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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爱降临 叁叁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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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长期打工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绮鹿晴人。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衣帽间里确实挂满了当季的衣物,标签都还在,他随手拿了一套,穿上之后照了照镜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新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感觉自己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穿穿就旧了。
然后打开房门,就看见福中已经站在门外,一身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少爷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还好。”绮鹿晴人还是很不习惯别这么喊,莫名有一种网络短剧照进现实的荒唐感。
“好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由于昨天时间比较匆忙,还未向您了解口味偏好,所以只让厨师做了常规的早餐。”
正还是长身体的时候,绮鹿晴人早就饿了,他揉了揉扁扁的肚子,跟着福中妈妈下楼。
餐厅在一楼东侧,硕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那片还没打理的花圃。晨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在餐桌上——
照在摆满了整张长桌的餐盘上。
这一点都不常规。
绮鹿晴人一双眼睛努力看下来。从这头到那头,摆满了盘子,里面甚至有几个一看就不是亚洲这边的吃法。
他再说一遍......
如果之前没说过,那他现在说。
福中真的很负责。
可惜遇到了几乎不挑食的绮鹿晴人,就算是遇到尊重但不理解的菜品,也会尝试一下。就一下。
等绮鹿晴人心满意足地结束进食,抽出纸巾擦嘴,福中低头看手中的平板,在那个被他用来记录少爷偏好的表格里,几乎每一道菜后边都有一个勾。
他的少爷雨露均沾地给每一道菜都造了个皮外伤。
福中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
“福中。”绮鹿晴人把他唤回神。
“少爷请说。”福中燃起了一股斗志,他就不信了!
绮鹿晴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夫人......内海夫人,她昨天说,我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跟管家提。”
“是的。”
“那我想要一套房子。”
福中面色不变,“少爷对这套居所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可以调整——”
“不是,”绮鹿晴人打断他,“我想在大学城边上买一套小复式,楼上是住的地方,楼下开店用。”
福中沉默了两秒,“开店?”
“纹身穿孔店。”绮鹿晴人说这个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我想学这个,以后自己干。”
福中只当做是兴趣爱好,他理解地点点头,“好的少爷,我会尽快处理。请问对户型、面积、位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越便宜越好,离公交站近。”
福中:等一下......
他苦口婆心道,“少爷,您完全不必考虑价格因素,夫人给的卡额度足够您在市中心买十套那样的房子。至于出行、”
“我知道有专车,”绮鹿晴人搓搓衣角,被舒适度吓了一大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原来那身,“但我还是想坐公交。”
福中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事的,他会调理好,也能办好的。
他用他的职业素养起誓,“少爷放心,我会在三天内办好。”
“太谢谢你了。”直接离自己的梦想靠近了一大步,好耶。
“但这三天,需要您速成一下礼仪规范,学校里的课我会替您请好假,如果还有其他行程,你可以告知我,我会替您争取最大利益的假期。”
福中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窗外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来的乌鸦正好叫了一声。
绮鹿晴人抬头看他。
福中微笑。
两人对视了三秒。
“什么礼仪规范?”绮鹿晴人问。
“少爷,”福中把平板翻了一页,“家主的意思是,您虽然不住在老宅,但该有的身份得有。月底是内海家的季度家族聚会,届时您需要出席。”
“我能不去吗?”
“可以,”福中点头,“家主说过,如果您不去,他就把您母亲的骨灰融进胶水里,搅拌均匀用来糊对联。”
绮鹿晴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开口,“他认真的?”
“家主很少开玩笑。”福中认真回忆,“据我所知,上一次家主开玩笑是十五年前,当时他说要把不听话的下属送去非洲挖矿,大家都笑了,然后那个下属真的在非洲待了六年。”
绮鹿晴人又沉默了。
这是有多恨啊,而且不嫌膈应吗?
