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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节 “有过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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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板比看上去能聊多了。
丁尧在吧台坐了不到一上午,和他聊了不少。
大概是咖啡馆位置太偏的缘故,一直没有客人进门。
“咋没人啊?”丁尧替他着急。
“你叹什么气,”季博远笑了笑,扫了他一眼接着说,“因为没营销吧。”
丁尧看着他。
季博远继续说:“为什么没营销?因为不想营销。为什么不想营销?因为暂时不以赚钱为目的。你是想问这些吗?”
第一次听他蹦这么多字,丁尧笑了:“神经病。”
季博远没再往下说,丁尧也没追问为什么不以赚钱为目的。
“因为我爸不想让我干。”季博远用指尖轻敲着桌子。
丁尧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再没开口。
“想问就问呗,我不乐意会说。”季博远说。
“那你在这儿不是纯赔钱了?”丁尧问。
房租,装修费,打算认真干而准备的原料,现在又加上了员工费。
“目前是。”季博远说。
“那你还招人?”丁尧问。
“不是你进来问的吗?”
“那你也没拒啊。”
“好不容易有人来,还是献身来的,太激动了。”
“工资不合适的话你就调一调,当时没想到你这么干脆。”丁尧想了想,说道。
“不用调,”季博远说,“我确实缺人。”
接着他压低声音:“我有一个宏大的营销计划。”
“什么计划?”丁尧一下来了兴趣。
“暂时保密。”季博远隔了一会儿,说道。
俩人又扯了一会儿,季博远又被朋友喊走了。
季博远刚走了没几分钟,店里就来了三个顾客。
丁尧有点想笑,这老板纯克店啊。
但联想到刚刚的对话,丁尧对客人身份产生了些怀疑。
季博远他爸的人?来探店?
丁尧边取豆子边往身后瞥了几眼。
脑子里闪过各种执绔子弟与家庭大战300回合的伦理剧。
这种置身其中的感觉挺燃。
不过这三个人要了咖啡就走了,从哪看也像普通顾客。
一直到季博远捧着灌汤包回来都没再来人。
季博远自己拿了一个吃,剩下的递给了丁尧。
饭后甜点?
丁尧看看钟,下午三点。
“我吃过了。”丁尧边说边把包子盒放到吧台上。
“再吃点。”季博远又挑了一个,塞嘴里。
丁尧看他心情不错,就没再提三个顾客的事儿。
傍晚,路灯还没来得及亮的时候,又来了两个顾客。
丁尧有些惊喜地看了季博远一眼,回过头时,却愣了一下。
崔诺?
丁尧迅速挂上了笑容:“欢迎光临,有菜单可以看一下。”
崔诺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接过了菜单,拉了张凳子和同行的人坐下了。
丁尧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里。
“有过节?”季博远侧了侧身,问道。
“没。”丁尧说。
季博远挑了一下眉,回到了椅子上。
好——巧。
这是崔诺看到丁尧坐在吧台的第一反应。
不过二人很默契地“没认出”对方。
他和丁尧的交流就一句
“来两杯燕麦拿铁。”
还好苏北神经比较大条,一直在唠着各种八卦。
没一会儿,他注意力就全被苏北的重口八卦吸引了。
校园里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丁尧来上咖啡都没打断苏北讲的那些破事儿的吸引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崔诺总觉得这杯没之前那杯好喝。
他忍不住往吧台那边瞥,丁尧低着头,可能在看手机,也可能在擦杯子。
隔了一会儿,丁尧站起身走过来,崔诺没抬头。
余光里看到他站定了,崔诺才看向他。
丁尧一脸严肃,犹豫了一下:“你爸进医院了。”
接着丁尧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他和丁阿姨的聊天记录。
他刚接过手机,丁阿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崔诺把手机递回去。
丁尧示意他接电话。
“尧啊,没人就在家里放个便条,你先来医院吧……”丁阿姨的声音有些急,电话里杂着风声。
“丁姨,我是崔诺。”崔诺说。
“啊,你爸他摔了一跤,不很要紧,不用太担心,让丁尧带你来第六医院吧。”电话那边风声小了些。
“好。”
丁姨挂了电话。
“你去吧,我付了。”苏北拍拍他。
丁尧去找店长请假了,崔诺拿出手机打了个车。
崔诺站在路边等车,苏北在旁边站着。
“有事给我发信息。”苏北说。
“行。”崔诺说。
丁尧还没走到吧台,季博远就笑着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走就行。
丁尧总感觉他眼神里有些“我就说吧”的意味。
出租车内环境有些差,崔诺忍不住皱皱眉。
感觉全身上下被皮革味吻了一遍。
