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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户部侍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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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景交代了梅庆姑和秦丰收不能泄露他的身份,随即安排他二人,他要补觉,让他们准备地方。
梅庆姑收拾了厨房,便马上着手收拾屋子。
家里只有一个厢房,她得腾出来给钟景住。屋里有许多陈年旧物,一架老旧的纺车,旁边是一团团的绣线,红的绿的蓝的,有些还紧紧绕在线板上,有些已经松散了。破的补了又补的床单,装了各种零碎物品的大箱子。
她捋起袖子,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该归置的归置,该挪地方的挪地方,虽然眼神不好,但她做的很细致,连窗棂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那些旧物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
钟景从没见过人干这些活,当下无事,便也兴致勃勃得看了一会。
秦丰收歪着头跟着看,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哥哥,我娘能干吧。”
钟景这才发现自己盯着梅庆姑的时间过长,似乎有些不妥。
他笑了笑,转身出了院门,在门口踱步。
秦丰收没得到回应,像个跟班似的,缀在钟景后面,跟着他的步子一步步地走。
他觉得钟景哪哪都好看,连走路都好看,走起来,步履从容,脚下好像踩着的不是泥巴路,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秦丰收兴致勃勃得跟着他,有样学样。
钟景从院门口放眼望去,能看到昨夜那条河。
原来那河离秦家并不远。
河这边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他们的院子外面还是小小的一方菜田,田边才是村道。
村道的另一边,则是一望无际的田亩。村道是土路,前几日下的雨还没干透,地面还有些潮,踩上去一步一个浅浅的脚印。路边的草叶子野花长势很好,花瓣上挂着晨露,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空气里有泥土味,青草味,还有灶膛里飘出来的烟火味。
钟景脸上带着一点慵懒,神色尽是少年人的嚣张凌厉,像是一只吃饱了的老虎,出门在自己的山头溜达。
晨起了,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许多人隔着老远看到了秦五谷门前的钟景,一个个惊得伸长了脖子,却都不敢上前答话。
这时,隔壁的门也开了。
卢平端着个盆,亦步亦趋得出来倒水,她侧着脸有些尴尬。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秦家扫,这一扫就看到了钟景,她人傻了。
她将钟景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忍不住冒酸气:“丰收,这是谁啊?”
秦丰收挺起胸膛,很骄傲得大声说:“不能告诉你!哥哥是我姐姐花了三两银子买的!”
姐姐什么事都不避着她。
昨天他看到秦五谷掏那枚符纸就知道了,姐姐是要招魂了。
钟景步子歪了歪。
小看这个小的了。
单纯是真单纯,傻也是真傻。
秦丰收看不到钟景黑下来的脸色,还在美滋滋的想,看,一招就招了个人人羡慕的神仙哥哥!
还是太子殿下!
虽然听不懂,但一听就好威风的!
院子里传来梅庆姑柔柔的斥责的声音:“丰收,别瞎说。”
卢平一听梅庆姑的声音,方才好奇又艳羡的神色收了。
她嘴角一拉,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道:“哦,你姐姐买的?我看是你娘招来的吧?”
她的声音很大,又尖又细,音量足够让附近的邻里都听到。
说完她笑起来,那笑声短促,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尖酸。
钟景看一眼梅庆姑,又瞥一眼这妇人,皱起了眉。
即便长在深宫,他也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
却不料有朝一日,这是非竟能落到了自己头上。
卢平见梅庆姑没出来,也没接话,胆子更大了些,又补了一句:“还真是闲不住。”
秦丰收虽小,却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张脸都涨红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卢平就扔了过去:“你这个坏女人,敢骂我娘。还偷我家的鸡。”
那石子不大,但边角尖锐,在空中画出一个凶狠的弧度,正正落在了卢平的脸上。
卢平端着满满一盆水,来不及躲,脸被他扔了个正着,顷刻间划出一条细长的血印子。
卢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冻住了。
她抹了抹脸,看看手背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又抬头看看秦丰收,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愤怒。
“你——”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这个小畜生,你敢打老娘?!”
她气的手都抖了,手里的盆晃荡着,水歪了一点,泼在她自己身上。
一张脸上血迹和汗混在一起,将她本就丑到模糊的一张脸糊的乱七八糟。
她踉踉跄跄得端着盆往前冲了两步,倾斜着水盆,将水尽数往秦丰收身上泼去。
秦丰收毕竟是个孩子,此刻来不及反应,吓得愣住。
眼看着那盆泛着油沫子的脏水就要泼到他头上,这时,一个人影从秦丰收身侧闪了出来。
钟景一步跨到秦丰收身前,左手揽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同时右脚发力,整个人带着秦丰收向侧后方旋了半步。
秦丰收感觉自己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个弧度,随后稳稳得落在了后面的地上。
卢平大口大口得喘着气。
见水泼空了,她恼羞成怒,又开始骂人:“你这个小畜生,还敢躲?你娘爱偷人谁不知道,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小畜生!”
