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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诊断书与共犯 走廊里的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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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沉闷而规律,像是敲打在许之夏紧绷的神经上。
“咔哒”一声,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校医,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他提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身后跟着那个早已吓傻的校医,正一脸同情又无奈地看着许之夏。
“张医生,人在这里。”校医小声说道。
风衣男人——张医生,目光扫过满地的玻璃碎片,扫过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烈信息素,最后落在了两个少年身上。
林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棉签,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消毒。那道伤口狰狞外翻,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咬过的。而许之夏,则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林哲身后,手指死死揪着林哲的衣角,指节泛白。
“这就是病历上写的……‘癫痫发作’?”张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林哲,你当我傻?”
林哲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陈叔,这就是癫痫。抽搐,失忆,还有……力气变大。”
他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张医生:“陈叔,你是精神科专家,你应该知道,躁郁症患者的狂躁期,力气会有多大。”
张医生——林哲的叔叔,深深地看了侄子一眼,又看了看许之夏那张惨白且写满惊恐的脸。作为医生,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Omega标记Alpha后的餍足与恐慌交织的神情。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叹了口气,放下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专业的消毒工具和纱布。
“转过来。”张医生对林哲命令道,“这伤口很深,需要缝针。你这孩子,也是傻,他咬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躲?”
“躲了。”林哲撒谎了,面不改色心不跳,“没躲掉。”
许之夏低着头,不敢看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他听见了“缝针”两个字,胃里一阵抽搐。那是他造成的。
张医生开始给林哲处理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许之夏。”
张医生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许之夏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林哲身后缩得更深。
“抬起头来。”张医生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威压,“我知道你能听见。别怕,我不抓你去精神病院,也不告诉你的父母。”
许之夏迟疑地抬起头,眼神躲闪。
“看着我。”张医生一边缝合,一边冷冷地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知道刚才你差点咬断他的颈动脉吗?你知道如果刚才没有他在,你会因为信息素过载而死在操场上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许之夏的心上。
“我……对不起……”许之夏的声音细若蚊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林哲的肩头。
“别对他道歉。”张医生缝完了最后一针,打了个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对他道歉没用。你需要对自己负责。”
他拿出一张诊断书,在上面快速地写着什么。
“听着,许之夏。我是林哲的叔叔,也是这家学校的特聘心理顾问。”张医生将诊断书写完,却没有收起来,而是当着两人的面,推了推眼镜,“我可以把今天的事定义为‘意外擦伤’,也可以定义为‘恶性伤人’。如果是后者,你不仅会被退学,还会被强制送进特殊疗养院。”
林哲终于开口了,声音冷硬:“陈叔。”
“你闭嘴。”张医生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许之夏,“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许之夏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医生。
“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来我的心理咨询室。”张医生指了指林哲,“有他在,我不收你钱。但你必须接受治疗,必须按时吃药。如果你再失控……”
张医生指了指林哲脖子上的纱布:“下次我就算打断你的腿,也要把你绑走。”
许之夏呆呆地看着林哲。
林哲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答应他。*
“我……我答应。”许之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张医生收起诊断书,收拾好医疗箱,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看戏的表情。
“行了,没事了。”他拍了拍林哲的肩膀,压低声音,“小子,你这口味够重的。捡个这么大的麻烦回家,以后有你受的。”
林哲站起身,拉了拉领口,遮住那块厚厚的纱布。
“我不怕麻烦。”林哲淡淡地说道。
“也是。”张医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毕竟,疯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医务室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那个审视的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许之夏松开了揪着林哲衣角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连累你了……还让他……”
林哲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突然,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许之夏的脑门。
“疼吗?”林哲问。
许之夏捂着脑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是说,这里疼吗?”林哲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指了指许之夏的心口,“还有这里。”
许之夏怔住了。
林哲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被许之夏撕碎的画纸——那是他刚才发病时撕的。林哲将碎片拼凑在一起,虽然裂痕依旧明显,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张医生说得对,你是个麻烦。”林哲看着那幅破碎的画,轻声说道,“但也是个……独一无二的麻烦。”
他站起身,向许之夏伸出手。
“走吧,疯子。回家了。”
许之夏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林哲脖子上为自己受的伤。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只手上,温暖而坚定。
许之夏迟疑了一下,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那只手冰凉,颤抖,却在触碰到林哲掌心的瞬间,找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嗯。”许之夏小声说,“回家。”
两人牵着手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林哲看不到的角度,许之夏悄悄抬起手,闻了闻指尖残留的味道。
那是林哲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和雪松味。
那是……家的味道。