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撑住   我从地 ...

  •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夏晚扶着我,手抖得厉害,眼泪一直掉,却不敢哭出声,怕吵到病床上的外婆。那些亲戚早就趁乱跑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一屋子冰冷的空气。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咬着牙,把她护在身后。

      我不敢再留在这里。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真的拼命,最后不但保护不了她,还把自己搭进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旦出事,夏晚就真的一个人了。

      走出养老院,夜色已经沉下来。

      冷风一吹,我身上的伤口被吹得发麻,夏晚把我那件旧外套又裹回我身上,自己冻得肩膀发抖,也不肯穿。

      “糖水店被封了,出租屋也回不去了……”她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我们去哪儿?”

      我心口一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在这座小城里,我没有亲人,没有家底,没有存款,没有能随时求助的朋友。我唯一有的,就是一间糖水店,一份苦力活,一个想好好疼的人。

      可现在,全都没了。

      “先去老街转转。”我强装镇定,不想让她更慌,“说不定……店还能进去。”

      我们一路走到老街,远远就看见晚风归岸的门上,贴着封条。

      那一张薄薄的纸,像一巴掌,狠狠拍在我脸上。

      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这是她一点点守出来的小店,是我们所有的希望,是我们说过要一起守一辈子的地方。

      我伸手,想去撕封条,旁边立刻有人咳嗽了一声。

      是赵天宇安排在这里看着的人。

      他就靠在墙边,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别费劲了,赵少打过招呼,谁敢碰,谁就跟着倒霉。”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能冲动。
      我一冲动,只会更糟。

      夏晚拉了拉我的手,轻轻摇头:“算了,林深,我们走。”

      那天晚上,我们在老街尽头的自助银行里,过了一夜。

      只有一扇玻璃门,挡住外面的风。里面灯亮堂堂的,却照不进一点暖意。夏晚靠在我怀里,我抱着她,两个人缩在一张长椅上。

      她不敢睡,一直睁着眼看我。

      “林深,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麻烦?”她小声问。

      “不会。”我立刻回答,“从来不会。”

      “可是因为我,你什么都没了。”

      我把她抱得更紧一点,喉咙发酸:“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你还在,我就不算输。”

      我是真的这么想。

      我穷,我普通,我没本事,可我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还能撑下去。

      那一晚,我们几乎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夏晚忽然抓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得吓人:

      “我去找赵天宇。”

      我心猛地一沉:“你胡说什么!”

      “我不去,他就会对你下手,会停外婆的药,会拆了糖水店……”她眼泪掉下来,“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我不准。”我按住她的肩,一字一顿,“我就算去扛水泥,去搬货,去给人做牛做马,也不会让你去那种人身边。”

      “可我们只是普通人啊……”她哭出声,“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跟他斗……”

      普通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心口生疼。

      是啊,我们只是普通人。
      没有权,没有势,没有钱,没有背景。
      别人一句话,就能断我们所有的路。

      但我也知道,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普通人,也有不能退的底线。

      “普通人也能拼。”我看着她,眼睛发红,却异常坚定,
      “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我能一天打三份工,我能不睡觉,我能扛一切。
      你信我一次,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看着我,哭得说不出话,最后用力点头。

      天一亮,我就把夏晚安顿在自助银行,让她别乱跑,自己冲了出去。

      我要找活。
      找当天能结钱、能立刻拿到现金的活。

      我去了货运站。
      以前一起搬货的人看见我,都低下头,不敢说话。有人偷偷告诉我:“赵少打过招呼了,谁敢用你,我们就得滚蛋。”

      我去了工地。
      工头看都没看我:“不要,惹不起人。”

      我去了菜市场、装修队、废品站、早餐店……
      跑了整整一上午,每一次开口,每一次被拒绝,都像在我心上踩一脚。

      原来,当有人存心要让你活不下去的时候,普通人连一口饭,都那么难吃得上。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以前在货运站认识的老周,偷偷把我拉到一边。

      “我晚上有个私活,给人卸一车建材,不敢让人看见,一晚上四百,现金结。”他压低声音,“你敢不敢干?”

