕴,让他即将溃散的心神,重新凝聚起一丝。

      碎片……还在保护他。即使它自己也因为之前的消耗而“疲惫”。

      不!不能放弃!法印碎片都没有放弃,他怎么能放弃!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父母的下落,“影流会”的谜团,黑水城的因果,建木遗种的托付,还有那些刚刚被他救下、生死未卜的村民……还有那个逃走的鬼面人!

      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如同被投入油锅的火星,再次在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轰然燃起!

      “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抠进冰冷湿润的泥土里,指甲崩裂,渗出血迹。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左腿和重伤的身躯,朝着前方不远处,一块突出地面、能稍微挡风的巨大岩石后面,艰难地爬去。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天堑。当他终于爬到岩石后面,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壁时,整个人已经彻底虚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那里,背靠着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

      不行……必须先处理伤口,止血,否则不等被追上或者被野兽发现,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从“须弥芥子印”中,艰难地取出所剩不多的伤药和绷带。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药瓶。他咬着牙,用匕首割开左腿裤管。伤口惨不忍睹,血肉模糊,断裂的骨茬隐约可见,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带着一丝不正常青黑色的血液——是之前的毒素和阴煞邪力残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最后一点水(水壶在之前的打斗中丢失了,只剩戒指里一点存货),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每一下触碰,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他没有停,清理完,将大半瓶伤药粉末全部倒在了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死死缠紧,试图固定断骨,压迫止血。

      做完这些,他已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他又取出两颗内服的疗伤丹药(得自林州化工厂那些邪修,品质一般),和着最后一点水,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稍稍缓解了内腑的灼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知道,这样简单的处理,远不足以让他脱离危险。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进行深层次的疗伤。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幽墟镇岳真解》。功法运转极其艰涩,灵力如同干涸河床里的泥浆,流动缓慢,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胸口法印碎片传来的温热,也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而飘摇,难以给他提供足够的支持。

      但他没有放弃。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引导着残存的灵力和丹药化开的暖流,滋养着受损最重的内腑和经脉,同时尝试着,从周围稀薄的山林灵气中,汲取一丝丝能量。

      这里虽然偏僻,但似乎离之前的地煞之眼和那处山崖遗迹有相当距离,灵气相对纯净平和一些,对他这种“镇岳”一脉的功法来说,聊胜于无。

      时间,在剧痛、虚弱、和艰难的恢复中,一点点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山林间的晨雾开始弥漫时,苏明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虽然左腿依旧剧痛,无法着力,内伤也远未恢复,灵力更是只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至少,那种濒临死亡、随时会昏迷的虚弱感,被暂时压了下去。神智也清醒了许多。

      他扶着岩石,用一根新的、更结实的树枝做拐杖,缓缓站了起来。身体依旧虚弱,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锐利和沉静。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左腿的伤口在伤药和自身灵力(微弱)的压制下,暂时停止了流血,但肿胀得厉害,颜色暗红发黑,显然毒素和邪力并未根除,只是被暂时压制。内腑的疼痛稍缓,但稍微运力还是会隐隐作痛。灵力恢复了大约半成,勉强能维持最基本的“敛息术”和“灵目术”。

      他走出岩石的遮挡,警惕地观察四周。晨雾朦胧,山林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昨晚那恐怖的崩塌和嘶吼声,已经听不到了,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极其淡薄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煞和混乱气息,从西南方向隐隐传来。

      鬼面人逃向的是东南方向,与地煞之眼崩塌的方向不同。苏明目光投向东南。必须找到他!此人实力强悍,知晓内情,而且是“影流会”的头目之一(大概率),绝不能让其逃脱,否则后患无穷。而且,或许能从他口中,逼问出关于“圣祭”、关于地煞之眼、关于“影流会”计划的更多信息。

      但他现在状态太差,直接追踪一个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更强的敌人,无异于送死。而且,对方很可能有同伙接应,或者逃往某个据点。

      他需要先处理腿伤,尽可能恢复实力,同时,设法弄清楚鬼面人的具体去向。

      他走到昨晚村民逃跑的方向(东边),仔细搜寻。很快,在泥泞的地面和沾着露水的草丛中,发现了杂乱的、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是村民逃离时留下的。而且,痕迹一直延伸向山林深处,并未折返或分散。

      看来,大部分村民成功逃入了深山,暂时脱离了险境。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沿着村民的痕迹,小心地跟了一段。痕迹最终消失在一条湍急的山溪边。溪水冲走了所有气味和痕迹。村民们很可能涉水而过,去了对岸,或者沿着溪流上下离开了。

      苏明没有过溪。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陌生的山林中盲目寻找分散的村民。他需要先顾好自己。

