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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桌 从游泳部退 ...


  •   从游泳部退队后,他消沉了没几天,便二话不说杀到体育办公室,堵住了校篮球队的张教练。

      “教练,我想打篮球。”

      十四岁的少年两眼冒光,开门见山,吐出了那句九十年代每一个篮球人心中的告白金句。

      李轻舟知道张教练在想什么。德一校队那是全省的王牌,队里那些人都个儿高臂长,而他那时候一副细胳膊细腿的身板,怎么看都不像打球的料子,

      “李同学,校队训练很苦的,要不……你先回家问问你爸妈?”

      张教练推诿得明显,让他明天再来。

      李轻舟关上门后,能听到教练给校长去电话的声音。

      果不其然,等李轻舟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张教练已经松了口,让他来试一试。

      他握紧了拳头,深知这是靠着他姥爷的面子。

      他训练时真的刻苦,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虽然矮,但体力好,爆发力惊人。他利用左撇子的反向节奏和全场快攻,看着那些曾经斜眼瞧他的“老油条”露出吸气的表情,他就觉得吃多少苦都值了。

      变故发生在入队第五个月的那场露天拉练赛,正午的紫外线像毒药一样往他皮肤里渗。李轻舟在一次快攻上篮后,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视线扭曲得像被烧焦的底片。

      他感觉到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发胀,随后眼皮儿一翻,晕了过去。

      等他在医院睁开眼,鼻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冷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集的红斑,惨不忍睹。隔着病房的门板,他听见医生严肃地和他爸妈说:“日光性荨麻疹。不想全身溃烂,就离太阳远点。”

      门外传来他妈压抑的哭腔,他清楚的听见她咬着牙、带着哭腔儿说出来的话,不求她的宝贝当人中龙凤,只要他能平平安安。

      李轻舟死死攥着被角,没说话。

      退队那天,孙教练宽大的手掌沉沉地落在他的肩头,长叹了一口气:“轻舟啊,路还长。这扇门今天关上了,说明它不是你的归宿。你才十四岁,总能找到一份真正能让你燃烧一辈子的热爱。”

      李轻舟压根儿没听进去孙教练的漂亮话,结果没过多久,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退队后那几天,他妈给他请了几天病假。

      朱子明、朱子期兄弟俩周末来串门,推开房门一瞅,看见李轻舟那身惨不忍睹的皮儿,两人啧了一声。

      朱子期的眼神绕着他灼伤了的两颊和晒爆皮儿的鼻梁上转了两圈,感叹道:“哥们儿,求您别折腾了。又是游泳队,又是篮球队,当自己是‘水陆两栖动物’呢?咱就老老实实做个人成不?”

      李轻舟斜睨了他一眼:“你生物学得挺好啊?也没见你考第一。我正搁这儿难受着呢。能呆就呆,不能呆就赶紧滚”

      朱子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皱着眉说:“子期是好心,你怎么跟吃了火药桶似的?”

      李轻舟冲着天花板翻了大白眼,回道:“你这胳膊肘子往里拐得就不怕哪天拐断了?算我求求你那好弟弟了,看在我身上已经没一块好皮的份上,少说两句成么?”

      三个人侃了几句,打了几局CS,瞄准、爆头的几秒钟里,李轻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兄弟俩走后,李轻舟躺在床上,看着卧室的吊灯,心头爬上丝丝落寞。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灌篮高手》全国大赛篇。画面停在主人公樱木花道投出绝杀球的那一瞬,那一刻的寂静仿佛透出了纸面。

      他意犹未尽地翻开自己那部小摩托罗拉 V3,窄小的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盯着相册里那几张好不容易搜集到的、只有几KB大小的科比海报,科比那个完美的后仰跳投看起来满是模糊的像素块,他依然盯着那道弧线出神——那个动作刚学会,但是落地还不稳,会随着惯性往后撤几步。

      实在无聊透顶了,他随手拽过一张 A4 纸,捏起一支铅笔,凭着脑子里的残影,一笔一划地临摹起主人公樱木花道持球的姿势。

      起初只是想打发时间,可没曾想,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竟有种奇妙的治愈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着纸上的人物时,嘿,他觉得自己画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地翻出那本珍藏的画册,照着流川枫过人时的动态画了一组分解图。

