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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高铁站的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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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的服务台有急救箱,趁站点还没到,裴执拉着樊阳找了个长椅坐下,给他清理了胳膊上的伤,流血是流血了,但也只是看着渗人,实际并不严重,划破了一个口子。
在附近药店买了消炎药和超大号创可贴,简单处理下就行。
待上了高铁,耳根子彻底清静了。
吵吵嚷嚷一整天,除了在老爷子的卧室时能清静点以外,其他时间段都不怎么安静。
倦意困意以及一种胃部的不适席卷而来。
“吃多了。”裴执说,“我把甜品吃多了,这会儿想吐了都。”
樊阳没接他这个话,而是问:“我发现你对樊明没有恶意,你甚至还在帮他?”
“啊?”
“好奇怪,是我太狭隘了吗。”樊阳困惑道,“我以为你会因为樊明抢走了你的生活而恨他。”
“……”裴执茫然抬头,“谁抢谁啊。”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我抢了樊明的人生吗,人家才是真少爷,我要是樊明,我想办法都要搞死这个狸猫换太子的家伙,但樊明没有啊,樊明对我还挺客气,就出于这一点我觉得都得报答下让我享受了十六年豪门生活的少爷。”嗯,替樊远湾报答。嗯,不过樊远湾确实不喜欢樊明。嗯,好奇怪。
樊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笑了笑,他瞧着裴执,越看越好玩儿,忍不住两只手捏了捏裴执的脸蛋,裴执愣了下,惊呆了:“你要造反啊?”
“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可爱?”
“又好玩儿又可爱。”
“好玩儿?”
“哥你以后多带着点我吧多教教我,你真聪明,神童就是形容你的吧。”
“这个嘛……”裴执轻咳两声,“虽然我确实很优秀,但人要低调。”嘴上说得谦虚,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不过你刚说让我教你,我想教你啊,我不是一直拉着你学习呢,你不肯啊。”
来时是他靠在樊阳身上,回去了是樊阳躺在他腿上,他们回去升了个商务座,空间宽敞,私密性还高,两人都挺放松,樊阳就这么仰望着他,半晌,才说:“哥,你学习可以考个好大学,可以找个好工作,可以早点离开这个家,但这个家不能没人管,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保驾护航,这样才平衡。”
裴执微微一顿。
“上学要钱,妈看病要钱,过几年奶奶老了病了动不了了还要花钱,指望爸管这个家吗,不可能的,他就算被你逼着去工作了,你还能逼他去照顾家里人?”樊阳闭上眼,疲惫地说,“就咱兄弟俩,总得牺牲其中一个。”
裴执尚且还在理解上面那段话,谁知下面一长串拷问紧随其后,给他整得一下子没了头绪,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察觉不对劲了,问道:“谁和你说什么了?”
樊阳挑眉,笑了下,像是在佩服他的敏锐度。
裴执捏住他的鼻子,樊阳呼吸困难,挣扎了两下,裴执沉声:“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樊阳,谁和你说什么了?”
“哎哎哎——要憋死了啊。”樊阳用力躲开他的手,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妈说的。”
“……”
“妈说我要是去上学了,家里供不起,我要是去上学了,就没人管这个家了。”樊阳脑袋一直在往裴执怀里钻,似乎只有离他哥越近越紧才越踏实。他低嗅那独属于他哥的味道,好甜,衬衫撒上了甜品的糖粉。
他没注意到裴执几近冰冷的脸色,也没有力气去考虑他哥会怎么想,他只想就这么趴在他的腿上,睡一觉,睡一觉就好。
从蓉城回来,再看林城,落差还真大,林城跟个小县城一样,哪里都是灰扑扑的,人们穿的衣服黑白灰,街上的颜色黑白灰,连回到家,家里的装修也是黑白灰三色,偌大的城市只有街边商铺的广告牌能见到一点红色和蓝色。
尤其又是个临近夜幕的时间段到了林城,真是落后得很。
老爷子对樊远湾的担心实在不过分,哪怕裴执自己,从周家那个金光璀璨的大庄园,从蓉城那么个繁华地带,一降谷底来到林城心情也很操蛋。
当然,心情差和樊母也有很大关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裴执支开樊阳,说自己有快递,让他顺道把快递取回来,樊阳点点头,两人分开走了。
快递站离家里有一定距离,他们这个老社区没有快递站,都是到隔壁的小区里取,晚上放学的下班的遛狗的,属于取件高峰期,人没过去就知道要排队了,一过去,再一看,好家伙,比想象中的队伍还要长!