      他在溪边找了一处隐蔽的、背靠山崖、侧面有巨石遮挡的地方,再次坐下调息。这一次,他取出了天师法印碎片,握在掌心。碎片温润,传递着平和的暖意,似乎也在缓慢吸收着晨间纯净的灵气恢复自身。苏明引导着这丝暖意,配合功法,重点驱除左腿伤口残留的阴煞邪力和毒素,同时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

      这一次的效果,比之前好了不少。在法印碎片道韵的辅助下,他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对伤势的“观察”和“处理”也更加到位。左腿伤口的青黑色渐渐变淡,虽然依旧肿痛,但那股阴寒麻木感消退了不少。内腑的伤势也稳定下来。

      大约调息了一个时辰,当日头升高,驱散林间晨雾时,苏明感觉状态又好了几分。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

      他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先沿着山溪向下游走。山溪往往能通向更大的河流或山谷,那里更容易找到人烟,获取信息和补给。而且,鬼面人逃向东南,与溪流下游的方向大致吻合,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他用树枝撑着,一瘸一拐,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走得很慢,很小心,同时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山林、水汽融为一体。眼睛和耳朵也时刻保持着警惕,留意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或痕迹。

      走了约莫小半天,前方溪流转了个弯,水势变得平缓,形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的泥地上,苏明忽然发现了新的痕迹——不是村民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足迹,而是几个深深的、边缘整齐的、像是某种重物(或人)狠狠蹬踏留下的印记!而且,印记附近的草木,有被锋利物割断的新鲜茬口,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鬼面人身上相似、但更加驳杂混乱的血腥邪气!

      是鬼面人!或者他的同伙!他们在这里停留过,或者……发生了战斗?

      苏明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体,藏到一块石头后面,仔细观察。

      脚印和痕迹很新鲜,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而且,从痕迹看,似乎不止一个人?除了那深深的蹬踏痕,旁边还有几对相对浅一些、但步伐凌乱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邪气也很混乱,似乎有多股不同的阴煞气息混杂。

      难道鬼面人在这里遇到了敌人?还是……他在这里与什么人汇合了?

      苏明仔细搜寻。很快,他在水潭边缘,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布料碎片,质地与鬼面人那件血色斗篷很像!而在石头下方的浅水里,还躺着半截断裂的、闪烁着幽绿磷火的骨刺——正是昨晚那些邪修使用过的邪器式样!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很可能,鬼面人受了伤,或者他的同伴被杀了!

      苏明精神一振。这或许是机会!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危险,但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他顺着打斗的痕迹和残留的气息,继续追踪。痕迹向着溪流下游,一片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加复杂的河谷地带延伸。

      苏明更加小心,几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虚无,每一步都轻如鸿毛,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缓缓靠近。

      又走了一里多地,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似乎有瀑布。空气中的邪气和血腥味,也变得浓重了一些。苏明闪身躲到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微微探出头,朝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溪流在这里坠下一道数丈高的悬崖,形成一个小型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水汽弥漫。而在瀑布侧面的崖壁上,赫然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着的、黑黝黝的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隐隐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闪烁,散发出浓郁的阴邪气息和新鲜的血腥味!

      鬼面人(或其同伙)的藏身之处?还是……另一个据点?

      苏明眼神锐利如鹰。他缓缓后退,拉开距离,找了一个既能观察到洞口、又足够隐蔽、且有退路的高地,潜伏下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对方情况不明,可能还有余党,自己伤势未愈,贸然闯入,风险太大。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确认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灌木丛中,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幽深的洞口。耳朵竖着,捕捉着瀑布水声掩盖下,任何细微的异响。同时,他也在抓紧时间,继续调息,恢复着灵力,用胸口法印碎片的温热,持续驱除腿伤的余毒,为可能发生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阳光穿过林隙,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洞口内的暗红色光芒,忽然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后的痛苦喘息声,从洞内隐隐传来。伴随着喘息声,还有金属物品(或骨骼)摩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里面的人,受伤不轻!而且,似乎只有一个人?至少在喘气。

      苏明心中一动。机会,或许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卧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左腿依旧疼,但已经可以勉强受力。他握紧了手中的树枝拐杖(现在更像是一根趁手的木棍),又检查了一下别在腰间的匕首,和胸口温热的法印碎片。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沉静、锐利,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

      他不再隐藏身形,而是拄着木棍,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洞洞口,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瀑布的水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当他走到洞口前,拨开垂落的藤蔓时,洞内那暗红色的光芒,似乎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嘶哑、阴冷、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杀意的声音,从洞内黑暗中,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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