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未来 ...
-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余栖正把答题卡翻到最后一面,检查最后一遍涂卡。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像是什么古老的钟声,宣告着一段岁月的终结。
她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张写满答案的答题卡,愣了几秒。
就这么结束了?
十二年。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背上书包走进校门,到今天高三最后一次放下笔走出考场,四千多个日夜,无数张试卷,无数次考试,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在这一刻,全部画上了句号。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了,余栖坐在座位上,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一个站起来交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开心,不是难过,是一种空落落的、轻飘飘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好,所有考生停止答题,有序离开考场。”
余栖站起来,拿起透明文件袋,跟着人群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十二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整个教学楼都在沸腾。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睛。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得皮肤发烫,但她不愿意躲,站在那里,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夏天的味道——热浪、青草、阳光,还有自由。
手机早就被同学们打爆了,全是消息,她一条都没来得及看。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考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邵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在哪?”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样沉稳。
余栖环顾四周,人群太密集了,根本看不到他在哪里。她想了想说:“我在教学楼正门,晒太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邵喻的声音带着笑意:“别动,我来找你。”
余栖站在原地,等着。阳光很晒,但她不在乎。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找了十几秒,忽然看见一个人逆着人群跑过来,白色短袖被风吹得鼓起来,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手里拿着两张浅蓝色的卡片。
是邵喻。
他跑到她面前,停下,气喘吁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邵喻张开双臂,余栖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抱得很紧很紧,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比平时快了很多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擂鼓。邵喻也抱得很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考完了。”余栖闷闷地说。
“考完了。”邵喻的声音也有些哑。
“我们考完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邵喻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那种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跟一年前期末考完对答案时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她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现在的她是百感交集的圆满。
“考得怎么样?”邵喻问。
余栖想了想,诚实地说:“正常发挥,该拿的分都拿了,不该丢的分也没丢。能不能上N大不好说,但应该不会太差。”
邵喻弯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浅蓝色的卡片,递给她。余栖接过来一看,是两张N大的明信片,正面是N大的校门和图书馆,背面是空白的,但邵喻在上面写了字。
一张写着:“给栖栖——从高三到N大,我们走了整整一年,但这一年的每一步,都值得。”
另一张写着:“给邵喻——从你的第九名到你的第五名,从我的第十八名到我的第十名,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成绩单。”
余栖看着那两行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邵喻把明信片翻过来,指了指角落的日期:“百日誓师那天。”
余栖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好几秒。百日誓师那天,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距离成绩出来还有三个月,距离录取结果还有四个月。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张明信片。
“你怎么知道我们能考上?”余栖的声音有些发抖。
邵喻看着她,眼底漾开温柔又笃定的笑意,伸手擦了擦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声音轻得像风:“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考不上的可能。”
余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哭着笑着,在六月的阳光下,在沸腾的人群里,在少年温柔的注视下。
“邵喻,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她吸着鼻子,声音哑哑的,“每次都让我哭。”
邵喻笑着把她重新拉进怀里,声音低低的,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以后只让你笑着哭。”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是余栖十七年来过得最松弛的时光。
没有闹钟,没有早读,没有做不完的卷子和背不完的单词。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窝在床上刷手机,看同学们在群里疯狂对答案、疯狂吐槽、疯狂约饭。
“栖栖!出来吃饭!”方琳在群里疯狂@她。
余栖发了个定位,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了火锅店。包间里坐了十几个同学,全是她们班的,锅底已经煮开了,红油翻滚着,热气腾腾。大家吃着火锅喝着饮料,聊着考试、聊着假期、聊着未来。
“我跟你说,英语阅读最后一篇我完全没看懂,全蒙的!”方琳夹了一块毛肚,一边嚼一边吐槽。
“我也是!那道题我纠结了五分钟,最后选了C,也不知道对不对。”
“别对答案了!考都考完了,对答案又不能改分!”
“就是就是,吃火锅吃火锅!”
余栖坐在角落里,吃着涮羊肉,听着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嘴角弯着,心情好得不得了。
手机震了一下,邵喻发来消息:“在哪?”
余栖拍了张火锅的照片发过去,配文:“跟方琳她们吃火锅。”
邵喻回了个“好”,又跟了一条:“吃完告诉我,我去接你。”
余栖盯着那行字,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方琳凑过来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又是你家邵喻?哎呀,真的是,吃个火锅还要报备。”
余栖被她调侃得耳朵一红,小声说:“他没有让我报备,是我自己要发的。”
方琳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甜你们的,我吃我的。”
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余栖站在路边,给邵喻发了条消息:“吃完了,在火锅店门口。”
五分钟不到,邵喻从街角拐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比考试前长了一些,刘海微微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三的时候松弛了很多。
余栖看到他,快步跑过去,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这么快?”
邵喻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平淡:“就在附近,刚好路过。”
余栖想起上次他说“顺便路过”送奶茶的事,忍不住笑了,没有拆穿他。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着,夜色温柔,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栖栖。”邵喻忽然叫她。
“嗯?”
“成绩出来之前,我们出去走走吧。”
余栖愣了一下:“去哪?”
邵喻想了想,说:“去哪都行,只要和你一起。”
余栖心跳漏了一拍,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好。”
六月二十三号,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
余栖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在家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妈妈被她晃得眼晕,忍不住说:“你这么走来走去也没用啊,明天成绩就出来了,急什么。”
“我不急。”余栖嘴硬,但脚步没停。
手机震了一下,是邵喻的消息:“出来走走?”
余栖几乎是秒回:“在哪?”
