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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小门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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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径拉住姜连的命剑唐涯,一步一步向前。
一阵黑气袭来,又突然消散。
张径吓得颤颤巍巍,剑拉得更紧,声音发抖“姜连,我觉得来此地实属不妙啊。”
“我们现在能不能回去。”
姜连回头看了张径一眼,爽快道“好。”
说罢,他就拉住张径,准备返路回去。
张径不可置信得看着姜连,他只是随口一提。姜连这小子怎么就当真了!?
姜连静静注视着张径,淡淡道“听孟师兄说,他先前步入此地,险些丧命。”
姜连又劝道“孟师兄那般剑术高超的人,一人就能轻而易举得斩杀十数魔物,却偏偏险些将命折在此地。”
他伸手将张径的手移开剑鞘,收回剑,转身道“如此,我是不想走了,此地太过凶险。”
姜连挥手,头也不回道“你看着办吧,有幸再见。”
姜连的话充满了引诱,似乎只要跟着他走,便是无尽平安路。
张径滚了滚喉结,心中犹豫。刚来便退缩吗?也太丢脸了。
周遭突然响起诡异的哭泣声,张径抬头一看,头顶粗裂的枝干俨然挂着一副副倒立着的骷髅。
数只骷髅眼若隐若现于黑雾中,正赫然盯着他,空空洞洞像极了大大小小的死亡之音。
似要将他吞没。
几具骷髅突然跳下树来,空荡的牙齿剧烈颤抖,脸骨裂开一抹诡异笑意,张牙舞爪向他奔去。
张径大叫一声,腿脚一软,下意识朝姜连奔了过去。
他想回去,他不想再待在此地了,太恐怖了,骷髅怎么会跟人!?
他不想将命折在此地。
张径越跑越快,眼看离姜连近了些,他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张径紧闭双眼,紧咬牙关,握紧双拳,不行的,不行的,他怎么能逃?师父要他来护沧云弟子,他却率先逃了回去,成何体统?
松浮弟子该互帮互助,若同门遇险,少自己一个算怎么回事?
就算他死了,就算他死了,也是为松浮护路,少一个骷髅算一个。
张径看着前方渐远的背影,泪水肆意,大喊一声“姜连!”
姜连似是没听到,不慌不忙原路返回。
张径气急,连连跺脚,姜连这小子竟比他还怕死。
耳边骷髅的叫嚣声更甚,张径浑身发抖,强忍惧意,吸了口气,伸手唤出了扬尘剑。
死就死了!
他回头扬起剑气,视死如生,决抵万千骷髅,喊道“劈山凿海,送君扬尘!”
“张径,你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笑声似是喘不过气来“你将…你将…那几片草扬了做什么?”
张径愕然睁眼,只见姜连跪在地上捶胸止笑,头发上洋洋洒洒落着几片草叶,面上更是有着大片大片没擦干净的尘土。
眼前毫无一具骷髅白骨。
姜连快要笑得窒息,他走着走着,就听见张径嗷嗷大叫。
他回头,只见张径抱着头连爬带滚返路跑去,接着大喊了声他的名字,又突然回身执起扬尘剑,荡了他一脸土。
张径向四处寻了寻,还未愣过神。
姜连笑着笑着却突然顿住了,他面色一白,出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遇见魔气了?”
