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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祭 ...

  •   岁聿云暮,转眼新年。
      屋外雪懒懒散散飘着,松松地覆盖万物。远处隐约传来捣年糕的吆喝声,像土地沉稳的脉搏,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是人们忙着为新年进行最后的采购。
      恶鬼灭尽后的第一个冬,毫无萧瑟之感,反而有点欣欣向荣的意思。

      炭治郎正在为富冈义勇梳理长发,木梳沾了清水细细梳过,细小的结用手指轻轻解开。经过半年细心打理,黑亮的头发已然及腰,如墨如雾披散肩头,尾端俏皮地打着卷。
      叩门声响起,炭治郎起身前去开门,不一会门外传来了炭治郎惊喜的声音,随即是宇髄天元爽朗的笑声。
      “宇髓先生!您来探望义勇先生吗?”“雏鹤姐!槙於姐!须磨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院子进到里间,霎时把平时有些空旷的房间挤满了。
      宇髄天元看着散着头发的富冈义勇,又看了看炭治郎手里拿着的梳子,心下了然:“富冈,你们俩……可真是华丽啊!”
      富冈义勇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点头道:“我行将就木,身体又诸多不便,炭治郎特意前来照顾我。”
      宇髄天元回头,看见炭治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哈哈哈,”他干巴巴笑了几声,又接着说,“明明才二十一岁,却说这种老头子一样的话,太不华丽了吧富冈。”“嘛,我今天来,主要是邀你去参加雪祭的,吃过饭就出发。”
      “什么雪祭?”
      “附近神社办的祭典,还会有的冰雕雪雕烟花什么的,然后过了凌晨直接去神社参拜,本祭典之神已经安排好了,如何呢?”
      富冈义勇刚想开口拒绝,炭治郎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来:“这不是很好嘛义勇先生!听起来好热闹的样子!我们去吧?好吗?”
      富冈义勇叹了口气:“好吧。”

      吃过晚饭,炭治郎欢天喜地地拿出一套和服来,款式传统做工繁复,藏青的底色,像岁暮未至时最后一缕天幕,织金的暗纹,像深夜海面上被月光照亮的微波。
      炭治郎两眼放光:“义勇先生,穿这个去吧?”
      富冈义勇被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然,垂下眼问:“哪来的?我从未买过如此华丽的衣服。”
      “我买的!”少年有些骄傲,“觉得很适合义勇先生所以就买了!”
      宇髄天元赞许地点头:“炭治郎眼光真是华丽!我也认为这衣服很适合富冈!”
      “穿穿看吧义勇先生,好不好?”
      被两人缠着没办法,富冈义勇硬着头皮穿上了这件和服。待他从里间出来,炭治郎为他整理腰带,月白的腰带在藏青间形成一段皎洁的间隔。系好腰带,炭治郎又用别针小心翼翼地将外衣与里衣固定——免得行走时因手臂残缺而使外衣滑落。
      炭治郎温热的呼吸洒在义勇颈间,他难耐地别过头去,假装在照镜子的样子。待炭治郎为他整理完毕,他点点头说衣服极好。

      夜色初临,一行人出门去,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待走至主干道上,众人瞪大了眼——
      两旁灯笼连成长龙,走在道中仿佛置身光的河流。四周嘈杂万分,祝酒的歌声,隐约的笑语,商贩的叫卖声,鲷鱼烧在炭火上吱吱作响。攥着母亲的和服下摆的小女孩眼睛盯着摊子上金灿灿的粟米糖,穿法兰绒洋装的绅士小心避开挑着镜饼的挑夫,那两块叠成雪人状的糯米饼,正随着扁担的节奏微微颤动。
      雏鹤、槙於、须磨三人到底还是小女孩性子,欢笑着钻进人群中,宇髄天元紧跟在后面,生怕与三位妻子走散了。
      人潮涌动中,富冈义勇被身后奔跑的孩童撞了个趔趄,没有任何思考的,炭治郎抓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覆着硬茧,不容置疑地将青年拉至身边。
      富冈义勇望向他,那双赤红的眼中倒映着灯火与夜华,以及他看不懂的别的什么。
      “冒犯了,义勇先生。人群拥挤,怕走散了。”炭治郎冻红了脸。
      富冈义勇转过头,任灼热的体温包裹着手指,任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相握,无人可见。
      愣了半晌,富冈义勇心领神会,随即如可靠的长辈似的,他牵紧了少年的手。
      四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人间万千灯火交织。
      炭治郎却觉落雪有声,万籁俱寂。

      “咻——”的一声,尖锐而悠长,划破空气。所有人的目光被一根纤细的光轨牵引,直直射向天心。在那最高的、仿佛时间都凝滞的顶点,它猛地炸开——
      天空开出一株巨大的、燃烧的树。枝桠是流泻的火瀑,叶片是迸溅的星雨。
      那是慷慨的、挥霍无度的给予,光与色不是一朵一朵吝啬地展开,而是成片、成海地奔涌,天空是发光的穹顶,照亮两人连接着的衣袖,宛如一场盛大的祝福。
      连续的震响,浑厚的低鸣与清脆的爆裂交织,撞在胸膛上,激起心跳的共振。
      最后一片光屑飘落,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此刻才氤氲着弥漫开来,辛辣而温暖,像盛宴过后残留的酒香。
      烟花结束了,夜幕恢复了浓重的黑,光尘隐入黑暗,声响消散于风,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两人仍牵着手,手心里薄汗涔涔。

      待至神社的鸟居前,富冈义勇松开了手指,手却仍被炭治郎固执地握着。宇髄天元和他的妻子们已在那里等候了,走至近前,炭治郎终于放开了手。
      顺着长长的台阶穿过连绵的鸟居,每穿过一座都是神明的祝福,庄严而厚重。
      待走近,神社的铃声清越悠长,一声又一声,引神明驻足聆听人间的心事。
      “要参拜吗?”宇髄天元在手水舍前停下了。
      富冈义勇看了看三人各自垂落的半边衣袖,轻声道:“无法拍手行礼,恐对神明不敬。”看到炭治郎眼中的悲伤,他又补充:“恶鬼已经灭尽,也没什么好求的。”
      雏鹤看见炭治郎几乎落下泪来,急说可由她们三人代劳。
      手水舍边净过身心,行至拜殿前,三名鬼杀队士退至一旁,三名妻子为他们鞠躬,摇铃,祈愿,行礼。
      请神明驻足垂眸,保佑这样强大的,坚定的,温柔的,残缺的人。

      天光渐白,一行人在鸟居前告别。
      路上行人渐稀,灯光明灭,盛大的祭典已然散场。雪纷纷扬扬竟是下了一夜。
      回到宅邸,炭治郎为炉火中加了点木炭,起身去厨房准备年糕汤,待他端着餐盘回来,富冈义勇已经靠在书案边睡着了。
      他盯着面前的人,眼角眉梢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影子,呼吸很轻很慢,全无白日里疏离之感。
      那撑着下颌的手,方才与他紧紧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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