      “敢。”我想都没想。

      四百块。
      够给外婆买一天的营养品,够给夏晚买一顿热乎饭,够我们撑过今天。

      那天晚上,我去了偏僻的仓库。

      没有灯,只有手机手电筒一点点亮。
      一袋袋水泥,一箱箱瓷砖,压在肩上,沉得快要把人压垮。灰尘呛得我不停咳嗽,肩膀很快磨破,衣服粘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

      我不敢停。
      一停,我就怕夏晚等不到我。
      一停,我就怕赵天宇的人找上门。
      一停,我就怕自己撑不下去。

      从天黑,干到天亮。

      老周把四百块现金塞给我时,我手都在抖。

      这不是钱。
      这是我能给夏晚的,一点点安全感。

      我跑回自助银行时,夏晚一看见我,就哭了。

      她看见我灰头土脸,看见我肩膀渗血,看见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别拼了……”她抱着我,“我们认输好不好……”

      “不输。”我把热豆浆和包子递到她手上,笑得很轻,“你看,我有钱了,我们有饭吃了。今天我再去干活,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她咬着包子,一口都咽不下去,只是掉眼泪。

      我知道,她心疼。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硬撑。

      晚上拼命干活,白天躲躲藏藏,晚上睡自助银行。
      身上的伤一层叠一层,钱一点点攒,却少得可怜。

      赵天宇的期限越来越近。
      夏晚整天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外婆,就是糖水店,就是我被打的样子。

      那天下午,她忽然对我说:

      “林深,我们逃吧。”

      我愣住。

      “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眼睛通红,“去小镇,去乡下,你干活,我做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心口一酸。

      我想答应。
      我想带着她,立刻消失,再也不回来。

      可是我不能。

      外婆还在这里。
      糖水店还在这里。
      我们的一切,都在这里。

      “我不能带你逃。”我摸着她的头,声音很哑,“我逃了,他们会更嚣张,会对外婆下手。我要留下来,我要把属于我们的,一点点拿回来。”

      “可我们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能扛。”我抱住她,“再等等,再等等我。”

      我嘴上说得坚定,心里其实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我们能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这一身力气,到底能不能扛过这场灾难。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天我干完活,回到自助银行,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我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以为是赵天宇的人来了,疯了一样冲过去。

      冲过去我才愣住。

      站在那里的,是老街的街坊们。

      开杂货店的张叔,卖烤肠的李婶,修鞋的大爷,经常来喝糖水的老顾客……十几个人,把夏晚护在中间。

      看见我,李婶一把拉住我,眼圈通红:“小林,你们这几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我和夏晚都傻了。

      “赵家那小子是什么东西,我们老街谁不清楚?”张叔气得声音发抖,“夏家那些亲戚嫌贫爱富,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们两个踏踏实实过日子,凭什么被他们这么欺负?”

      王伯把一叠皱巴巴的钱塞到我手里:“这是我们大家凑的,不多,先给老太太治病。”

      “糖水店,我们帮你守着。”旁边开店的人齐声说,“他敢封一次,我们就帮你开一次。整条老街给你们作证,我看他能横到什么时候!”

      “养老院、医院我们都有熟人,”有人开口,“老太太的药,谁敢停,我们一起去讨说法!”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些钱,整个人都在发抖。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普通人的善良,也能这么有力量。

      我们没有权,没有钱,没有背景。
      可我们有人心,有公道,有一整条街的人,站在我们身后。

      那天下午,老街的街坊们,陪着我和夏晚,一起去了养老院。

      夏晚的舅舅姨妈,还想像上次那样嚣张。

      可一看到十几个人站在我们身后,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道理一个比一个足,他们脸色瞬间白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拿亲妈威胁外甥女,你们也配当人?”
      “为了钱,把侄女往火坑里推,你们还要不要脸?”
      “今天我们就在这儿守着,老太太少一口药,我们立刻报警,立刻曝光!”

      人多,心齐,理直。
      再嚣张的人,也压不住人心。

      院长和医生出来,当场表态:
      “老人治疗正常进行,任何人无权干涉!”

      那一刻,夏晚靠在我怀里,哭得浑身轻松。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发热。

      我们赢了。

      不是靠钱,不是靠权,不是靠身份。
      是靠真心,靠坚持,靠彼此不放手,靠一整条街的人心。

      那天晚上,我们终于不用再睡自助银行。

      街坊们给我们找了一间临时的小屋子,很小,很旧,却干净、暖和。

      夏晚坐在床边,看着我,轻轻笑了,那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林深,我们以后,会好起来吗?”

      “会。”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定会。”

      “可是我们还是很普通,还是很穷。”

      “那就普通地过。”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继续搬货,你继续守店,我们慢慢攒钱,慢慢过日子。
      别人有的,我们晚一点也会有。
      别人没有的,我们有彼此,有真心,有这条街的人情。”

      我是一个普通人。
      没出息,没本事,没背景。

      可我会用我这一辈子的力气,
      护着她,
      守着她,
      陪着她,
      从一无所有,走到细水长流。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很暖。

      夏晚把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

      “嗯,我们慢慢来。
      只要跟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