五分钟后,她在小区门口见到了邵喻。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是她最爱的少冰三分糖。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走到学校附近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校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教学楼里没有灯,操场上没有人,只有路灯还亮着,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
“进去看看?”邵喻问。
余栖点点头,两个人从侧门进了校园。
他们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那棵梧桐树,走过操场。每个地方都有他们的影子——在这栋楼里,她第一次找他问题目;在这棵树下,他每天等她放学;在这个操场上,他们晒着太阳聊过未来,哭过笑过拥抱过。
每一寸土地,都记得他们。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余栖靠在邵喻的肩膀上,看着星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夜空,像是一张巨大的藏宝图,每一颗星星都藏着一个愿望。
“邵喻,你紧张吗?”余栖轻声问。
邵喻揽着她的肩膀,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温柔:“有一点。”
余栖有些意外,抬起头看着他:“你也紧张?”
邵喻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柔和的光,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嗯,怕你考不好会难过。”
余栖鼻子一酸,把脸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不会的,我考得很好,你也会考得很好。我们要一起上N大,一起去有海的城市,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什么事?”邵喻问。
余栖想了想,嘴角弯起来:“看海,踩沙滩,吃海鲜,看日出,看日落,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余栖的声音轻了下来,“一直和你在一起。”
邵喻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低低的,像是含着什么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好,一直在一起。”
六月二十四号,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余栖一大早就醒了,准确地说,她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查分界面,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的结果,好的坏的,全都想了一遍。
早上八点,查询通道开放。
余栖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手指悬在查询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妈妈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但没有催她。
“妈,”余栖忽然转头看她,“如果我考不上N大怎么办?”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坚定:“考不上N大就考别的大学,考不上别的大学就复读,不复读就去工作。不管你去哪里,妈妈都爱你。”
余栖眼眶一红,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按下了查询键。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
总分:668。
省排名:1876。
余栖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妈妈,声音有些发抖:“妈,我考了668。”
妈妈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就知道你可以!”
余栖也哭了,抱着妈妈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给邵喻发消息。她拿起手机,发现邵喻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只有一串数字。
“682,省排名952。”
余栖盯着那串数字,又哭又笑,手指颤抖着打字:“668,省排名1876。”
消息发出去,邵喻的电话秒到。
“我们可以去N大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余栖用力点头,点完才想起他看不见,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嗯,我们可以去N大了。”
“栖栖。”
“嗯。”
“这一年辛苦了。”
余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着,笑得特别特别开心,声音大得把妈妈都吓了一跳:“你也辛苦了,邵喻,我们都辛苦了。”
七月十五号,录取结果公布。
N大,第一志愿,录取。
余栖看到录取结果的时候,正在家里吃西瓜。她愣了三秒,然后尖叫了一声,把勺子里的西瓜都震掉了。妈妈从厨房跑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余栖举着手机给她看,母女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邵喻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录取了,N大。”
余栖回他:“我也是!”
然后发了一张录取结果截图的照片。
邵喻回了一张他的截图,两张截图的格式一模一样,只有名字和考生号不同。
“九月,我们在N大见面。”邵喻说。
“不见不散。”余栖说。
八月三十一号,出发去N大的前一天。
余栖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房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书桌上还贴着那张倒计时便签纸,最后一张是“距离高考还有1天”,她没有撕掉,一直留到了现在。
她拿起那张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邵喻的字迹:“——此间年少,不负韶华。——N大,我们来了。”
她笑了笑,把便签纸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放进箱子的最里层。
手机震了一下,邵喻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收拾好的行李箱,旁边放着一张车票——明天早上八点,从他们的城市开往N大所在的城市。
“明天见。”邵喻说。
“明天见。”余栖回。
九月一号,出发。
清晨六点,余栖就醒了。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妈妈帮她拉着行李箱,送她去火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余栖在进站口找到了邵喻,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拉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站在阳光下,清隽又温柔。
“来了?”邵喻看到她,眉眼间漾开笑意,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嗯。”余栖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和各自的父母告了别,拉着行李箱走进站台。火车停在那里,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巨龙。
邵喻牵着余栖的手,走上火车,找到座位,靠窗的位置。他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好,在余栖身边坐下。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后退——站台、人群、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
余栖靠在邵喻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绪。她离开了一座城,但身边的这个人,会陪她走进另一座城。
“邵喻。”
“嗯?”
“你还记得吗,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我问你N大是什么样的。”
邵喻弯起嘴角:“记得。我说N大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想。”
余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阳光和她清晰的脸。她笑着说:“现在我们真的要去N大了。”
邵喻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又温柔:“嗯,我们一起。”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远山,从远山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金黄色。那是九月的稻田,成熟了,沉甸甸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余栖看着那片金色的稻田,想起了高三这一年。那些刷题到深夜的疲惫,那些考砸后的眼泪,那些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而前方,是她和邵喻一起写下名字的录取通知书,是他们约定过的有海的城市,是N大古色古香的校门和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是一个全新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火车在金色的原野上飞驰。
邵喻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平缓。余栖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她记得高三那个秋天,他的侧脸。她记得期末考后对答案时,他温柔的目光。她记得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操场上的夕阳,百日誓师那天他们写下的同一个名字。她记得寒假一起学习的日子,记得一模二模的起起伏伏,记得高考前一夜他发来的那句“明天加油,我的小姑娘”。
他们从秋天走到冬天,从冬天走到春天,从春天走到夏天。四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学到恋人,从并肩奋斗的战友到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载着两个少年,载着他们的梦想和约定,载着这段闪闪发光的高三时光,驶向那个写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余栖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金色的稻田和蔚蓝的天空,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知道,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高三这一年,她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
她学会了,爱与被爱。
而最好的故事,从来都不是结局多么圆满,而是——
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最好的人,一起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火车继续向前。
向前。
向前。
那个有海的城市,就要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