早知道刚才把甜品留一盒了,边吃边等,说不定吃完了都还没到他取件呢。
就这么磨磨蹭蹭地一小步一小步迈近,终于到了樊阳取件,他扫了码,一看,只有一个快递,买的还是个能等到明天人少的时候取货的内裤:“……”我的好哥哥,弟弟的时间也是时间啊。
樊阳取了内裤,路过街边的小吃摊,给裴执发了个消息:“今天没吃晚饭呢,你吃点什么不,馄饨?炒面?手抓饼?”附赠一张街边小吃摊的照片,任君挑选。
但这位‘君’显然对他的消息不感兴趣,迟迟未曾回复,他就这么站在手抓饼摊位前等了有十来分钟,中间试图打电话,电话还没人接,在手抓饼老板殷勤的目光中,看着对方早早就把自己那份都做好了,但,如果不是裴执吃,他其实并不想吃手抓饼,因为这段时间放学后每天下午他都去兼职搞搬运,给家里赚点外快,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这儿,吃的都是简单方便的手抓饼…………吃腻了。
回家,拎着快递,一袋手抓饼,顺道买了两罐啤酒,还没到家跟前,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太清,距离有点远,只知道里面在吵架,他的专注力也只能关注到那是他哥的声音。
他继续走,没停,争执声越来越近,也愈发清晰。
哪怕今天在周家和人起冲突,他都没听过他哥如此怒意的锐声,像是气到了极致。
离家门口仅剩十步距离的时候,怒声骤停,疾风破门,月光下,裴执的身影逐渐清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别惹我,想鲨人。
鲨了鲨了都鲨了!
裴执脑子嗡嗡的,大步流星地就要走人,一抬头,一迎面,正好对上了樊阳若有所思的眼神。
裴执不可察地怔了下,刚要张口说话,却见樊阳微微一顿后,扬起笑容,举起啤酒和手抓饼:“心情不好?吃大餐呀。”哦对,手边还有个把快递袋拆了,异常显眼的黄色内裤在风中飘零。
“……”
裴执克制住和樊母争吵过后的怒火,走过去,问:“跟哥走不?”
樊阳看着他。
“走。”裴执没给他拒绝的权利,抓住他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地带着人就离开了。
路上,樊阳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啃他的手抓饼,裴执思绪纷纷。
他没有明确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是离开林城还是留在林城,今晚是住酒店还是随便找个网吧应付一晚,要是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凑合都好说,但他手里可还牵着樊阳呢,让樊阳陪自己吃苦受罪,没那个道理。
他走了很久,能有两个小时。
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今天白天怎么都不愿意上去的客运车站,最后一班车,裴执看着这辆不知道要去哪儿的车,仅用了短短三秒钟,就决定了,“上车。”
上车,坐车,到下车。
这期间,樊阳没有问过他一个问题,很淡定地给他递来易拉罐啤酒,开盖,嘎嘣一下,气泡喷溅,裴执接过来的时候,只听樊阳笑着说:“哥,你手好软啊。”
“……”
这孩子怪没心眼的,这时候了还关注手软不软呢,“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卖了的钱咱俩平分。”
“都把你卖了还跟你分什么钱。”
“你肯定是把我卖了,然后骗一笔钱,再把我找回来。”樊阳迷之自信地说,“反正你肯定不会丢下我。”
裴执笑了起来。
樊阳对他过于信任,给了他些许压力。
这个压力不在于对未来的迷茫,也不在于对实力的不自信。
他只是很徘徊,自己到底要不要给樊阳说,樊阳,你不是妈妈的孩子,你也是被调包的真少爷。
可他还没有被冲动冲昏头脑,理智尚存。
这话谁说都可以,唯独不能他来说,并非他自私利己,而是作为一个中途来家里的哥哥,他能和樊阳打好关系不容易,如果自己一个才来没多久的人都能知道樊阳不是樊母亲生孩子,再由自己的口说出,这对樊阳是自尊心的伤害。
所有伤害里,只有自尊心受挫是最无法挽回的。
真正该说出真相的人是樊妈妈。
今天晚上本意也不是和樊母吵架,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对方,真相你必须说出,也必须由你说出,而在你说出之前,也请麻烦你千万不要再区别对待苛责樊阳了。
什么叫家里缺钱所以不让樊阳上学?大学的助学金是摆设吗,社会公益那么多是假的吗,考上大学在外面兼职,凭樊阳的本事也能赚到钱吧。什么叫家里需要人管,所以不让樊阳离开这个家,是准备将樊阳锁死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家庭里吗,既然那么需要人管,你去找个保姆啊,又不想花钱,又想要个免费劳动力,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不能想,越想火越大,尤其是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事儿如果落到自己身上,自己要是樊阳,自己知道真相后,绝对……鲨了鲨了都鲨了一群坏东西!
反正,他和樊母明确对峙后,结果就是,如果樊母不对樊阳说出真相,他就不会再回那个家。
同时,他也不留情面地威胁,也请不要指望继续利用樊阳了,他走了,也会把樊阳带走。其实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也不清楚樊阳会不会跟自己走,没承想他把人手一拉,樊阳又听话又安静,带走的过程轻松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