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未暖 那把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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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旧伞我攥了一路，回到家时，伞柄上的温度早已散尽，只余一片冰凉的金属触感。我把它擦干净，锁进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像藏起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第二天早自习，我刚把整理好的物理错题集放在沈辞桌角，他就推门进来了。他的目光扫过那本习题集，又落在我身上，脚步顿了半秒，却还是没说话，只是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我用铅笔写的“沈辞”两个字。
那节课后，他把习题集还给了我。扉页上多了一行潦草的字：“谢谢，不用了。”
字迹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捏着那页纸，指节泛白，直到上课铃响，才把它夹回课本里。
午休时，我在操场的看台上找到了他。他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放空望着远处的篮球架。我走过去，把一瓶冰镇矿泉水放在他手边：“别抽这个，对肺不好。”
他侧过头看我，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眼底的冰好像比平时少了一点。“你怎么总跟着我？”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之前的尖锐。
“我没有跟着你。”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转身就走。可他只是把那根烟揉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你不怕吗？”他突然问。
“怕什么？”
“怕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怕我这样的人。”
我摇摇头，伸手想去碰他手腕上的旧疤，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我不怕你。”我说，“我只是心疼你。”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声音沙哑：“别再说这种话了。”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主动和我一起走出了校门。我们沿着河边的小路走，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汽吹过来，他的衣角轻轻晃着，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未暖的心事，好像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走到巷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你别再送了。”
“好。”我点点头，“明天见。”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巷子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直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才慢慢转身离开。
自那日河畔同行后，空气里的僵持似被晚风揉碎了一角，不再是全然冰冷的疏离。
我依旧会在清晨将温热的豆浆放在他桌角，不再刻意回避，也不再过分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放下，转身回座。以往他总会原封不动地留到课间，如今却会在早读开始前，沉默地拧开瓶盖，小口啜饮。动作依旧冷淡，却已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柔的接纳。
课堂上，我偶尔会侧过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草稿纸上写满工整的公式。被我目光惊扰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立刻冷下脸，只是微微抬眼，与我对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红。
那点不易察觉的软，像一粒落在冰面上的星火，微弱，却足够让我心头发烫。
周三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忽然下起了小雨。同学们纷纷往教学楼跑，我落在后面，指尖被雨水浸得微凉。一抬头，便看见沈辞站在廊下，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见我跑来，他将那把我归还过多次的旧伞，又一次轻轻递到我面前。
“一起。”他低声说，两个字轻得像雨丝，却砸在我心上，泛起层层涟漪。
伞面不大，他刻意将大部分倾向我这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我往他身边挪了挪，手臂不经意擦过他的衣袖，能清晰触到他微凉的体温，还有布料下，微微紧绷的肌肉。
一路无话，却不再是尴尬的沉默。雨珠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脚下的石板路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们并肩走在雨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皂角与机油的气息。
快到教室时，我轻声说：“你的肩膀湿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淡淡应道：“没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总不能让你淋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长久以来未暖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欢喜，终于在这把小小的旧伞下，被他一句不经意的话，烘出了浅浅的温度。
进教室前，他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掌心，飞快地收回。我抬头看他，他却别过脸，耳根的红意更浓，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竟软了几分。
原来冰封的心，真的会为一个人，慢慢裂开缝隙。
原来那些未曾温暖的等待，从来都不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未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