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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看第5章 下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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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了局里。
沈渡川开会,骆鸣坐在技术科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一个案件系统登录界面,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没输密码。
抽屉里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带出来了,装在包里。
三张照片。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他自己。闭着眼睛。坐在那间屋子里。
周建平站在角落里。
他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但它们一直浮上来。闭上眼也能看见——那间屋子,那张椅子,那个人影。
老周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茶杯,看他一眼。
“骆儿,你脸色不太好。”
骆鸣抬起头。
“没事,没睡好。”
老周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
“那个案子有进展没?”
骆鸣摇摇头。
老周没再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骆鸣的肩,走了。
骆鸣盯着屏幕,还是没输密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那些记忆,他到底忘了多少?
他知道自己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他记得新单位的样子,记得租的房子,记得每天走哪条路。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模模糊糊的,没有细节。
他不记得第一次去新单位是哪天。不记得搬家那天谁帮忙。不记得那三年里跟谁吃过饭、说过话。
他记得的只有——一个人。吃饭,走路,上班,回家。一个人。
他以为那三年就是那样过的。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打开抽屉,把那个信封拿出来。抽出那三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五到七月十八。
他和沈渡川分手是七月十四。
所以那三天,就是分手之后。
他离开沈渡川之后,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
他不记得。
他记得的下一件事,是坐在火车上。窗外的田野往后跑,他靠窗坐着,旁边没人。他要去哪儿?去干什么?不知道。只记得那个画面——火车,田野,窗外灰蒙蒙的天。
那是在那三天之后吗?
他想不起来。
他把照片装回去,放进抽屉,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走过去。电梯在楼下,他按了按钮,等电梯上来的时候,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他按了向下,但按的是负一层。
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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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上路的时候,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开着。顺着路往前开,红灯停,绿灯走,跟着车流走。
开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在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前两天和沈渡川一起去走访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但今天他自己走。
他把车停进那个收费停车场,下来,往火车站后街走。
下午三点多,太阳很烈。路上人不少,有拉行李的,有等人的,有蹲在路边抽烟的。他穿过人群,往那条巷子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小旅馆和餐馆。他走到那天那个小公园门口,站住了。
小公园里没什么人。几个老头在下棋,几只麻雀在地上跳。
他走进去,走到那个凉亭。
凉亭里没人。他坐在石凳上,点了一根烟。
那个戴眼镜的人——周建平——昨天就站在这儿,跟老刘说话。
他看着凉亭外面的树,脑子里又浮起那些照片。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周建平站在角落里。
他在对他做什么?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石凳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公园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瘦瘦的,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正看着他。
老刘。
骆鸣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刘师傅。”
老刘看着他,眼睛里有点警惕。
“你是昨天那个人。”
“是。”骆鸣说,“昨天跟我一起的,那个高个的,是我同事。”
老刘点点头,没说话。
骆鸣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老刘接过去,点上。
“刘师傅,”骆鸣说,“昨天那个人——戴眼镜的那个——他跟您说什么了?”
老刘抽了一口烟,看着别处。
“没说什么。”
“他说什么了?”骆鸣又问了一遍。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建国的事。”老刘说,“问建国死之前那几天,跟谁见过。”
“您告诉他了吗?”
老刘摇摇头。
“我不知道。建国的事,他不跟我说。”
骆鸣点点头。
“那他问别的了吗?”
老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
“他问了一个人。”老刘说。
“谁?”
老刘没说话。他把烟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抬起头,看着骆鸣。
“你。”
骆鸣愣住了。
“我?”
“嗯。”老刘说,“他问我认不认识你。说你这几天在火车站附近转,问我看没看见过你。”
骆鸣没说话。
“他还说,”老刘看着他,“说你以前来过这儿。三年前。”
骆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前。
“他说什么了?”
老刘摇摇头。
“没说。就说你以前来过,让我看看还认不认得出来。”
骆鸣站在原地,太阳晒着后背,他却觉得有点凉。
他以前来过这儿?
三年前?
他不记得。
“刘师傅,”他说,“您见过我吗?三年前?”
老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见过。”他说,“你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老刘想了想。
“你那时候,”他说,“不怎么说话。有人跟你说话,你也不理。就一个人坐在那边——”
他指了指公园深处。
“那边有个亭子,你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天。”
骆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确实有个亭子,比凉亭还小,藏在几棵树后面。
“我坐在那儿?”他问。
“嗯。”老刘说,“连着好几天。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以为你也是流浪的。后来有一天,那个人来了——”
“戴眼镜那个人?”
“嗯。”老刘说,“他来了,跟你说话,说了很久。然后你就跟他走了。”
骆鸣没说话。
他脑子里什么声音在响。嗡嗡的。
“后来呢?”他问。
老刘摇摇头。
“没了。你再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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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鸣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斜,影子越拉越长。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走了,麻雀也飞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坐在那个小亭子里。
这个亭子就是老刘说的那个。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亭子外面的树长得很密,从外面不容易看见里面。
他坐在这儿。三年前。连着好几天。
不说话的,一个人坐着的。
然后周建平来了,说了很久的话,然后他跟他走了。
去哪儿了?
那间屋子?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自己划的。
那天晚上,在那间屋子里。
为什么?
他盯着那道疤,盯了很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想浮上来,但浮不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在水底,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
那个梦又来了。
戴眼镜的人,站在远处,看着他,笑。他走近一点,那个人就往后退一点。怎么也走不近。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听见那个人说话了。
声音很轻,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有一个词他听清了——
“睡吧。”
骆鸣睁开眼睛。
太阳已经落到树后面了,天边有一点红。亭子里暗下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公园门口,他掏出手机,给沈渡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火车站这边。老刘说,三年前我来过这里。”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停车场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沈渡川回的:“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骆鸣站在路边,等着。
天越来越暗,路灯亮了。路上的人少了,偶尔有车开过去。他点了根烟,慢慢抽。
抽到一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沈渡川坐在里面,看着他。
骆鸣上车,系上安全带。
沈渡川没说话,发动车子,开出去。
开了一会儿,他问:“老刘说什么了?”
骆鸣看着窗外。
“他说三年前我在这儿坐了好几天。一个人,不说话。后来周建平来了,说了很久的话,然后我跟他走了。”
沈渡川没说话。
“他说我那几天,”骆鸣说,“跟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骆鸣摇摇头。
“他说不怎么说话。有人说话也不理。”
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吗。”
骆鸣看着他。
“不记得。”
沈渡川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一下一下照进来,在沈渡川脸上晃过又消失。
“那间屋子,”骆鸣忽然说,“照片里那间。我想知道在哪儿。”
沈渡川看他一眼。
“我查了三年,没查到。”
“再查。”骆鸣说,“现在周建平出现了,肯定有线索。”
沈渡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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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骆鸣楼下,已经快八点。
他们把车停好,上楼。开门的时候,骆鸣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很低,很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骆鸣。”
骆鸣愣住了。
那个声音他不认识。但那种感觉——
“你是谁?”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忘了。”那个人说,“你忘了很多事。”
骆鸣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你想说什么?”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只是换了一口气。
“第一日。”那个人说,“你还记得第一日吗?”
骆鸣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你是谁?”
“我送你一样东西。”那个人说,“明天你会收到的。”
电话挂了。
骆鸣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沈渡川看着他。
“谁?”
骆鸣放下手机,看着他。
“周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