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尘埃》EEverly

4、难言 我攥着

　　我攥着伞柄的指节又开始泛白，胸腔里那阵熟悉的闷痛像潮水般涌来。

　　刚才在雨里走得太急，现在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拉扯感。我侧过头看身边的沈辞，他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发梢沾着雨珠，像极了高中时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少年。我想抬手替他拂去，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

　　“许寻，你怎么了？”他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把到了嘴边的咳嗽咽了回去：“没事，就是有点累。”

　　可我的身体比我诚实。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胸闷就攫住了我，我弯下腰，手死死按在左胸口，指腹能清晰地摸到肋骨下不规则的跳动。那不是紧张，也不是运动后的心跳，是一种陌生的、带着钝痛的疲惫，像有块湿冷的石头压在那里，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模糊。

　　“许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扶着我的肩膀，“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我摇了摇头，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缓气。雨丝打在脸上，凉得让我清醒了几分。我想起上周体检报告上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夜里被闷痛惊醒时，枕边的冷汗，想起刚才在食堂，连一碗热粥都喝不完的无力。原来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早就织成了一张网，把我困在里面。

　　“别担心，”我拍了拍他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老毛病，歇会儿就好。”

　　他却红了眼，咬着唇不说话。我知道他在怕，就像我每次深夜里摸着自己胸口时一样怕。我怕我撑不住那把伞，怕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他护在怀里，怕那些说过的“以后”，最后都成了泡影。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吐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眼神都带着一种濒死的灰败。我用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可指尖的冰凉却怎么也捂不热。我想起报到那天，我撑着那把黑伞对他说“以后下雨，我带伞”，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永远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可现在才发现，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后来他给我买了药，放在我桌上，瓶身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我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片，突然觉得很讽刺。我曾经以为我们的青春会像那把旧伞一样，永远结实，永远能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可现在，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我把体检报告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医生说要尽快复查，可我不敢去。我怕听到更坏的消息，更怕沈辞知道后，眼里的光会彻底熄灭。

　　雨还在下，那把黑伞就靠在门后，伞骨上的“咔嗒”声还在耳边，我伸手按住心脏听着心跳，它还在跳，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更加清晰就像我的身体，就像我以为坚不可摧的未来。

　　我不能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