钟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得看她一眼。
那一眼让卢平透体生凉。
帝王一怒,伏尸千里。
那是太子与生俱来的威压。
钟景看着气的要哭的小孩:“方才的石子呢?”
秦丰收抿着嘴,倔强的瞪着卢平。
一听钟景这话,他忙去地上找,那石子躺到了卢平家门口的地上。
他看也不看卢平,只乖觉得跑过去,将石子拣过来,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随后递给了钟景。
钟景看这小孩越发的顺眼。
孺子可教。比他姐姐有眼力见多了。
他将石子在掌心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指间。
秦丰收看着他的动作,没来由的喉咙发紧。
钟景笑了笑,很狂妄得说:“只教一次,你看好了。”
说罢,钟景将那石子朝着卢平掷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极细微的破空之声,它银光一闪,闪电一般飞出去,快的人都来不及看清,正中了卢平的嘴!
卢平猛地向后跌去,四仰八叉得摔在了地上。
她眨了眨眼,被阳光刺的晃花了眼。嘴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得溢上来,她伸手一摸嘴唇,指间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口里满是血腥味,她歪着头,情不自禁得往旁边呕出一大口血。
血水里有两颗白生生的东西,那是她的两颗牙。
卢平盯着那两颗牙,发出了这辈子最高的声音。
“啊!!!!!”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钟景拍了拍手,像拍掉什么脏东西。
他不以为意,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只拍了拍秦丰收的头:“走,进屋。”
秦丰收眼睁得溜圆,感觉神仙哥哥浑身冒着金光。
那眼中简单的崇拜满的快要溢出来。
秦丰收追上来抱住他的腿:“哥哥,你真了不起。”
钟景不习惯这个姿势,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放开。”
秦丰收忙松开手。发现自己语言贫瘠,实在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这个哥哥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让人不敢不听话的东西。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坐在灶台边的梅庆姑急忙将眼泪抹了。
她从屋里跑出来,对着钟景就是扑通一跪。她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嗓音还是哭过后的喑哑:“殿下大恩大德。民妇结草衔环,必当相报。”
钟景不置可否,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孤要睡了。别让人吵我。”
梅庆姑急忙应了。
在肠衣坊的秦五谷并不知道家里又发生了这些事。
她正边干活边向工友们打听太子殿下的逸闻。
肠衣坊在一条窄巷里,巷口常年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味道难闻,旁边少有人来。
坊子不大,三间打通了的砖房,木盆、木桶摆了一地,肠衣泡在盐水里,白花花、滑腻腻的。
秦五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上不停,把猪小肠一根根翻过来,刮去黏膜,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才来半年的新手。
她低着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她正听对面的大姐说太子的事。
肠衣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杂但全乎的很。
她只问了个太子殿下,周围的人便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大姐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们听说了没?太子又闯祸了。”
“太子哪天不闯祸?”旁边一个婆子接得快,手上刮肠衣的竹板啪啪响,“上回不是说把太傅给打了?好好的一个老学究,被太子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了半天起不来。”
秦五谷听着,隐隐觉得自己膝盖也有点疼。
“那算什么,”大姐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兴奋,“这回是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户部侍郎蠢得像猪——原话!一字不改!”
众人一阵低呼。“真骂了?”
“真骂了。说是什么账对不上,侍郎扯东扯西,太子听烦了,直接站起来说——‘尔食君之禄,办猪之事,不是猪是什么?”
肠衣坊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周婶子板着脸说: “这话糙是糙,说得倒也没错,那些当官的,哪个做事?猪都比他们强。猪吃了睡睡了吃,不折腾百姓!”
“可那是太子啊,”大姐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当朝骂大臣是猪,传出去好听?皇上也不管?”
“管什么管,”旁边的婆子撇嘴,“不都说,皇上皇后宠他跟眼珠子似的,什么时候真罚过?”
众人又是一阵笑。
秦五谷也跟着笑,手下动作不停,心里却想起一身玄衣华服,裹着碎花棉被的钟景。
天潢贵胄,嚣张自然是嚣张的,但跋扈却未必吧。
有些时候,那人还是很好哄的。
她正这么想着,却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在喊:“五谷,你家贵人把邻居打了。卢平嚷嚷说要报官,你快回去看看吧!”
秦五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