张径顿时恍然,点了下头。
这下,姜连回不过神来。
张径看向姜连,许久,道“你在魔气中,有些怕死。”
“哼!”姜连皮笑肉不笑,“你才怕死,痴心妄想。”
张径没再说话。
姜连拍了拍身上尘土,抬腿向前,道“走吧,怜君池应该就在前方。”
张径跟上。
此时,孟子恭已为陆莳初摘得了一株玖瑶花。
孟子恭落地,笑意盎然,他向陆莳初快步走去,将花递了过去。
他突然顿了下,陆莳初手中已有了一束花,比他摘得的要浅淡些。
想来是方才他飞入池中时,陆师妹随手摘的。
陆莳初亦是一顿。
孟子恭讪讪一笑,欲收回手。
陆莳初却突然抬手接过,浅浅笑道“双花并艳,谢过孟师兄。”
孟子恭心头一滞,彻底怔愣在原地。
陆莳初没有多想,她将两株花放于一起,认真观察起来。
花蕊亦是红色的,花瓣薄如蝉翼,陆莳初好奇抬指摸了摸,冰冷彻骨。
一触即离,陆莳初收回手。
孟子恭在一旁坐下,温声道“玖瑶花寒气过重,久不凋谢,亦不需滋养,放于花瓶能开上数月。”
陆莳初低眸注视着手中的花,淡淡笑道“此花竟这般神奇。”
二人于此又等了许久,却不见一人前来。
太过古怪,陆莳初心中渐渐担忧,她将两株玖瑶花全部收入铃铛。
突然,腰间刚悬挂好的铃铛剧烈晃动作响,新桃破铃而出,挡在她身前。
孟子恭见此,亦握剑挡在陆莳初面前。
一阵厮杀声闯破黑际,充斥云霄,周围的魔气顿时汇聚一团,混着空中水珠,形成魔雾。
陆莳初隐隐不安,紧抿薄唇。
下一秒,三名白衣浸血的弟子被扔出雾团。他们躺地挣扎不止,浑身呻吟。
陆莳初抬眼望去,他们腰间挂有沧云仙门的白色门玉。
是沧云的弟子。怎么回事?
陆莳初和孟子恭对视一眼,慌忙跑去。
不待接近,魔雾又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二人席卷而来。
顿时,一股强大窒息的力量将陆莳初冲击在地。
魔气沿新桃剑尖缓慢侵蚀,新桃剑鸣低微,逐渐动弹不得。
孟子恭去护陆莳初,硬生生受了复卷而来更有力的魔雾冲撞,一时倒地不起,昏了过去。
陆莳初竭力起身。
黑雾中飘散的晶莹水珠奇异得凝聚在一起,形成沉如铁石的水链,那些水链紧紧缠在她身上遏制了她的动作。
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根骨摩挲之痛,冷汗直流,带来一片眩晕,陆莳初直觉自己几乎快要死去,她太疼了。
还有师兄和沧云弟子,她不能放弃。
还有自己,她更不能放弃。
强烈的信念将陆莳初从死亡悬崖中拉了上来,她咬紧薄唇,一点一点挪动手臂,试图去勾向腰间红绸。
每动一寸,她的血肉离骨头都要近一寸。
浅淡的薄唇溢出珠珠鲜血,陆莳初脸上青筋鼓起,四处漫延。
“到符,破!”
一干脆利落的声音蓦然从雾中传来。
顷刻,伴着一道金色符气掠身,陆莳初浑身一松,束缚竟被全然破开。
陆莳初缓了缓,不作多留,她抬手摸向腰间,废力得将腰间红绸飞快送入空中。
下一秒,红绸越空飞去。
陆莳初终于松了口气,赶在再次遇险前将红绸送了出去。
随后她挣扎着起身,去察看前方师兄伤势。
眼底映出一点光晕,前方魔雾中似乎有一缕金光照射而来。
陆莳初抬眸,一片金光正笼罩着魔雾,一点一点扩大领域,须臾,魔雾殆尽,一个白衣少年缓缓现身。
少年身姿挺拔,高高马尾利落飞扬,额角薄丝微遮傲然眉眼,周身金符护体,抬眸时,眼中含笑,嘴角轻勾,尽显意气风发。
陆莳初身边的暗色亦似被耀目符光照亮了,散开了一层浅碎希冀。
空中舞动浮光的尘埃静立。
谢不渝弯下腰,向陆莳初伸出手,弯唇笑道“小门友,你也是来摘花的吗?”