看到身旁的丁尧已经整个后背倚在了靠背上,崔诺立马感觉自己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司机在放广播,放了一半换成音乐,是那种很老的粤语歌。崔诺不知道谁唱的,也没想问。
丁尧靠着后座,眼睛闭着,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光扫过丁尧的脸,暗下去,再扫过来。
路程不长,没多久就到了医院。
下车后,丁尧拍了拍他,说:“没大事,别太紧张。”
崔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眉头忘了松开。
“没。”崔诺说。
和丁姨碰了个面,三个人一起去了老爸病房。
老爸正眯着眼躺着,膝盖那个位置放着半开的纱布。丁阿姨和丁尧走了出去。
他们走后,崔诺踢了一脚床板。
老爸下意识想瞪人,抬眼看是他又笑了起来。
“咋回事?”崔诺问他。
“摔了一下。”老爸冲他晃晃腿。
“喝酒了?”崔诺问。
“和你妈一个样儿,”老爸笑笑,“你小时候都站我这边。”
老爸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哭过。
崔诺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是和丁阿姨同居后父子俩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对话。
尽管当初同居前老爸得到了他的同意,但还是没能顺利下去。
“你去过老房子吧?”老爸问,“我打扫干净了,你想住就去住。”
“别说得跟遗言似的。”崔诺蹲下身查看老爸的腿伤。
膝盖下方的的皮肤外翻了一点,周围有一些被碘液混黑的血渍,有些瘆人,但医生说不严重,至少不用上石膏。
老爸被他看得有些不适应,踢了踢没受伤的腿,说:“有空去谢谢老房子邻家那小伙儿,他给我送这儿来的。”
崔诺站起身,“我先不回老房子了,等你腿先好了……”
没有一点预兆的,脸颊一下被热泪盖过。
“……再说吧。”崔诺坚持补全了句子。
老爸冲他张张胳膊,崔诺蹲到了床头旁,老爸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脑勺。
崔诺无声地抽噎了多久,老爸就不快不慢地拍了他多久。
“你不想她吗?”崔诺抬起头。
“人活着,就得往前走。”老爸的手停在了他后脑勺上。
“我今天去老房子收拾,找到她藏我酒的地方了,酒瓶子都蒙灰了,我就开了几瓶……”老爸也有些红眼。
崔诺看着他,没说话。
“明天吧,帮我给她拿束花。”老爸又拍了他一下。
“好。”
崔诺见到丁母子俩的时候情绪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丁尧和丁阿姨在大厅的钢椅上坐着聊天,看见他出来,丁阿姨冲他招了招手。
“你们俩去吃饭吧出去大门右拐那条街有个烤肉自助,还挺近的,我给你爸订上快餐了。”崔诺过去后,丁阿姨说。
虽然说确实不远,但两个人一路无言,倒也走出了几千米的感觉。
走到拐弯的时候,崔诺突然开口:“你是一直在那个咖啡馆吗?”
“嗯,这个假期刚开始干。”丁尧说。
“噢。”崔诺应了一声。
“你之前去过吗?”丁尧问。
“这个假期去过一次。”
于是两个人抓住这个话题,对于咖啡馆的环境、氛围甚至老板一路聊到了餐厅门口。
单从外面就能感受到这家餐厅的环境、氛围及老板与咖啡馆的截然不同。
特别透气的笑声时不时传出门帘,带着些油盐酱醋的香味。有人出来,热气扑了崔诺一脸,他往后退了半步。
与医院一墙之隔的地方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把医院那股沉气压下去不少。
只是这地方的卫生有些令人堪忧啊……
丁尧坐在崔诺对面,看着崔诺用湿巾擦着桌沿。
崔诺举起黑黄色的湿巾给他展示,又看了看他压在桌子上的半截胳膊。
……
“给我一张。”丁尧说。
擦桌子确实是一件很解压的事,擦完桌子后,丁尧饶有兴致的等着看崔诺擦餐具,结果崔诺没再动湿巾。
“你们洁癖不应该一起擦了吗?”丁尧点了点餐盘。
“我们洁癖一般不擦餐盘。”崔诺说着拿起来桌腿旁的热水壶,浇进了碗盘里。
……
“帮我热一下,我去拿肉。”丁尧起身。
餐厅里人挺多,所以挺吵的。但是在暖光灯的照射,以及充满料香的空气的熏陶下,烤盘上的油还在滋滋响,丁尧有些困了。
“我A给你吧。”看丁尧停滞了,崔诺把手机在他面前晃晃。
“好。”丁尧加了他好友,收了转账。
接着又给他转回了六元。
“打车费。”丁尧解释。
走的时候两个人没再一起,崔诺要去花店订花,提前自己打车走了。
丁尧看了看日期,不是什么三月八,七月七之类需要买花的日子,大概是买给妈妈的吧。
丁尧坐在出租车上,有打开崔诺微信看了看,崔诺微信名是“崔大爷”,头像是一只特别丑的猫。
丁尧点开那只丑猫看了看,是从猫下巴角度拍的,刁钻的角度不意外地拍得非常丑,看久了,倒也诡异的感到一丝可爱。
一条新消息。
是李鹏飞。
李鹏飞给他发了表弟的校徽照片,“要我帮你调查吗?”他问。
“不查了。”丁尧这么回。
丁尧关上手机,倚在出租车靠背上,眯着眼睛看着路灯、车灯在视野里变成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