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第一部》氢气玻璃

4、第四章 跃过这扇窄门Leaping Through the Narrow Gate

　　“为什么？怎么了？”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看起来并不像什么高级官员，更像是一个因为加班而满身疲惫的普通职员。她把平板往腋下一夹，也没管我有没有跟上，转过身就往礼堂后方那个平时紧闭的小门走去。

　　无可奈何，我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路上，我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浮木一样，在黑压压的人海中努力地搜寻诺瓦、莉莉斯和西娅。她们在那儿？她们手里也攥着这种毫无意义的碎片吗？在这个被冷色调灯光切割得四分五裂的礼堂里，我从未如此渴望看到她们。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和朋友在一起总是更安心的。

　　我希望她们也在人群中不安地张望，却又暗自祈祷她们手里拿的是那份通往高等社会的入场券。
　　不知是好是坏的未知，往往比确定的厄运更让人窒息。

　　门后是什么？
　　我看到了，是一个走廊。
　　……只是一个走廊吗？

　　“维拉”领路人发话了，“你被标记为‘背叛血统携带者’。”
　　她停了下来，转过来看着我：“根据《人类延续条例》第17条，任何携带反组织倾向的个体，必须接受终身监控，以防历史悲剧重演。”

　　心跳漏了一拍，好吧，或许不止。

　　我的大脑里有一瞬的空白，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虚弱又滑稽。

　　为什么？又或者说凭什么?
　　我的脑子里只剩这几个字了。

　　我死死攥着口袋里那个冰凉的金属碎片。此刻我真想把它掰碎、砸烂，丢进深不见底的大海，丢到一个永远也不会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地方。
　　但我的手在发抖，那个碎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生疼。
　　我想已经烙印在我的灵魂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同意！”

　　“我要抗议。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生自由，我没有做出也没有做出任何事情表明我会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

　　转身。
　　“那你想怎么抗议？”
　　——她笑了，原本呆滞、疲惫的神情竟然泛起了一丝玩味。
　　“你们这些小孩啊，真是幼稚得可爱。”她微微歪过头，像是打量一只在透明玻璃罐里乱撞的昆虫。“我已经见过无数个像你这样的孩子了，你们的反应简直像模子里刻出来的——惊讶、抗拒、愤怒。或许，这种骨子里的不安分，正是证明你们具有‘威胁性’的最好证据，不是吗？”
　　她又向前了一步：“明明只要按照组织的安排来就好了，happy end，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反感呢？这是为了大家好啊。”

　　“如果是你被这样安排了，你会欣然接受？”

　　“会啊。”

　　我不由地沉默了。
　　我低下了头，空气就这样在平静中度过了慢上的几秒。

　　我又抬头了：“我要辩论。”

　　她愣了：“辩论？”

　　“对，就是辩论。哪怕程序已经注定，哪怕结果毫无意义，至少给我一个诉说的机会。如果你们自诩是为了‘人类延续’，那就不该害怕声音。”

　　又是片刻的寂静后。
　　D-026掏出了通讯器，轻声对对面说了些什么。
　　我摩挲着手，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

　　“可以。”

　　“可以？”我有些许惊讶。

　　“我征询了上级的意见，他们同意了。”她轻描淡写地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神掠过我的头顶，又望向走廊尽头的虚无，“辩论将在一小时后开始，你的对手是一位决策层。好好准备吧，这可是难得的宽容。”

　　她把我带到了一个狭小的整备间，随后门“咔哒”锁上了。

　　我在墙角边颓然坐下，抱住自己。
　　竟然……同意了……
　　可我该说些什么？

　　我试图组织语言，可我的脑子此时像是一团被反复揉搓的废纸，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只剩下一片苍白。
　　我想起历史书上那些泛黄的词汇：自由、权利、选择……在现实的“筛选”面前，这些词轻得像梦里的草叶。

　　一小时，说长不长，长到足够我把这辈子的记忆翻个遍；说短不短，短到我还没想好第一句开场白。

　　直到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