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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 夏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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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出院的那一天,南方小城的天空蓝得透亮,风里裹着桂花与糖水的甜香,整条老街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我们,有人鼓掌,有人微笑,有人偷偷抹眼泪。
我牵着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有些微凉,却紧紧扣着我的手指,一步一步,走得安稳又踏实。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披在肩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淡淡的血色,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苍白。
那是我攒了好久的力气,省了好久的饭钱,才给她买下的一件衣服。不贵,可在我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
“林深,”她仰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一直这样安稳吗?”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沉而坚定:“能。”
“我会守着你,守着糖水店,守着我们的家,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搬运工,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大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可我那时还不知道。
上一场阴谋刚刚落幕,下一场风暴,已经在暗处,悄然成型。
我们以为,逼害夏晚的只有她的母亲。
我们以为,所有的恶意都已经曝光。
我们以为,从此风雨散尽,只剩安稳余生。
直到三天后,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情,轰然砸下。
那天傍晚,糖水店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正在擦桌子,夏晚坐在窗边算账本。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像一幅画。小店不大,却干净、暖和,是我们一点点撑起来的家。
账本上的数字不多,每一笔都是小生意,可夏晚算得认真,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她总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攒钱,慢慢过日子,就什么都会好起来。
“叮——”
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夏晚的。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僵住,手指猛地一颤,笔掉在地上,滚出好远。
我心头一紧:“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嘴唇微微发白,指尖都在发抖,缓缓接起电话。
短短十秒。
她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神一点点空洞,最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她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大颗大颗落在桌面上。
“夏晚!”我冲过去抱住她,心像被狠狠揪住,“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
她在我怀里抖得厉害,身体冰凉,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是……是我外婆……”
“我外婆她……她病危了……”
我心口一沉。
夏晚很少提起她外婆,只知道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温暖,是她在压抑家庭里唯一的光。她曾经说过,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希望她开心、平安的亲人。
“我们现在就去。”我立刻抓起外套,把自己那件厚外套裹在她身上,“我陪你,别怕,我一直都在。”
她点点头,哭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我身上,轻得让我心疼。
我抱着她上车,那辆我们攒了很久才买下的二手电动车,一路朝着城郊的养老院疾驰。
风在耳边吹,我骑得很快,却又不敢太快,怕颠到她。
我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怕,会没事的,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没事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病危。
这是一个,针对我、针对夏晚、针对我们所有幸福的,终极陷阱。
养老院的走廊冷得刺骨。
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每走一步,都让人心里发紧。
我们冲到病房门口,门却从里面反锁。
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尖锐、冰冷、带着浓浓的恶意,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你们不能这样!她是你亲外甥女!”
“亲外甥女又怎么样?她忤逆父母,自甘堕落,跟一个穷小子鬼混,败坏门风!”
“她毁了自己,也毁了我们全家的脸面!”
“今天要么她跟那个男人断干净,答应联姻,要么……老太太的药,就停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冰凉,气得浑身发抖。
里面说话的人,是夏晚的亲舅舅、亲姨妈、亲姑姑。
一群她血缘至亲的人。
而他们嘴里的“联姻对象”,是当地一个家境优越、名声却极差的富二代——赵天宇。
夏晚母亲之前逼她嫁的,就是这个人。酗酒、赌博、在外名声烂透,只是家里有点钱,夏家的人就恨不得把夏晚打包送过去。
我终于明白了。
她母亲不是单独行动。
整个家族,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们用外婆的命,威胁夏晚。
用亲情绑架,用生死逼迫,要她回到他们安排的轨道里,嫁给他们选中的人,彻底斩断和我的一切联系。
夏晚靠在我怀里,浑身冰凉,眼泪无声汹涌,打湿了我的胸口: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外婆……那是她最亲的人啊……”
我抱紧她,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可以忍受他们骂我、打我、羞辱我。
我可以忍受他们看不起我、践踏我、把我踩进泥里。
我可以忍受他们说我穷、说我没出息、说我配不上夏晚。
但我不能忍受,他们用一个老人的生命,来威胁我最爱的女孩。
不能忍受,他们用最肮脏的手段,毁掉她最后一点温暖。
不能忍。
绝不忍。
“你在这儿等着。”我按住夏晚的肩,声音冷得像冰,却又不敢太大声,怕吓着她,“我进去。”
“林深,不要……”她拉住我,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胳膊里,“他们人多,他们会对你动手的……”
“我不怕。”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再威胁你。
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逼你做任何事。”
我推开她的手,转身,一脚踹开了病房门。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
可我有一身力气,有一颗护着她的心,有敢拼命的胆子。
屋内瞬间安静。
四五双眼睛,齐刷刷朝我射来,厌恶、凶狠、刻薄,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床上躺着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戴着氧气罩,昏迷不醒,正是夏晚的外婆。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着就让人揪心。
而床边站着的一群亲戚,面目扭曲,眼神阴鸷,没有一点亲人该有的样子,更像一群等着吸血的债主。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姨妈尖声呵斥,声音刺耳。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种穷酸鬼!”舅舅怒吼,指着门口,眼神凶得吓人。
我站在门口,脊背挺直,目光扫过每一张刻薄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我是林深。
夏晚的男人。
这家糖水店的老板。
她未来的丈夫。”
“你们用老人的命逼她,算什么东西?”
