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xyiw

2、嗯 嗯？

　　崔诺醒来的时候，房间很安静，尘粒在从窗帘缝透出的光丝周围打转。
　　他洗了把脸，叼着牙刷走向厨房，路过老爸房间时顺便瞥了一眼。
　　老爸正对窗站着，看样子是在啃早饭，怪悠闲的。
　　崔诺皱了皱眉，没再看他。
　　餐桌上有给他留的豆浆和蒸饺，塑料袋的结都没打开，显眼得就差贴上他名字了。
　　别扭。
　　崔诺回到洗漱间吐掉泡沫，出来时老爸仍侧对着他啃早饭，咬一口，嚼半天。
　　“爸，”崔诺敲了下门框，“我再待两天。”
　　“那你要去哪？”老爸看了他一眼。
　　“我家。”崔诺看着他。
　　他说的家，指的是老妈离世前一家人居住的居所。
　　老爸低声嗯了一句，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妈离开后，老爸不想面对满是她生活痕迹的房间，那几个月，他和老爸住遍了周围旅馆。每个房间都一样，白床单，白墙，窗外的车声。
　　老爸很少说话，只是收拾东西，搬，再收拾。后来丁阿姨出现了。
　　丁阿姨帮了很多。钱的事，租房的事。老爸没说，但崔诺知道。
　　别扭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嗯——丁尧在门口愣了一下，这店名。
　　“还招人吗？”丁尧推门进去，老板正瘫坐在椅子上。
　　“嗯，来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身份证看看。”
　　丁尧从斜挎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到桌上。
　　老板拿了他身份证，进了里屋。
　　嗯？
　　这就招了？
　　这老板招人和起店名一样随意。
　　丁尧四周看看，装修倒是很不随意。
　　看着就很贵。
　　老板从里屋出来，把身份证递给他，“我姓季，今天可以先在这练练，随你。”
　　丁尧等了几秒，发现这人已经全说完了。
　　“那工资……?”丁尧开口。
　　“你来定吧。”老板笑了笑。
　　“一天160?”丁尧怔了一秒，说道。
　　“嗯。”老板应着，“先做一杯给我。”
　　丁尧按着记忆里的步骤，做了一杯卡布奇诺，放到老板面前。
　　老板尝了一口，“嗯，还行。”
　　“那我先练着?”丁尧问。
　　“嗯。”老板给他递了张菜单。
　　菜单做的也挺讲究，摸着像真皮的。
　　丁尧去柜子里找豆子。
　　“博远！”一个特爽朗的声音，“还不打算走?”
　　丁尧回过头，老板正在穿外衣。
　　“突然来人了，”老板向对方解释道，接着转向丁尧，怔了两秒，“今下午你在这儿练吧，看着店。”
　　看着店?
　　丁尧下意识环顾四周，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平时就这样。”
　　说完就走了。
　　够随意。
　　丁尧开始琢磨咖啡机，豆子和机子的质量都很高，东西挺贵，只是没客人。
　　一下午倒也来了两个客人。
　　也没怎么说多少话，好像咖啡馆就该这么安静。

　　安静。
　　崔诺进了老屋之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站在客厅，手插兜里，没动。
　　房间有点儿旧旧的味道，到处都蒙了一层灰，但又很整洁。
　　虽然不住了，但老爸一直留着这房子。
　　要再住这儿，也就是把那层灰去了。
　　墙上挂的全家福隔着灰看着他，崔诺拿过鸡毛掸子也摸了一把灰。
　　折腾了没两下就放弃了。
　　屋子崔诺挨个看了看，什么都没变。
　　好像老妈只是出门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做饭。
　　老妈常用的杯子还在桌上，一层灰。
　　客厅的挂钟还在走。
　　崔诺看了一眼——快六点了。
　　以前这时候，老爸老妈该开始做饭了。
　　这个时间不开灯很闷开灯又太早的氛围让他有点难受。
　　小时候就很烦这个被卡住的时间，不管爸妈怎么抗议，他是一定要开灯的。
　　今天他没开灯。
　　楼上做饭的气味被抽烟机抽到了屋里，有点难闻的油味飘进鼻孔，崔诺去厨房打开了抽烟机。
　　给抽烟机定了半个小时，崔诺出了门。

