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扎马 第一卷黑风 ...
-
第一卷黑风起
第二章扎马
卯时，天还没亮。
沈五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周氏已经醒了，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道道皱纹。
“起这么早干啥？”周氏头也没回。
“去找周伯。”
周氏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那个瘸腿老头？”
“嗯。”
周氏转过身，看着他。沈五站在那里，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但眼睛亮亮的。
“你真要跟他学？”
沈五点点头。
周氏叹了口气，从锅里捞出两个杂粮饼子，用布包好，塞给他。
“拿着，路上吃。”
沈五接过饼子，往外跑。
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周氏。
“娘。”
“嗯？”
“晚上我回来。”
周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去吧。”
沈五跑了出去。
天还黑着，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沈五摸着黑往村东头跑，跑到那间空屋门口，天刚蒙蒙亮。
门开着一条缝。
他推开门，看见周伯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碗粥。见他进来，周伯抬起头看了一眼。
“来了？”
沈五点点头。
周伯把粥喝完，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木棍。
“跟我来。”
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沈五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屋后的一块空地上。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周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五。
“学本事，先学挨打。挨打之前，先学站稳。”
他把木棍扔给沈五。
“拿着。”
沈五接住木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周伯走过来，把他的两腿掰开，让他半蹲下去。
“这样，蹲着。木棍横在腿上，不许掉。”
沈五照做。刚蹲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腿就开始发酸。
周伯在旁边站着，看着他。
“腿抖了。”
沈五咬着牙，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腿抖得更厉害了。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地上。
周伯还是那句话：“腿抖了。”
沈五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五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眼前开始发黑。手里的木棍一歪，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伯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一盏茶都蹲不到，还想学本事？”
沈五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还来？”
周伯没答话，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
“卯时。”
沈五愣了愣，然后笑了。
第二天，卯时，他又去了。
还是扎马步。这回蹲了一盏茶多一点，木棍才掉。
周伯还是那句话：“腿抖了。”
第三天，一盏茶半。
第四天，两盏茶。
第五天，两盏茶半。
第七天，沈五蹲着蹲着，忽然觉得腿没那么酸了。汗还在流，但腿不抖了。
周伯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差不多了。”
沈五抬起头。
周伯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开始，学别的。”
沈五站起来，腿已经麻得走不动路。他扶着墙站了半天，等腿慢慢恢复知觉。
周伯已经进屋去了。
那天回去，周氏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吓了一跳。
“腿怎么了？”
沈五说：“没事。”
周氏不信，掀起他裤腿一看，两条腿肿得发亮。
她当场就哭了。
“那个老东西，怎么把你折腾成这样……”
沈五说：“娘，是我自己要学的。”
周氏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周氏用热毛巾给他敷腿，敷了很久。沈五躺在那儿，看着屋顶，想着明天还要去。
第二天，他又去了。
周伯看见他，目光在他腿上停了一下。
“还能蹲？”
沈五点点头。
周伯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块空地。
“蹲。”
沈五走过去，蹲下来。
这回蹲了两炷香。
蹲完的时候，他腿软得站不起来，是扶着墙慢慢挪回去的。
周氏又哭了一场。
就这么练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沈五能蹲一炷香不抖了。腿也不肿了，只是比以前粗了一圈，硬邦邦的，摸着像木头。
那天早上，周伯看着他蹲完，点了点头。
“行了，明天开始学刀。”
沈五眼睛亮了。
第二天，他终于摸到了那把刀。
不是真的刀，是一把木刀，用硬木削的，比真的刀轻，但比沈五想象的沉。
周伯说：“刀法就四个字——劈、砍、撩、抹。练好了，杀人够了。练不好，被人杀。”
他做了个示范。一刀劈下去，风声呼呼响。
沈五看得眼睛发直。
周伯把木刀递给他。
“练。”
沈五接过刀，学着周伯的样子，一刀劈下去。
歪了。
周伯说：“再来。”
再来，还是歪。
再来，还是歪。
那天下午，沈五劈了一千多刀。
晚上回去的时候，胳膊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抖。周氏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第二天起来，胳膊肿了。
周氏要去找周伯理论，沈五不让。他咬着牙，又去了。
周伯看见他，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
“肿了？”
沈五点点头。
周伯没说话，从屋里拿出一瓶药酒，扔给他。
“回去揉。揉完再来。”
沈五接过药酒，没回去。他把药酒揣在怀里，拿起木刀，继续劈。
周伯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那年冬天，沈五把那把木刀劈断了两把。
第一把是练劈柴练断的。周伯让他劈柴，一刀一刀劈，劈了一冬天，劈出一座柴垛。刀断了，周伯又给他一把新的。
第二把是跟周伯过招的时候断的。那是第二年春天，周伯说可以试试了。两人拿着木刀对打，沈五三招就被打趴下。他不服，爬起来继续。打了半个时辰，木刀断了。
周伯看着断成两截的木刀，忽然笑了。
“行了，有点样子了。”
那年沈五六岁。
---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