少年眼眸幽静,盛满笑意,陆莳初抿了抿唇莫名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陆莳初道了声谢后,便急忙察看她的新桃命剑。
只见新桃半身乌黑,被魔气侵蚀了大半,陆莳初探其剑灵,生气微渺。
陆莳初愣了一秒,便起身去寻向孟师兄和那几位沧云弟子。
如今,她再顾不得命剑。
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陆莳初回头。
少年撇了眼她手中的新桃,轻声道“魔气入体不成大碍,可是你的剑却贻误不得。”
陆莳初一顿,下意识握紧寂静无声的新桃。魔气伤灵,松浮山的炼炉救不了它。
她其实是救不了它的。
陆莳初睫毛颤动起来,难掩难过。新桃是她命器,自她全然动了修仙心念后,便陪着她,七年来,她和新桃共见日升月落,同淋雨露风霜,一同长进。
苍生道,她想和新桃一起见苍生,护苍生。
她不想,一点也不想失去新桃。
谢不渝抬手,指尖乍然现出一张金辉符纸。
他道“到符,驱魔复灵。”
符纸瞬间移至新桃剑身,转而化作数道金辉,逼进剑灵。
陆莳初一时不解,可眼前少年眼眸认真又安定,她心中油然生起一丝信任。
绵长热意传至陆莳初指尖,陆莳初不禁屈了手指。
倏然,她感知新桃剑灵似乎开始跳动起来。
须臾,剑灵便变得山河波动,生机澎湃起来。
陆莳初不可置信得低眸,剑身上的黑气竟开始退散,直至彻底灰灭,化作一团尘埃,了无痕迹。
陆莳初平静的眸中涌起欣喜波澜,她摸了摸温热剑身,新桃剑鸣清亮。
陆莳初抬头,惊喜道“在下松浮山弟子陆莳初,请问恩人名姓?”
谢不渝轻声一笑“恩人获免,陆小门友可在意我的符气入你剑灵?”
他是可以将符气收出剑灵的,只是,他从未见过哪位小姑娘如眼前此人坚韧勇敢,他莫名就想将一丝符气留在她的命剑中,日后为她护剑,不惧魔气侵蚀。
如此坚韧的陆小门友,来日定能惩凶除恶,扫清人间不平之事。
不过,也要看她愿不愿意了。
陆莳初一愣。
下意识探向新桃剑灵,她发觉剑灵周身的确还护有一丝符气,安和又平静。
陆莳初摇头道“新桃剑灵得此相救,何谈在意。”
“唯有感激不尽,多谢…”
陆莳初顿了下,她还不知道这位少年名姓,他亦没有告诉她。
谢不渝笑了笑,回身背起一名伤重弟子,又用符纸驮起另外两名沧云弟子,朗声道“我的符气已入你剑灵,此后魔气再不能毁你命剑。”
“陆小门友,到符符意护灵,无需担心。”
谢不渝走得极快。
陆莳初想起什么,待细心检查完孟师兄伤势确实并无大恙后,亦要背起孟子恭上前跟上。
“陆师妹!”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的呼喊,将陆莳初的念头打断。
只见张径和姜连急匆匆跑来,身旁还跟着一众松浮弟子。
张径跑到陆莳初身边,着急得围着陆莳初转了一圈,见陆莳初全身上下都无碍后,方拍了拍胸脯,吐了口气“陆师妹你没事就好,我见红绸引路,现有你的名字,还以为你遇险了。”
张径想起什么,抬头环视了一圈,问道“诶?孟师兄呢?”
张径摸了摸头,不解道“他不该和你在一起吗?”
姜连从陆莳初手中接过孟子恭,刚检查完孟子恭伤势,背起孟子恭,闻言,他转头看向张径,竟一时无言以对,张径是眼瞎吗?
陆莳初侧了下头,淡淡提醒道“在这。”
张径视线终于准确落向姜连,他看见了姜连背上的孟子恭,闭着眼疑似昏厥的样子。
张径急忙上前,问道“孟师兄?孟师兄怎么了!?”
陆莳初解释道“魔气入体。”
“先将孟师兄带出去吧。”
之后再将此事全部禀明门主。
张径连连点头“好,好!”
只是,陆莳初突然顿住脚步,向谢不渝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毫无踪影,杳无一人,那名恣意少年已然隐入朦胧黑雾之中。
陆莳初收回眼,心道“他还未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