　　老板是一个人回来的，进门时丁尧正享受着吧台椅子的安逸。
　　一共也没几种咖啡，做出来还得自己喝掉，丁尧最终没练多少时间。
　　但这个姿态突然见到老板，他还是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老板……”
　　老板笑了笑，把外衣搭在吧台上，“别老板来老板去的，我叫季博远。”
　　“啊，哦。”丁尧应着，老板很年轻，看着和他差不多一般大。
　　“学生?”季博远坐下，抬头看着他。
　　“嗯，假期。”丁尧想了想，又说，“今下午有人来来着。”
　　“还行吧？”季博远问。
　　“嗯，都试过了。”丁尧说。
　　“明天8点来，我再拿个椅子搁这，上班时间招牌上有写。今天先回去吧。”季博远说。
　　“好。”丁尧刚想走，季博远又叫住他，指指旁边柜子上，“把那杯带走吧。”
　　那是丁尧喝不下于是被留在柜子上的一杯。

　　“欢迎光临，要来点儿什么吗？”熟悉又机械的声音传来。
　　“咖啡换蛋糕，这笔生意干不干?”丁尧把咖啡放在架子上，人已经半趴在柜台上了。
　　一看是他，老妈脸上立马浮现了点喜色，“呦，咖啡店小伙来了？”
　　老妈接过咖啡，闻了闻，“你自己做的?能喝吗这?”
　　“嗯。”丁尧应着，眼睛往柜台里瞄。
　　老妈做的提拉米苏是店里的招牌，他每次来都得吃一块。
　　“莎姐，你先来做这个定制。”老妈朝里面喊，没等对方应答就去了冷柜翻找。
　　“来了来了。”莎阿姨从后面出来，看见丁尧，“呦，小帅哥又来蹭蛋糕了？”
　　丁尧没说话，笑了一下。
　　丁尧找位坐下，吃着提拉米苏，看着老妈忙进忙出。
　　店里又来了客人，莎姐去招呼了。
　　吃完，他把盘子留在桌子上，“走了。”
　　老妈头也没回，“好，路上注意安全。”

　　崔诺在路上。
　　小电驴行驶了一阵子，崔诺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去哪儿。
　　老爸给他打过电话了，他没接。但老爸应该能猜到他今天去过老房子。
　　崔诺叹了口气。
　　路旁有个咖啡馆，看着挺安静的。
　　崔诺停下车走过去，店名很怪，就叫“嗯”，还有两个极小的字“咖啡”。
　　里面就只有店长，正待在吧台。见他进来，把菜单给他一递。
　　崔诺四处看看，真安静。
　　他接过菜单。
　　“新店，人少。”店长看出来他的犹豫，解释道。
　　“不是吧？之前看到过。”崔诺笑笑。
　　崔诺点了杯燕麦拿铁，找了张桌子坐下。
　　价格倒是挺亲民，不知道为什么没顾客。
　　被他拆穿，店长没什么反应，起身去取燕麦。
　　“风水不好?”崔诺看着他往这边走，问道。
　　“喝你的咖啡。”店长把咖啡搁他桌子上。
　　看得出这小孩儿心情不太好，估计是想找人聊天。
　　季博远看看他，崔诺没抬头。
　　“心情不好就多来坐坐。”季博远跟他说，又出溜回了椅子。
　　崔诺没再应茬，咖啡做的挺不错的，很耐品。
　　手机时不时振两声，学生群在聊天。
　　在讨论聚会的事。
　　开了学就要冲刺了，估计没时间聚了。
　　群里看着热闹，其实就几个人在聊。

　　—你有什么安排吗？
　　苏北单独给他发了条消息。
　　崔诺回了个问号。
　　他不是很想出去闹，心情不好。
　　但他挺想和苏北聊个天啊吃个饭啊什么的。
　　—你要去吗？
　　崔诺问他。
　　—不去，她在我就不去了。
　　苏北回。
　　—那陪老子出去玩。
　　崔诺给他发过去。
　　—滚蛋，见面弄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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