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第一部》氢气玻璃

2、第二章 止步于潮湿Halt at the Dampness

　　“维拉！快醒醒！今天我们要去领物资呀，你想排队三个小时吗。”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抓着我晃来晃去的西娅，似乎按耐不住兴奋地跳来跳去。站在她旁边的是诺瓦，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唔…好啦好啦，我现在就去洗漱。”我稀里糊涂的起身下床，肌肉记忆地走到了洗手池旁。
　　“啧。”我一接触到水，冰冷的触感就使我清醒了。

　　简单的洗漱后，我们便准备出门了。
　　西娅正对着诺瓦叽叽喳喳，诺瓦靠着门，双手环胸，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莉莉斯几步上前，挥了挥手，招呼道：“走吧。”
　　我套上外套跟了上去。

　　中心塔远远地就能看到。
　　它是一个透明向上的建筑，整个结构像是一个蚁穴——一个一个玻璃圆球网上叠，清晰到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在晨光下，它闪闪发光，很漂亮。离学校不远，但当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出去了——长到能绕过转角。

　　无奈，我们自觉地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队伍动得很慢。我无聊地环顾四周——前面几个人手里拿着小票，和工作人员说了两句话，就被引到了另一条通道，很快就不见了。
　　没有人侧目，好像这很正常。

　　领完物资后，我们顺着透明的玻璃楼梯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昏暗。楼层也变得越来越乱。
　　一开始还能看见有整洁的办公区域，人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对着屏幕工作。但越往下，这种秩序就慢慢瓦解了。楼梯变窄了，墙面开始出现污渍。有的地方的玻璃不再透明，而是被贴上了半透明的膜。

　　这似乎是生活条件更差的人待的地方。
　　光线暗下去，潮湿味从地板缝里冒出来。

　　一个青年坐在快递盒上，正笑着弹电子琴，衬衫皱巴巴的由五彩缤纷布拼成，带着活泼的气息。

　　西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跑了过去，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的每一个动作。
　　"好听！你怎么学的，可以教教我吗？"

　　那青年抬起头，温和地笑了一下。他的手没停，继续弹奏。
　　"自己摸出来的，没啥好教的。"

　　西娅不死心，又蹲得更近了一些，凑近了看琴键，眼睛里闪闪发光。
　　"我也好想弹琴，可惜学校里没法学。"她的声音里满是遗憾，"等我长大了，我要当一个大钢琴家！演奏很多歌曲。"

　　再往下，光线更暗了。角落里有人靠着墙坐着，身体蜷缩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头垂下去，脖子几乎垂直于肩膀。手里捏着一个小袋子，装着一些白白的粉末。
　　烟雾在他手指间细细地往上飘。
　　旁边有人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说话。

　　“这是什么？”我想着，不自觉的走进了几步。
　　烟雾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烧焦的塑料味，腐烂的甜味，还有一股酸洗过的化学味混杂在一起。
　　“好恶心……”我皱起了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转身要走。
　　“……？”
　　毫无征兆的，那个人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像某种爬虫一样缠上我的手腕。指骨用力，指甲陷进我的皮肤里。

　　“……？干什么？”我下意识的挣扎。
　　我试图往回拽，但他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
　　他全身散发着一股怪味,手像枯木一般粗糙干燥，几乎只剩一层皮，骨头硌得我有些疼痛。那是一张极度扭曲的脸。眼睛没有焦点，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某个我看不见的东西。脸上泛起潮红，一块一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嘴巴张得很大，发出短促的抽气声。

　　我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快走！”诺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我身边。
　　我愣在了原地，或许是没反应过来吧。
　　我不想再往下走了。我不想再看到更多……

　　“快走啊！你还在等什么？”
　　诺瓦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恐惧，但又不是，我看不出来，是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然后她飞快地拉着我的胳膊，用一种几乎是蛮力的方式把我从那个人的手中扯出来。

　　我一边往前跑，一边能感受到那只手在松开。最后只剩下指甲在我手臂上留下的一道浅红。

　　“维拉！诺瓦！你们跑那么快干嘛？”西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怀里还紧紧抱着刚领到的物资包，“那个哥哥弹得真好，对把？等我有了自己的乐器，我也要……”
　　莉莉斯站在前面打断了她，目光深沉地掠过我苍白的脸，又看向那些向上延伸的圆球。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领，那动作里藏着一种无声的告诫。

　　接下来的一路上我都没说话，似乎是丢了魂。
　　我的手臂还在疼。

　　“你说……那个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莉莉斯突然转身，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粗暴。

　　我吓了一跳。这不像莉莉斯。

　　“……？”我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大步走到了前面。
　　可我脑子里已被疑惑填满，追了上去：“他也曾是个孩子吧。”
　　“……？”她停下了脚步。
　　“那他也做过梦吧。”
　　那些无法言语的、色彩斑斓的梦。
　　“你在说什么啊？”她转过头歪头看着我，笑得有些不自然，瞳孔放大，死死的盯着我。
　　我被盯得发毛，避开她的眼睛，低头看脚尖：“没……没什么……”

　　她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