      那些让他吃尽苦头的身体重心、发力角度,在笔尖下竟然变得如此清晰。

      那一刻,他仿佛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赛场。

      笔尖接触纸张的那一刻,既像他在水中,又像他在球场,过去不存在,未来不存在,只有当下的一刻是全心全意的存在,哪怕这一刻正在以最小的时间单位的速度变成过去。

      他爱上了画画的感觉,他明白自己就不是学习文化课那块料儿,一学习就走神儿,跟多动症似的,能踏踏实实的不分心做一件事儿,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

      后来李轻舟找了专业老师入门,他笔感不错,对空间结构敏感,进步极快,被老师夸有灵气。

      听说他要转美术,何蕴莲可高兴坏了,她的宝贝儿子能不受皮肉之苦,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来。

      何蕴莲不懂行,只管挑贵的买:铅笔是全进口的施德楼,纸是成箱的瑞典康颂。连配角也极讲究——辉柏嘉的橡皮泥、全钢削笔刀,外加一块沉稳平整的进口实木画板。

      在画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节奏。李轻舟按着那块沉稳的实木画板,感受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这种感觉让他着迷——在纸上,他不需要处理那些过去的、未来的、难过的、伤心的烂事。他的世界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指尖的触感、眼前的线条。

      直到夕阳缓缓落下,画室老师过来锁门,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放学后一个小时了。

      李轻舟拍了拍沾满铅灰的衣角,摸了摸口袋,发现忘了带MP3,他拎着书包晃晃悠悠地往教室走着。

      还没走到班级门口,教室里就传来了一阵伤心的啜泣声。

      李轻舟立刻放轻了脚步,探头望去,夕阳透过教学楼玻璃斜斜的打在那个熟悉的背影——穿着校服的少女面对着最后一堂课上老师留下的一黑板的化学方程式。

      女生一手拿着板擦,另一只手捂着眼睛抽泣,后背不住地发抖,垂在肩头的马尾辫也跟着一甩一甩,满是难过。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孙晴晴旁边儿。

      李轻舟拿起另一个板擦,垫起脚,擦着孙晴晴够不着的、靠近黑板上沿的化学定义、公式。

      孙晴晴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出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板擦猛地抖了抖,落下一地白粉笔灰。

      她慌慌忙忙抬眼看向他,另一只手赶紧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你、你怎么还没走?”她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还有些沙哑。

      李轻舟瞥了她一眼,手里擦黑板的动作却没停下,淡淡回问:“你怎么还没走?”

      孙晴晴小声应了句“干值日”,声音依旧沙哑,连忙低下头,继续用力擦着黑板,生怕再露出一丝难过。

      李轻舟没再搭话,在孙晴晴时不时抽溜鼻涕的声音里,默默把整块黑板擦得一干二净。

      他随手把板擦往粉笔槽里一丢,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反手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隔空扔给了孙晴晴。

      孙晴晴连忙伸手接住,看清手里那包绿色的纸巾后,她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睛里,又重新涌上了泪水,小金豆似的泪珠,一滴滴砸在纸巾上。

      李轻舟顿时有些心烦意乱——他给她纸巾是让她别哭了,怎么反倒哭得更凶了?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丝愧疚,毕竟今天得知新同桌是宋云之前,他还挺期待新同桌的。

      李轻舟皱了皱眉,胡乱叮嘱了两句“别哭了”,“早点回家”,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桌子洞里拿起夹在英语课本儿里的mp3和耳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李轻舟胳膊上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在心里暗自腹诽:女人真麻烦!

      和宋云同桌的日子并不像他想的那般别扭。

      这小子脾气好的很,总笑呵呵的,而且相当大方,作业随便他抄,老师进教室时会一把推醒睡死过去的他,连小测时都会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肘,露出大半张写满答案的测试卷子。偶尔还不忘跟他分享点队里的八卦,比如昨天游泳部又有谁倒了霉,被赵教练罚了一百个俯卧撑。

      渐渐的,李轻舟发现了跟宋云当同桌的另一大乐趣。

      他把一只把耳机塞进宋云的左耳里,然后按下mp3上方的播放摁键,耳机里登时想起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看着宋云听到歌声时一副惊奇的样子,李轻舟看着他惊奇的表情,感到了惊奇,这小土包子,连mp3都没用过。

      李轻舟又问他知道rap么。

      宋云说不知道。

      李轻舟嫌弃的撇撇嘴,骂了句“土老帽”,心里头乐开了花,急着献宝似的,手上赶紧切到了Eminem的新歌《Mockingbird》。

      宋云听得认真,平时勾着笑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等整首歌播完,李轻舟一脸期待地问:“好听吗?”

      “挺好听。”宋云点点头,恢复了笑脸儿,然后问道,“所以这个人,有两个孩子?”

