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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幸福回响 黑色轿车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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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一座别墅下,那别墅孤零零立在半山,像一头沉默蛰伏的巨兽。外墙是冷硬的深灰石材,没有半点装饰,连藤蔓都不愿攀附。天色一沉,整栋建筑便融进暮色里,只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庭院空旷得过分,草木被修剪得刻板齐整,却毫无生机,风掠过枯枝,只留下一阵萧瑟的低响。大门厚重冰冷,推开时没有半点声响,仿佛连空气都在这里凝固。
肖瑾泽正靠在庭院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纹。
房门推开,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缓步上前,冷漠道:“少爷,肖总让你下去”
肖瑾泽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没有半分惊讶,也无半分抗拒。他轻轻颔首,径直迈步走到客厅,动作顺从得近乎诡异。全程不言不语,既不询问缘由,也不试图挣脱。
路冥客厅主位上,端着茶杯,视线落在自己这个外甥身上,心底莫名有点不安。
这有点太不对劲了。
以肖瑾泽以前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范,更不会这般毫无波澜。他分明该愤怒、该质问,而非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路冥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原本只想先将肖瑾泽送进精神医院,等他真正的当上董事长,完全掌握着权力,肖瑾泽对他也没有威胁了,再把他接回来也没什么问题。但眼下肖瑾泽这副冷淡模样,让他感到不安,为了防止出现变故,他只能......
一念至此,路冥抬眼看肖瑾泽,语气故作关切,话语却字字淬毒,句句戳向肖瑾泽的软肋与痛处: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听话呢,和你爸妈一样。
尖锐刻薄的话语接连砸下,顾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仿佛那些诛心之语,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风声。
路冥见状,心头焦躁更甚,抬手示意一旁的佣人。一杯温水递到肖瑾泽面前,杯底早已溶进了不明药片。
“喝了吧”
肖瑾泽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水杯,心中早已洞悉一切,静静地看着他,俩人就这样愣着。
路冥掐断手中的烟,开口“如果那个女孩的爸爸因为你失去工作,你觉得她还会对你这么好吗。”
肖瑾泽平静的脸上产生波澜。
这次他没有反抗,平静地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药物入腹,不过片刻,一股燥热便从四肢百骸窜起,头晕目眩,心绪不受控制地翻涌,烦躁、愤怒、压抑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理智,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失控发狂。
肖瑾泽喉间微哽,强压着体内翻江倒海的躁动,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指尖猛地攥住了桌角摆放的一把水果刀。
冰凉的刀刃紧贴掌心,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失控的癫狂压了下去。他死死握着刀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没有嘶吼,没有失态,更没有如路冥所愿那般发狂。
路冥在一旁紧盯,见肖瑾泽即便药效发作。
“我外甥有了自杀倾向,快把他送回去。”
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衣人再次上前,完全不顾肖瑾泽,强行将他拖拽着往外走。
肖瑾泽握着水果刀的手缓缓松开,刀刃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舅舅,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
回到医院的这几天,肖瑾泽的生活逐渐趋于平静,他表面上随如他的生活一样,但他在赌,赌春天会不会快点到来。
林晚稚再见他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过了年后,气温回温很快,风吹在脸上不会感到疼痛,反而是一种痒意。肖瑾泽还是如初见他那般安静,单薄。其实刚开始听到林岁说肖瑾泽失控开始有自杀行为时,她是有点不相信的,但当她瞄到肖瑾泽手掌上醒目的伤口反而证实了这件事。
林晚稚走进那片花海,手里捧着一束淡紫色风信子,花瓣娇嫩,沾着一些她的温度,在昏暗中泛着柔光。
“送给你。”她走进他,眼底盛着暮色。
肖瑾泽抬眼,如初见那般,目光先落在花上,再落回她脸上。晚风从窗外漫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
今年的春天是早一些,他赌对了。
“风信子。”他轻声念。
“嗯,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你说的吗”她走过来,在他身旁轻轻坐下,不敢靠太近,却又舍不得太远,“ 风信子,它的球根有一个特殊的习性 ——休眠。它的花期结束后,地上部分会枯萎,看起来像 “死了” 一样,但其实养分都积聚在地下球根里。只要经过合适的低温休眠期,重新养护,它第二年依然能再次开花,甚至越开越旺。”
林晚稚一字不差的说出来,如初见那般,让肖瑾泽产生一阵恍惚。
他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她,她好像变得更好看了,转眼看到那个让他熟悉的羽绒服。
他又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怎么来了”
“之前我不是经常来吗”她轻轻拨了下花瓣,“这花好看吗?”
