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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暮色 我会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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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复查,会知道最坏的结果,然后我会用最温柔的方式,把沈辞推开。
我会告诉他,我不爱他了,我爱上了别人,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我会让他恨我,让他彻底忘记我,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拥抱属于他的,铺满晨光的未来。
就像夕阳,它落下去了,却把天空让给了星星和月亮。
我也一样。
我会做他的夕阳,然后,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复查那天的风很凉,我把报告单折了又折,塞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手机震了三下,是沈辞的消息:“寻寻,我下课了,在医院门口等你,带了热可可。”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泛白,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把那条消息删了。
走到医院门口时,沈辞果然在那里。他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像雪夜里亮起的灯。
“结果怎么样?”他把热可可塞进我手里,温度顺着掌心漫上来,“医生怎么说?”
我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沈辞,我们分手吧。”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热可可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的鞋尖,像我碎掉的心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却猛地后退,躲开了。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上别人了,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未来。我要跟他走了,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沈辞的眼睛红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捏碎:“许寻,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刻薄:“沈辞,别这么幼稚行不行?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硬起心肠,转身走进了人流。
身后,他的声音碎在风里:“许寻——”
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沈辞。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离开我。
三天后,我收拾好行李,准备搬去早就找好的出租屋。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沈辞站在那里。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草。
“寻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问过你的主治医生了。”
我心里一紧,强装镇定:“沈辞,你别胡思乱想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步步朝我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只是不想拖累我,对不对?”
“我的病治不好的。”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沈辞,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我不要更好的人生,我只要你。”他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呼吸烫在我的颈侧,“寻寻,我们一起治病,好不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我会给你买巷口那家草莓蛋糕,会陪你看夕阳,会陪你走过今后的每一天。”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我多想就这样抱着他,一直到天荒地老,可我不能。
我用力推开他,声音冷得像冰:“沈辞,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不爱你了,从来都没有爱过。”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刺到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你等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去给你买草莓蛋糕,你最喜欢的那家。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说完,他转身跑了出去,背影决绝得让我心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疯了一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看见沈辞倒在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蛋糕盒,上面印着我最爱的那家店的logo。
“沈辞!”我扑过去,抱住他冰冷的身体,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沈辞,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寻寻……蛋糕……我给你买的……”
“我不要蛋糕,我只要你。”我泣不成声,“沈辞,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寻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拂过芦苇,“别推开我……我想……陪你看夕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像他曾经的拥抱。
我抱着他,在血泊里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我以为的温柔,是最残忍的伤害。
原来,我想做他的夕阳,却没想到,他会为了我,永远地停在了黄昏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黄昏的暮色,尖锐得像一根扎进耳膜的针。
我跪在地上,用外套死死按住沈辞额头不断涌血的伤口,血渗过布料,黏在我的指尖,烫得惊人。围观的人不知谁打了电话,蓝红交替的灯光很快晃到眼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时,我几乎是扑上去抓住他们的胳膊,语无伦次:“医生,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有人拉开我,有人快速给沈辞做着初步处理。我被推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他固定在担架上,那只攥着蛋糕盒的手被轻轻掰开,又被小心地放在身侧。蛋糕盒滚落在地,盒盖摔开,里面的草莓蛋糕摔得稀烂,奶油混着鲜红的果粒,像摊在柏油路上的一滩血。
我疯了一样捡起来,顾不上脏,胡乱地抱在怀里。
救护车疾驰而去,我坐在车尾,紧紧攥着沈辞冰凉的手。他的指尖还有一点蛋糕的甜腻,那是他跑了三条街,想换来我回心转意的甜。车载灯忽明忽暗,映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沈辞,你别睡。”我凑到他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要陪我看夕阳吗?你醒醒,我们现在就去天台,我再也不推开你了,真的……”
他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手背,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医院的急诊楼亮着刺目的白光,沈辞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红灯“嘀”地一声亮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被拦在门外,怀里还抱着那个摔烂的蛋糕盒,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主治医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听见医生平静的声音:“许寻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了,下周必须入院治疗。”
“医生,”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我不治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治了。”我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眼泪砸在蛋糕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把我的床位让给沈辞吧,他比我更需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叹息:“许寻,你别意气用事。”
“我没有。”我挂了电话,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走廊里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我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摘了口罩,朝我走过来。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惋惜,有疲惫,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沉重。
“医生,他怎么样?”我猛地站起来,蛋糕盒掉在地上,摔烂的蛋糕滚了出来,“他是不是没事了?他还能陪我看夕阳对不对?”
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很轻:“许寻,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抓住他的白大褂,指节泛白,“他到底怎么样了?”
“沈辞先生的情况很危急。”医生掰开我的手,语气沉重,“颅内出血,还有多处骨折,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现在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今晚的情况。”
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着,像一只盯着我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把摔烂的蛋糕捡回去。然后我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把蛋糕盒放在腿上,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灯光越来越暗。我看着抢救室的门,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
沈辞,你醒醒。
你不是要陪我走过今后的每一天吗?
你醒醒,我再也不骗你了,再也不推开你了。
我会好好治病,会陪你吃草莓蛋糕,会陪你看遍所有的夕阳。
你别睡了,好不好?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我坐在长椅上,抱着那个摔烂的蛋糕盒,也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蛋糕彻底凉了,像沈辞逐渐失去温度的手。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他说,寻寻,我要陪你看夕阳,陪你走过今后的每一天。
可现在,天快亮了,他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而我,连等他醒来的勇气,都消失在这茫茫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