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钓系花魁套牢后》今夜雪迟

12、验砂 “殿下不亲

　　密信送出去之后，别苑又落回一层虚浮的风花雪月里。

　　陆悬黎和商芜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压下来前短暂的假象。

　　京城援军至少还要十日方能抵达。这十天，必须稳住江州王知府，半点破绽都露不得。

　　午后日头烈得灼人。

　　陆悬黎斜倚在主院凉榻翻一卷游记，书页翻得慢，不过做个消磨光阴的样子。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知府衙门的管家躬着腰，跟在护卫身侧，双手捧着几只锦盒踏进来。

　　“世子爷安。”管家堆起满脸笑，“我家大人听说天热，特意遣人自蜀中加急运来冰丝软烟罗，想给世子裁几身夏衣，图个清爽。”

　　陆悬黎眼皮未抬，淡淡应了声：“放着吧，替我谢王大人。”

　　锦盒搁在案上，管家却没动身。三角眼滴溜溜扫过整座院子，寻不见商芜，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线。

　　“世子爷，小人还有几句我家大人的真心话，务必带到。大人说，商姑娘容貌在江州数一数二，世子一时新鲜宠几日原是常事。只是她到底在那腌臜地方待了三年，迎来送往的恩客数不胜数。您是金枝玉叶，若是沾了不干净的病气，我家大人万死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院中静了一瞬。

　　内室窗后，商芜端着一碗刚浸在井水里镇过的酸梅汤，汤匙在碗里轻轻一转，顿住了。

　　这类话她听了三年，早该麻木。可此刻，当着陆悬黎的面被人这般践踏，耳尖还是微微发烫。她屏住气息，静静等着凉榻那边的回应。

　　“砰。”

　　游记册子砸在管家脚边青石上。管家身子猛地一哆嗦，扑通跪倒。

　　“世、世子爷息怒！”

　　“狗奴，本世子身边的人，轮得到你置喙？”

　　陆悬黎猛地起身，眉峰凝起戾气。

　　“回去转告王知府，我乐意宠谁，便宠谁。别说曾入青楼，她商芜就算是沿街乞讨的乞丐，只要我看中，便是这别苑半个主子。再敢让我听见半句辱她的话，我先拔了你舌头。”

　　她抬脚踹翻身侧圆凳，木凳撞在石面上发出巨响。“东西拿走，滚。”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地上锦盒，连滚带爬逃出主院。

　　院里重归安静。陆悬黎立在原地，胸腔起伏，怒意未平。她素来厌憎这种凭着身份随意折辱女子的做派。更何况商芜是与她共谋之人，岂容一个奴才肆意轻贱。

　　珠帘被轻轻挑开。

　　商芜端着酸梅汤走出来，一身素淡水绿襦裙，未施浓妆，洗去风尘，看着清浅安静。

　　“殿下何必动这么大火，仔细伤了身子。”

　　她将碗递过去，语调平和，仿佛方才那番污言，她一字未曾听见。

　　陆悬黎接过，重重搁在石桌上，瓷底和石面相撞一声轻响。“方才那老奴的话，你听见了。就任由他们这般编排你？”

　　“听见了。”商芜浅浅一笑，落座在她对面，“他说的不算假话。风月场三年，抹不掉。世人眼里，我本就是残花败柳，他们怎么想，我早已不在意。”

　　陆悬黎眉头锁得更紧。

　　“你不在意是你的事。”她偏开目光，语气硬，藏着执拗的护短，“但在我这里，没有残花败柳一说。你助我行事，便是我的人，谁都不能轻辱。”

　　商芜指尖微蜷。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人，方才为她动怒，耳尖都泛着薄红。

　　“殿下。”她声音放轻，里面裹着几分自己都未曾细辨的真切。

　　商芜起身，绕到圆桌另一边，停在陆悬黎座椅前，双手撑住扶手，将人圈在其间。

　　“殿下方才说，不嫌我的过往。那殿下心里，当真一点不膈应？”

　　陆悬黎一怔：“我膈应什么。”

　　“膈应我这身子。”商芜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扫过陆悬黎耳畔，“管家说得没错，我在青楼三年。殿下会不会觉得，我一身脏污，碰一下都难受？”

　　“商芜，别再说这种自轻的话。”陆悬黎抬眼望进她狐狸似的眼眸，语气沉定，“我不问你过往遭遇。能在那吃人的地方活下来，还攥住江州黑市脉络，这是本事。我敬佩你的心智，从未觉得你脏。”

　　这话不假。在陆悬黎眼中，商芜是绝境里挣出生路的孤狼，这份坚韧值得敬重。

　　商芜看着她澄澈无杂的眼睛，笑意慢慢漾开。

　　“殿下真是个好人。”

　　话音落，她抬手，慢慢解开水绿外衫的衣带。

　　“你！你做什么？”