“好看。”他顿了顿。
“外面的天很蓝,树也绿了,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
“好。”
“风信子会开很久,你要看着它。”
“嗯”
夜色降临,林晚稚慢慢开口“我马上要开学了,可能没法天天来看你了,但你必须看着这些风信子。”
话音刚落的间隙,晚风恰好卷着风信子的香掠过鼻尖。
肖瑾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这样看着她。
肖瑾泽忽然微微倾身,朝她靠近。
没有预兆,动作却放得极轻,像怕惊飞了这一室温柔。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林晚稚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带着温热的痒意,瞬间让她耳尖发烫。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慌乱地轻颤,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口袋上,肖瑾泽的手又缓缓移到她的口袋里摸上那个熟悉的东西,他将东西转移到自己身上时,与林晚稚渐渐的拉开距离。
“知道了,以后不用来了。”
林晚稚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我有病,好不了,以后也好不了。”
林晚稚不再听下去,在病人发病的时候,她必须得冷静。林晚稚像是没有听见肖瑾泽的话一样,“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晚稚,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再来了。”
从那以后,林晚稚再也没去过医院,这几天又快要开学了,马上高三了,林晚稚更紧张了起来,也就更没时间去,每次也只能听林岁提起肖瑾泽的情况。好像从那以后,他的情绪趋于平稳,没有太大的波动,每天没事就去后花园里下象棋,或有的时候自己就在花园里坐着就这样干坐一天。
林晚稚也没再多想,只要情绪稳定就是好事,等周末她再去看他。
林晚稚背着帆布书包,踩着傍晚的余晖走进小区时,鼻尖先撞上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起初她只当是哪家餐馆后厨走了火,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视线却猛地钉在远处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上—安宁医院,整栋住院楼的西侧正裹着滚滚黑烟,猩红的火舌从破碎的窗口疯狂窜出,冲天而上。
心脏骤然一紧。
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攥紧了她的四肢,林晚稚甚至来不及放下肩上的书包,拔腿就朝着火海的方向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风,是路人惊慌的呼喊,是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
警戒线已经拉起,消防员和医护人员来回奔忙,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她疯了一样想往里冲,被执勤的警察死死拦住。
“里面还有没有人。”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挣扎间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
直到一名满身烟尘的护士匆匆路过,看到林晚稚,脚步顿住,满脸不忍地开口道:“那个你经常来看的男生好像还没出来。”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住。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灰烬,却重重砸在她身上。
周围的声音瞬间远去,火光依旧刺眼,可林晚稚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站都站不稳。明明就差这么一点,他就可以回家,回归幸福了,明明她已经很努力的改变他了,怎么还是没用的。
林晚稚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力气像是被那场大火一并烧得干干净净。
林岁匆匆赶来时,只看见女儿像只被淋透的小兽,僵在警戒线外,脸色白得吓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却连一声哭腔都发不出来。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镇定彻底崩碎。
林晚稚埋在爸爸温热宽厚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先是压抑的抽气,紧接着变成控制不住的呜咽,最后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哑又碎,带着满心的委屈和绝望,像是要把这一天所有的恐慌、无助、后知后觉的痛苦,全都哭尽在父亲怀里。
“爸爸,我好像还是帮不了他。”
话没说完,又被哽咽堵回去,手指死死揪着林岁的衣角,哭得浑身发软,委屈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最重要东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