      李轻舟一愣:“……对。”

      “他和他妻子都没时间管小孩?”

      “额……对。”

      “他的妻子developed a habit,什么习惯?”

      “……吸毒。”

      “吸毒?”宋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问:“吸了毒,会死吗?”

      “不至于会立刻死掉吧……”李轻舟被问得一阵语塞,有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问我干嘛?我又没吸过!”

      和宋云当同桌的这一个月过得飞快。

      前任同桌孙晴晴听课极认真,两人互不打扰;李轻舟平时的节奏就是听会儿课、看会儿漫画、看点课外书、再随手在纸上涂鸦。

      但和宋云同桌就完全不同。

      他经常听着听着课,凑过来问李轻舟刚才看的是什么、画的又是什么。

      就像那天,李轻舟撑着脸,把画着宇智波鼬的草稿纸顺着课桌缝隙推过去。

      宋云盯着看了一会儿,问:“这是谁?”

      “帅吗?”李轻舟挑眉反问。

      宋云一本正经地答道:“挺帅的,就是脸上皱纹有点儿多。”

      李轻舟差点儿在课堂上笑出声儿,当即放话说明儿给他看个好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就扛着整套《火影忍者》疾风传爬了四层楼,走进了教室。

      “哐--”地一声把那摞漫画丛书放在了宋云的桌面上。

      李轻舟斜靠着宋云的桌子,单手扶住书,另一只手把被汗水浸了个半湿的刘海儿撸了上去。

      “累死我了!”

      宋云看着那一摞书,用指甲拨弄了一下书页,挑了挑眉,笑着说:“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好东西?”

      “我压箱底儿的宝贝,正版的,嗳,看的时候别折角啊!”

      临近期中考试,李轻舟看着宋云上课的时候也会开小差看会儿漫画书,感觉自己听讲都比他认真,突然有点愧疚。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没自制力,就该考完试之后给他。

      得,宋云这次考不了第一,换了同桌,以后都没得玩儿了。

      李轻舟叹了口气,动了动笔,在纸上给刚临摹好的秃头物理老师添了副眼镜。

      期中结束了,紧张的学习氛围稍稍松下,大家都在等成绩。

      历史课上,李轻舟打着哈欠,撑着脸发神的看着课本上的《独立宣言》。抬抬眼皮,看着宋云正在听课。

      撕出一张草稿纸,写道: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他瞥了一眼讲台,趁着老师低头看讲义的空档,把纸条推了出去。

      纸条上回道:看完了。

      李轻舟眼睛一亮,写道:怎么样?

      一阵沙沙的写字声后,纸条上写着:好看。鸣人最后追回佐助了么?

      李轻舟想了想,写着:应该吧,还没更完。

      过了会儿,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李轻舟气的差点儿吐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纸条上写着:恭喜鸣人,祝他们永远幸福。

      “丁零零---”

      下课声响起。

      李轻舟一把揪过宋云的领子,立马质问道:“你胡说八道啥呢?”

      宋云垂下眼睛看了眼领子上的手,抬眼,笑眯眯看向他,“嗯?什么?”

      李轻舟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咬着牙说:“你他妈以为那是什么漫画?”

      宋云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单手转了一下笔,笔转停了,他深邃漆黑的眼睛看向李轻舟,说:“同性恋?”

      然后又补了句:“男同性恋?”

      最后又补了一句:“我其实思想挺开放的。”

      李轻舟气炸了.....

      “把书还我,我操!你才同性恋,你全家同性恋!”

      宋云露出一副惊讶又抱歉的样子,“难道不是吗?我看他俩初吻都... 两个人还藕断丝连的、搞的很执着的样子。对不起啊,我误会了。”

      他瞪大眼睛,抓着领子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什么龌龊迂腐的思想,那是羁绊,羁绊!!”

      宋云看了看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突然伸手压了一下他侧边儿的刘海儿,低笑着说道:“别激动,毛都炸了,不管是什么,确实挺好看的,画得也挺帅。”

      李轻舟所有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按熄了一半,他愣了愣,松开了领子的手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少来这套,赶紧把剩下的书还我,我不借给啥也看不懂的乡巴佬。”

      宋云没搭话,眯起眼睛,问他:“你最喜欢鼬?”

      他仔细想了想,说:“不说最喜欢吧,还喜欢自来也、卡卡西、我爱罗、阿斯玛....”

      宋云点点头,问他:“怎么都是男的?”

      那一刻,他真的有点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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