　　陆悬黎一惊，下意识要闭眼。商芜动作更快，外衫滑落，只余下一层薄白中衣。她没有再解，只挽起左袖。

　　袖管顺着小臂滑落到肘弯，露出一截莹白肌肤。

　　“殿下看这里。”

　　陆悬黎被迫睁眼，视线落在内侧手肘上方。一粒红豆大小的红痣，色泽浓艳鲜亮，刺目得很。

　　她读过不少古籍杂记，稍一辨认，便认出那是什么。守宫砂。

　　瞳孔微微一缩，陆悬黎怔住。

　　“这是……”

　　“意外？”商芜放落衣袖，掩住那抹红色，重新坐回桌边，神色平静，“我说过，黑市在我手里。握着老鸨与权贵的把柄，没人能强逼我。”

　　商芜低低笑一声，寒意藏在笑意里。

　　“那些花重金求我初夜的恩客？西域有种秘香，燃一点便能生出幻梦。他们自以为温存一夜，到头来，不过抱着枕头做了场美梦。”

　　陆悬黎一时失语。江州艳名远播的花魁，竟用这般险计，三年护住自身。胆子大到近乎疯狂。

　　“一旦败露，何其凶险。你不怕？”陆悬黎声音略干。

　　“死都不怕，何惧凶险。”商芜轻轻摇头，“只要是我不愿交出的，世间没有哪个男人能强夺。”

　　语气里带着一股傲气，风尘躯壳之下，风骨直上云端。

　　陆悬黎望着她，久久无言。

　　商芜忽然话锋一转，再度起身走到她面前。方才眼底的冷色褪去，眼波柔如水，牢牢锁着陆悬黎。

　　“不过。”

　　她微微倾身，重新挽起左袖，把小臂送到陆悬黎眼前，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殿下只远远瞧一眼，怎知是真守宫砂，还是我点的朱砂，故意哄你？”

　　陆悬黎愣了愣：“你连这个都要欺瞒？”

　　“难说。”商芜轻笑，身子再靠前几分，声音压成低低的气音，带着蛊惑。

　　她伸手，扣住陆悬黎放在膝头的手。

　　陆悬黎常年握剑，掌心一层薄茧，体温偏高；商芜的手微凉，肌肤软。两相触碰一瞬，陆悬黎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缩回。

　　商芜握得稳，不容她躲开，牵引她的指尖，轻轻贴上小臂内侧那一点红。

　　指腹贴着细腻皮肉，底下脉搏轻轻跳动。

　　“殿下。”商芜气息落在她耳边，“不亲手验一验，怎么确定，我是否清白？”

　　那颗红痣平滑，与皮肉融为一体，绝非后天点上去的朱砂。

　　陆悬黎的指尖停在原处，迟迟没有移开。

　　空气闷下来，井镇酸梅汤的清酸混着商芜身上淡淡的暖香，陆悬黎喉间发干。

　　商芜看她眼底克制泛起的红，笑意更深。

　　她没有松开陆悬黎的手，带着那只带着薄茧的手，顺着小臂缓缓上移，掠过肘弯，擦过大臂，最后停在锁骨之下。

　　“殿下验明白了吗？”商芜微微仰头，眼尾红痣艳得扎人，声音软下来，“若是还存疑，我身上还有别处，殿下都可以细看。”

　　“商芜！”

　　陆悬黎像触到烧红的烙铁，猛地抽回手，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博古架。

　　素来清冷的面颊烧得通红，一路漫到脖颈耳根。

　　“你……简直胡闹。”她声音发颤，毫无威慑力，藏不住慌乱窘迫。

　　手背在身后，指尖还残留方才肌肤滑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商芜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慢条斯理拢好衣袖，系上衣带。

　　“何来胡闹？我把最要紧的东西摊开给殿下看，殿下不领情，反倒斥责我。”

　　“你不知羞耻！”陆悬黎词穷，只能硬着头皮反驳。

　　“要脸面，当年活不到今日。”商芜笑意淡下去，神色郑重，定定看向陆悬黎，一字一顿，“阿黎，我没有骗你。这三年，我护住自己，只为等一个值得托付之人。如今，我等到了。”

　　一声阿黎落进耳里，陆悬黎心神晃了晃。她不敢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不敢迎上商芜那双含着深意的眼。

　　“我……去查看护卫换防。”

　　借口仓促，她转身快步离开，几乎算得上逃，脚下运起轻功，片刻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院中只剩商芜一人。她望着那匆匆逃离的背影，低声笑起来。

　　垂眸看向自己左臂，眼底漫开一层柔和。

　　守宫砂不假，三年清白不假。方才这番引诱试探，同样不假。

　　她所求从不止陆悬黎的庇护。她要陆悬黎心甘情愿沉沦，做她商芜一人的裙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