“行吧。”他又双叒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礼仪老师就准时出现了。
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性,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深灰色和服,脸上的表情和福中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家培训出来的。
“绮鹿少爷,初次见面,我姓松本,接下来的日子里将由我指导您的礼仪课程。”
绮鹿晴人点头,“松本老师好。”
松本女士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绮鹿少爷,与人打招呼时,应当目光注视对方,下颌微收,背脊挺直。”
绮鹿晴人把背挺直了一点。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等再次从专门的礼仪室出来,已经是下午茶时间。绮鹿晴人身后跟着神色稍霁的松本女士,福中目送少爷姿态得体地回到主卧,从同事口中得到了“孺子可教”的高度评价。
一回到房间关上门,绮鹿晴人立马呲牙咧嘴地往床上一扑,结果过于柔软的床差点没托住他,令本就酸爽的四肢雪上加霜。
他的小复式里,一定要用硬床垫!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他用的还是那种翻盖手机,打开就看见高中的死党给他发来信息:[你家里还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对面回复的有些慢,估计是在扣字眼:[因为我听说,只是听说!你妈妈出事了。]
绮鹿晴人半眯着眼回:[嗯,前两天去世了。]
[!你还好吗?要我来帮忙吗?]
绮鹿晴人想了想,拍了张房间的照片,用彩信发过去,再慢慢打字:[不用了山源,她没做到的事情直接送到我手里了。]
山源直接把不相干的东西抛开:
[嘶,那你家里人怎么样,对你好吗?]
[没有给你生活费吗?怎么还在用这个大哥大?]
[真的不会有什么家庭矛盾吗?小说里那种进门下马威出现了吗?话说绮鹿你这样的性子能抢到好处吗?]
急切的话语一句句发过来,绮鹿晴人紧赶慢赶才追上。
[还行,支持我去争取家主的位置;也给我了我生活费。]
[手机是这几天太忙,忘记换了。]
[不会有家庭矛盾,也没有下马威,之后非必要我不打算住回去]
还有最最重要的:[好处估计是我这辈子能衣食无忧了吧。]
*
又到了上学日,绮鹿晴人一连困倦地告别福中,在保镖的指引下坐上了保姆车。
是的,保姆车。
确认前后座之间的小隔板被摇起来后,绮鹿晴人身子一扭,直接在后排的连椅上躺下补觉。
房子大有什么用,住这么远,不闯红灯一路开到他的大学都要半小时。
车贵也有好处,绮鹿晴人几乎感受不到颠簸感,等再被人喊醒,已经在离学校不远处的街口停下了。
“少爷,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车顶上扬声器里传来,绮鹿晴人揉了揉眼,拿出手机查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上第一节课。
......!
当即他就清醒了,这节课的点到老师非常之凶残,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平时分不及格的状态,绮鹿晴人曾一度怀疑学院的挂科率全靠这位老师拉上去的。
他下了车,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路上又顺便买了瓶冰牛奶。
后排的位置还有空,绮鹿晴人往上一趴,闭目养神等待上课铃敲响。这位老师上课的方式一如既往的无聊,他好不容易撑到下课,又要往那女人教书的小学赶。
终于坐上心心念念的公交车,在摇晃的车厢里,绮鹿晴人莫名觉得安心。
下了公交接着转地铁,最后再走五百米,这个一天就一节课的大学生出现在小学校长办公室里。
成年人的世界很无聊,绮鹿晴人挂着个略带忧伤的笑容听完了他母亲对孩子如何如何负责、如何如何关爱、又是如何如何奉献自己的一切。
几个过来送报告的老师也加入了校长的夸奖行动,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似乎恨不得要把整个学校获奖办公室都口头赠予那个女人。
绮鹿晴人终于还是没了耐心继续听下去,他母亲是怎么善待关爱其他小孩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和他说。
自己受到的伤害也没必要在这种方面被再度突显,甚至作比较。
他不张口,外人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口中的好同事,好老师,甚至好母亲,实际上是一个不知廉耻、虐待亲子的拜金小三。
于是在校长惋惜的目光中,绮鹿晴人收回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办完了一切手续,将那女人工位上的东西塞了一纸箱,上面有很多充满童趣的手工作品。