我没有大喊大叫,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我全部的底气。
我穷,我普通,可我不卑微。
我真心爱夏晚,真心想和她过日子,我不欠任何人。
“放肆!”姑父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杯子都震了一下,“我们夏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夏晚是我们夏家的女儿,她的婚事,她的人生,必须我们说了算!
赵家家境优越,能给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能给她什么?
你只会拖累她,毁了她!”
“荣华富贵?”我笑了,笑得凄厉,心里又酸又痛,“你们把她卖给赵天宇那种人,叫荣华富贵?
他酗酒、赌博、花边新闻不断,你们为了钱,为了面子,把亲外甥女往火坑里推,也配叫亲人?”
“你闭嘴!”
“我们是为她好!”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我一步步走进病房,每一步都带着杀气,每一步都没有退路: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夏晚,我不会放手。
婚,她不会结。
外婆的药,你们敢停一次,我就敢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不是在吓唬他们。
我是真的敢。
大不了拼命,大不了挨一顿打,我绝不会让他们拿外婆威胁夏晚。
“你威胁我们?”舅舅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手上用力,“我看你是找死!”
拳头迎面砸来。
我没有躲。
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嘴角瞬间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没有松手,反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他痛得惨叫。
“我再说一次。”我盯着他,眼神狠得让他发抖,“外婆的治疗,继续。
夏晚的人生,她自己选。
谁敢再逼她,再伤她,再拿老人威胁她——
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阴冷、带着痞气的身影,慢悠悠走进来。
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嘴角叼着烟,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夏晚身上,露出一抹贪婪又恶心的笑。
是赵天宇。
他终于,亲自登场了。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赵天宇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件垃圾,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你就是林深?”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夏晚看上的,就是你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
我松开舅舅的手,冷冷看着他:“滚出去。”
我不怕打架,不怕挨打,可我怕夏晚受惊吓,怕外婆被吵到。
“滚?”赵天宇大笑,笑得嚣张又狂妄,“这城里,还没有我赵天宇不能去的地方。
夏晚是我内定的女人,你也敢碰?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拿一笔钱,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我让你在这座城,活不下去。”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脸,动作充满羞辱。
那是一种,有钱人对底层人最直接、最恶心的践踏。
我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也给你两条路。”
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第一,现在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夏晚面前。
第二,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爬出去。”
我只是普通人,可我不怕他。
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大不了就是受伤,我绝不会低头。
赵天宇脸色一沉:“你敢?”
“你可以试试。”
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夏晚的亲戚们立刻围上来,对着赵天宇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赵少您别生气,这小子就是不懂事!”
“我们马上劝夏晚!一定让她答应!”
“您放心,这门婚事,我们说了算!”
他们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钱和面子,毫不犹豫地,把夏晚推入地狱。
看着那一张张谄媚又丑陋的脸,我只觉得恶心。
赵天宇甩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轻蔑地看着我:
“我不跟你这种底层垃圾动手。
我只告诉你——
糖水店,我已经让人封了。
你租的房子,房东已经赶人了。
你工作的货运站,也不敢再用你。
你在这座城,所有的路,我都给你堵死了。”
我瞳孔骤缩。
糖水店……封了?
房子……赶人了?
工作……没了?
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动声色,断了我所有的生路。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靠力气吃饭,靠小店过日子,他一句话,就毁了我全部的生活。
赵天宇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得意地笑了,走到病房门口,搂住吓得浑身发抖的夏晚,低头在她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夏晚,你看,你选的男人,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你?
跟我,你要什么有什么。
跟他,你只会一无所有。”
他的手,不安分地朝夏晚的腰摸去。
“放开她!”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晚了一步。
赵天宇的保镖,瞬间冲上来,死死按住我。
拳头、脚踢,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
疼得我几乎晕厥,骨头像要碎掉一样。
我趴在地上,看着赵天宇把夏晚搂在怀里,看着她吓得眼泪直流,看着她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恨透了自己的贫穷。
恨透了自己,连保护心爱的女人,都做不到。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势力。
我能做的,只有挨打,只有拼命,只有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
赵天宇低头,凑近夏晚,声音阴狠:
“明天,我来接你去试婚纱。
你不来,
外婆停氧,
糖水店拆了,
林深,残废。”
说完,他甩开夏晚,带着人,扬长而去。
病房里,只剩下一群冷漠的亲戚,昏迷的老人,趴在地上满身是伤的我,和哭得崩溃的夏晚。
她冲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林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连累你……
我不该让你受这种苦……
我们分手吧……
你走……你快走……
我不想你因为我,出事……”
她以为,推开我,我就能安全。
她以为,放我走,我就能活下去。
我躺在地上,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笑得虚弱,却无比坚定:
“我不走。”
“我不会走。”
“就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放开你。”
“他们越逼你,我越要守着你。”
“他们越想拆散我们,我越要娶你。”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我对她的心,从来都不普通。
我穷,我普通,可我绝不退缩。
夏晚趴在我身上,哭得浑身颤抖。
窗外的天,黑了。
风,冷了。
暗流,汹涌未歇。
我们以为的圆满,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我们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没有钱,没有权。
可我们有彼此。
只要手还能牵在一起,我们就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