小小一个,有些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最喜欢的老师”这几个字。
绮鹿晴人手指微顿,随即胳膊一摆,将这堆小玩意扫进箱子里。
这样的小东西他也送过,得到的不是夸奖和温柔,而是近乎忽略的冷待。
他想,他其实根本不欠她的。
最开始选择要留下他的是她,后来厌弃他的也是她。都说生恩不及养恩,从他能走路开始,那女人就不再对他有过多关注,到后面随着面容逐渐长开,他越来越不像生理学父亲,她几乎是彻底断了抚养的意思。
或许她真的有疼爱过绮鹿晴人。
孕育九月的期待和欣喜,对上婴儿时期绮鹿晴人对她全心全意的依赖——和她最爱的男人一模一样的双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小小的脑袋里只装下的她一人。
所以早就两两相抵了。
离开小学后,绮鹿晴人手机轻振,福中发信息来告知女人的遗体已经被他爹处理了。原本的行程突然缺了一块,他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去做什么。
绮鹿晴人在大街上闲逛,小时候因为太小,那女人带着他去上班时,也来过这里几次。但随着长大,建筑在变,相关的记忆也随之消散,导致他现在对这一块并不熟悉。
绮鹿晴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从城市中心走到边缘地,等耳边传来疑似于爆破的声响时,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脚下的地面随着越来越近的爆响剧烈震动,绮鹿晴人踉跄地稳住身体,朝着相隔不远的空旷地跑去。
地震了吧,他想。
可是为什么会有爆炸声?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破碎玻璃块划开今早刚套上的新长袖,绮鹿晴人都来不及心疼,又一阵近在咫尺的爆炸后,他飞了出去。
谁说人没翅膀不能飞。
裤腰带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他以手脚朝下的姿势,又看着自己被带着往后飞了好一大段。
然后腰上的力道一松,绮鹿晴人面朝草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地上。
“滚开,别碍事。”
耳边传来的声音沙沙的、微微低哑,裹着破土而出的青涩。
绮鹿晴人埋头装死,也就过了几秒,一声近似凄厉的惨嚎几乎要戳破耳膜,温热的液体如瓢泼的雨喷了他满身。
好臭!
泔水吗....!
实在是没忍住,绮鹿晴人偏过头大yue了一声。
满是恶意的嘲笑从头顶传来,小腿被人踢了一脚,“没死就起来赶紧滚蛋。”
绮鹿晴人吭哧一下爬起身,看到自己满身紫紫绿绿的粘糊液体,又yue开了。
“啧!难听死了,这东西自己会消散掉的,别乱叫了。”
闻言,绮鹿晴人抬头狠狠瞪去。
好恶劣一个人,就算救了他一命,但是这个态度也实在是......!
!!
!!!!
实在是貌美——!!
救命恩人双手抱胸,宽大的黑色羽织裹着纤细颀长的身体,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阴柔漂亮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上挑的狐狸眼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略过他,鼻尖里再次发出一声轻哼。
明明是张堪称完美的脸,让人想多看几眼之后,又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绮鹿晴人揉了揉手,哄着自己别乱想,凡人怎么可能打的过会飞的人呢。
“你怎么还不走?”小漂亮皱着眉催促。
“这就走了。”绮鹿晴人飞快地回了一嘴,拖着有些发软的腿往外边挪。
耶,搭上话了。
这对于安稳了二十年连过山车都没坐过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他猜自己的肾上腺素到现在都没下去。
绮鹿晴人掏出手机,邦硬的老年机除了裂开一条缝哪里都好,他两指用力,那条缝就被重新合上。
滴滴滴地翻页声中,他拨通了福中的电话,让对方能不能来接自己一下,只是在对面询问位置时,他茫然地环顾了四周。
虽然这里本来就很荒凉......但是!这片废墟又是怎么一回事。
绮鹿晴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身后锐利的视线像箭一样狠狠扎在他背上,他深吸一口气,面朝后方露出一个饱受好评的笑容,“我这就走了。”
然后转身,尽最大的努力快步离去,立马发信息让福中去小学门口接自己。
小漂亮尖酸刻薄的话遥遥飘过来,“放个帐都放不明白?”
“术式是祖宗赏饭吃,你不中用,那是命。可脑子也没带?”
“废物也分三六九等,最末等的,就是你这种——才能没有,努力不会,连这点杂事都办砸的蠢货。”
“到现在,放个帐还能让那普通人摸进来,你是**吗?”
哇......
攻击力强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